陆鲤云里雾里照做。
“叫先生。”
“先....”陆鲤顿了一下,直到回家都没有从程柯宁给他找了先生的消息里反应过来。
“我都这么大了...”
陆鲤想到明天就要去李奎的私塾就有些睡不着觉。
李奎收弟子的条件极为严苛,但若只是旁听便没这么讲究了。
左右也不考取功名,只是识字,李奎便卖了程柯宁一个面子。
“那家里怎么办?”
陆鲤忧心忡忡的说。
“家里的活就这么多,不是因为你才变多的,要是都要你来做,那我还有什么用。”
程柯宁说的太理所当然,以至于陆鲤都无法反驳。
“......”
“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这样的日子实在太美好,美好的像在做梦一样。
他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吃上了蛋羹还有肉,要去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学堂。
若真的只是一场梦,只希望永远不醒来才好。
“你不开心吗?”
程柯宁嘴角的笑僵住了,他见过很多次陆鲤的眼泪,每次哭都是因为难过,他下意识的将眼泪跟悲伤挂钩。
“你想听什么,我都能读给你听...我只是觉得我替你读,不如你自己会,这样别人都抢不走...我以为...你会喜欢的,对不起。”
程柯宁在陆鲤面前总是没那么自信,就好像在他面前的是什么金尊玉贵的,了不得的宝贝一样,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傻瓜。”陆鲤情不自禁的说。
但没关系,因为慢慢也很笨。
陆鲤在心里轻轻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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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田青=田螺 番里子=番茄
第39章
相比程家的岁月静好, 这段时间何家一直都不太平。
何小满嫁到刘家一开始三头两天的就要回来哭,后来何大根亲自上门敲打,倒是安生了一段时日, 王美凤本以为日子开始变好, 没想到今早碰上昔日的老姐妹说起他家小满, 穿着旧衣裳,买了包糖角被他阿姑一通数落,当时晓市好多人都瞧见了。
“我给小满裁了新布,他阿姑倒好, 自己一身,他儿子一身,连鞋都做了新得, 那是给她这个老不死的穿的吗?早知道我就在里面埋针,扎不死她!”
王美凤气的肺都快炸了。
骂完刘家人, 王美凤又开始骂何小满:“个不成器的东西,嫁了个人,人都变窝囊了,他就由着他们欺负?”
骂着骂着,王美凤哭了出来。
“他在家里的时候我们短过他什么?鸡腿都是他的,他喜欢糖角,你隔三差五就给他买,想吃什么, 想穿什么都紧着他。嫁了个人,吃个糖角还要看人脸色。”
她忍不住埋怨起何大根:“都怪你,你怎么打听的,这样的人家都被你找来了,现在好了, 你看到了,小满在吃苦啊!”王美凤光是想想心都要碎了。
何大根一大清早喝起了闷酒。
浊酒一口一口穿肠过,无动于衷的样子衬的王美凤像个疯子,她突然抄起酒坛砸到墙上,只听砰的一声,酒坛炸裂开来,何大根黝黑的脸庞霎时擦出了一道血痕。
他终于抬起头来,血珠从伤口滑落,像融化的蜡油流下来一样,“当初,发生那件事的时候我就说将小满嫁给阿宁,是你不肯。”
“我知道你怕他拖累到我们家,但是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否则我也不会那么急着给他找人家。”何大根前言不搭后语的继续说道:“他们家的事已经了结,现在日子好过了。”
程家没人那么说,但他们家就在隔壁,那天青手来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
“美凤,世上没有后悔药的。”何大根露出一抹苦笑,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王美凤捂住耳朵。
她只是希望她的小满幸福她有什么错,可是眼泪却流了出来。
*
陆鲤跳下牛车,与麻小小道别。
他身上的衣服是新裁的,湛蓝的布匹是陆鲤用蓝草染的,没做什么花样,但很合身,挎着的布包与衣裳同色。
有没有被好好对待是看得出来的,陆鲤看起来就被养的很好,原本枯黄的头发好像黑了一些,长长的头发挽起,固定着一根素簪,脸颊两边丰盈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再不是初见时的黯淡,犹如枯井。
陆鲤去李奎私塾上课已有一段时日,如今也识得了一些字,现在的他已经能将自己的名字写的像模像样了。
想到布包里的笔墨,陆鲤就不由得意,只恨没长出翅膀,好马上去程柯宁面前炫耀一番。
想到程柯宁,陆鲤心情倏地低落下来。
丹棱的秋天很短,野物过冬以后打猎会很难,陈家送来的猪肉远远不够过冬,修整几日,程柯宁不得不进山了。
日子怎么过得这样慢。
陆鲤掰着指头闷闷不乐地想。
“鲤哥儿~”
有声音突然叫住了他。
陆鲤抬头,才发现王美凤挎着竹篮站在路口看他。
风将她的头发吹的凌乱,就好像等了他许久的样子。
“这是上学堂去了?”
