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青瞧着好玩,本来她也没打算真要他吃,但看陆鲤这样抗拒她反倒起了逗弄的心思,陆鲤一时不察被蜜饯堵住了嗓子眼,浓烈的酸味令他头皮一阵发麻。


    见他要吐出来,陆小青手疾眼快捂住了他得嘴,“我阿姑特地给我晒的,好东西呢。”


    陆鲤无奈的斜了她一眼,尽管他很想吐出来,但还是忍住了。


    陆小青望了一眼外面,忽然压低声音,鬼鬼祟祟戳了一下陆鲤。


    “哎~你实话跟我说,阿宁是不是挺厉害?”


    井条有序的针脚猝不及防一歪,一点梅红在上面晕开。


    陆鲤含住指头,头越垂越低,恨不得找块地钻进去。他实在臊,不明白怎的连这种事情都是可以讨论的了。


    陆小青倒是一脸傥荡。


    有些东西,还是姑娘得时候提都不能提,做了妇人以后反倒看得很开。


    “你别看你姊夫那样,隔三差五就要呢。”


    陆鲤:“......”


    “哎呀,你快与我说说啊!”陆小青快好奇坏了,心里跟有个猫爪子在挠一样,不问出来是当真难受,她忍不住推了陆鲤一把,“到底是还是不是?”


    陆鲤下意识的又想起了那个火热的怀抱,脸一阵青一阵红。


    “青青阿姊你又闹我。”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还是这么不经逗啊。”陆小青哈哈大笑起来。


    陆鲤放下针线包,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陆鲤打开水缸,舀水洗了把脸,脸上的热度却迟迟散不下去。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动静,陆鲤赶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就看到一条黑犬迫不及待冲了进来。


    陆鲤用力眨了眨眼,眼睫上的水滴落下。


    短短一段时日不见,男人下巴上布满了青茬,但奇怪的是,明明身上干爽,头发却是湿漉漉的,就好像回来之前匆匆搓洗过一样。


    山里条件有限,能看的出来他吃的并不好,似乎瘦了点,难掩倦容,眼睛却亮的吓人,一看陆鲤就将背上半人高的竹篓放下,也不说话,眼神像是要陆鲤去看看。


    待离得近了,才揭开盖在上面的布,只见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野物。


    倒不是程柯宁小气。


    他年纪还小的时候他也不懂,直到有回跟着阿爹打完猎回来,因为东西装的多,快到家的时候竹篓破了,村里人瞧见眼睛都发亮了,那时候大家都穷,没几户人家能吃上肉,当然,现在也不是家家户户能吃的起肉的。


    他阿爹心软,不好不给,给了一家叫令一家看见又不好厚此薄彼,等到家的时候已经不剩多少了。


    从那时候起,程柯宁每次回来都会将竹篓绑的严严实实,如果遇上大货便干脆不回来,直接上晓市卖。


    “不是还有四、五天才回来吗?”陆鲤小声问。


    “我想快点回来。”脱口而出的回答,让陆鲤眉心一跳。


    平常的对话原本他也不会多想,都怪青青阿姊说出那般荤素不忌的话,陆鲤红着脸,又羞又恼,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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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鲤哥儿你怎么还不进来, 你这害羞的毛病可得治治...”陆小青调侃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宁哥摘了野果...我洗果子给你吃。”


    陆小青:“......”


    陆鲤叫她看的耳根发热,拎起一篮果子逃也似的出去。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程柯宁从善如流的也叫了声阿姊。


    这声阿姊叫的陆小青受宠若惊。


    她是有些怕程柯宁的,毕竟他表情冷峻, 看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哪敢像在陆鲤面前那样放肆。


    可是不说话又尴尬, 陆小青硬着头皮扯了几句。


    “...呵呵呵,今天天气真好啊。”


    “嗯。”


    “你这是打猎回来了?”


    “是。”


    “我刚看了下,有好几只山鸡呢。”


    “对。”


    陆小青脸都快笑僵了:“......”


    “怎么做到的啊?”


    “用手。”


    “......”