“累不累,姨母做了炊饼,热乎着呢。”
她拼命让自己看起来亲切,有所图的殷勤让陆鲤有些不适应。
她或许忘了,自从在晓市碰到那次以后,他们之间就很少来往了。
他握紧肩带,看向她的目光,有一瞬间让王美凤觉得自己被看穿。
王美凤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初从竹篮里拿出了两枚鸡蛋。
“鸡蛋,鲤哥儿吃鸡蛋,姨母特定给你煮的,蛋黄嫩嫩的,对了,我还买了香膏呢....”
“姨母,你是有什么事情想说吗?”
“哈哈...我能有什么事啊..”王美凤干笑两声,顾左右而言他。
“我不想吃。”她越是这样,陆鲤越觉得有什么。
脸上的笑容敛尽,王美凤沉默许久,擦肩而过的那刻,突然对着陆鲤跪了下来。
“小满过的很不好,刘家人都是畜生,当初做媒的婆子将我诓骗,我跟你姨父才同意小满嫁过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眼泪不知不觉划过爬满风霜的脸,露出破碎的心。
“鲤哥儿,你行行好,把阿宁还给小满好不好。”
陆鲤不可置信道:“姨母,你在说什么!?”
“当初若不是你,原本嫁给阿宁的应当是小满。”王美凤口不择言的说。
若不是走投无路,她也不愿意这样厚颜无耻。
可她又忍不住希冀,万一呢。
她看得出来,陆鲤是个心软的人,总归不是他的东西,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而且当初如果不是她收留他,他定会被他阿爹嫁出去,那还不知道要吃什么苦头呢。
昔日恩惠成了她牵住陆鲤唯一的线。
陆鲤看着她,不明白一开始对他那样温柔的姨母怎么变成这样了。
记忆里的姨母,会在旁人说闲话的时候帮他说话,会给他煮好吃的芋羹,让小满带他一起挖笋。
陆鲤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温柔的姨母在这一刻跟那盒香膏一样腐烂,发出令人作呕地臭味。
他张了张嘴,声音艰涩:“可是姨母,我已经还过了...”
“什么?”
“您的恩情我已经还过了...”
王美凤错愕的看着他,眼框里悬着的泪要落不落,嘴巴张着看着有几分痴傻。
“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
王美凤颓然瘫倒在地,陆鲤绕开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姨母。”
“鲤哥儿...”王美凤挺直背脊,心里又生出几分希望。
陆鲤回过头,“你听听吧,小满在对你说救命。”
“他在对你说救救他。”
在无数次何小满哭着跑回家的时候,在陆鲤看来都是求救。
不是任性。
而是求救。
他会像前世的他一样,一遍一遍祈求,直到死掉。
王美凤有没有听进去,陆鲤不知道,回去的路上陆鲤每走一步都感觉轻快许多,仿佛无形的枷锁在慢慢脱落。
再也没有比任何一刻,陆鲤意识到,那些不好的记忆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不再是连绵不断的阴云和雨,天已经放晴了,照在身上驱散了侵入骨髓的寒意。
“在想什么?”
程柯宁蹲下身,与坐着的陆鲤平视,他蹲下来还是好大一个,面孔生的还是凶的,但现在陆鲤一点都不怕了。
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孔上,陆鲤神奇的捕捉到了一丝笑意。
“在想我为什么这么早回来?”
“你不知道吗?”
陆鲤眨了眨眼,在那双唇吐出那羞人的字眼前,先一步将一枚野果塞进他嘴里。
清新味道在口中炸裂开,酸意直达上颚。
在那只手抽离之际,被高大的男人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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