    陆小青裂开了。


    她越发的钦佩,陆鲤居然能跟这样的闷葫芦过日子。


    坐立难安下, 杜桂兰回来了,乍一看到程柯宁还以为看错了,转瞬又喜笑颜开起来,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吃过没?”


    “路上垫了些。”


    杜桂兰扬了扬眉,险些笑出声来。


    她就知道这臭小子不是捂不热的石头,瞧瞧,才刚成亲便归心似箭,小狗都没那么粘人呢。


    每回程柯宁从山里回来她都要给他做些好吃的,现下程柯宁提前回来,杜桂兰是半点没有准备,她看了眼竹篓, 看到了两只还活着的肥兔子,兔子肉都是瘦肉,吃着倒是有嚼头,富户尝尝权当调剂,但猎户、庄稼汉子这类体能消耗过大的却远远不够, 油水不足是一点,还越吃越饿,还不如卖了去。


    杜桂兰想了想挑了只山鸡。


    眼看她要走,陆小青如何呆的下去,说什么也要跟着去。


    “阿奶,鲤哥儿为何不去小满家吃酒?”


    一离开那个范围,陆小青整个人放松下来。


    她在河边寻了块大石头坐下,看着杜桂兰给山鸡拔毛,山鸡褪毛要用滚水,拎着鸡脖在热水里烫几个来回,毛一搓就下来了,鸡毛也不能丢,洗干净晒晒做个鸡毛掸子除尘最是干净。


    春财在草地里打滚,闻着味儿来了,这傻狗嘴贪,性子倒是个老实的,不让它吃当真不吃,两眼直勾勾的哈喇子流的跟下雨一样,杜桂兰看的好笑又无奈,一剪子将鸡屁股剪了往草地里一丢,傻狗跟鱼儿一样立马冲上去咬钩。


    陆小青在旁边看的直乐。


    杜桂兰拿鸡毛擦了擦剪刀上的血水,转过头诧异道:“鲤哥儿没给你们说?”


    “阿娘让我带了鸡蛋来,说要好好谢谢姨母呢。”


    在柳翠看来,王美凤与陆鲤是有大恩情的,故而对她很是感激。


    杜桂兰放下剪子叹了口气,有些话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扪心而论她对陆鲤并不是全都是坏,年少情谊肯施以援手本就不易,只是一碗水从来都是端不平的,一旦出现涟漪总有偏颇,怎好一概而论黑白对错。


    但杜桂兰又觉得陆小青该知情。


    人的心里都有杆秤,她相信柳翠自会定夺。


    杜桂兰将当时的事情都说了,陆小青听罢气愤不已,可听到后来又变成了沉默。


    嘴里的蜜饯越嚼越咸。


    “鲤哥儿...鲤哥儿当时该多难过。”陆小青哽咽的说,眼圈不知不觉红了。


    她不知道陆鲤到底犯了什么错,怎的什么苦都要他吃一吃呢。


    ....


    “青青阿姊你眼睛怎么红了?”


    陆鲤洗完果子才知道陆小青跟着杜桂兰出去了,正想去找,却见两人一前一后回来了,他视力一向不错,老远就看到陆小青低头揉着眼睛,走近了一瞧就见她眼里布着血丝,眼睛也有些肿,她从小就是这样的,受了委屈或者难过的时候就会这样,别看她性子大大咧咧,真伤心了就跟阿娘一样只会躲起来偷偷哭。


    “阿姊,你说句话啊!”


    对上陆鲤关切的视线,陆小青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唰的盈满了眼眶,“我...我就是风吹到了眼睛。”


    “可是姊夫欺负你了?”


    陆小青一楞转瞬破涕为笑,她摸了摸肚子骂道:“他敢!”


    她背过身去,不让陆鲤在看,恰好郑强过来接她,陆鲤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离别之际,杜桂兰非要让她带回去一只山鸡,陆小青看着那只鸡,忽然就忍不住了。


    她将陆鲤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你跟程柯宁的亲事是不是姨母逼你的?”


    “...阿奶告诉你的??”陆鲤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陆小青刚刚失态的原因所在。


    “我要是不问你还瞒着,你傻不傻啊!”陆小青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喷到陆鲤脸上:“她让你嫁你就嫁,你怎么就这么听话,陆鲤!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陆鲤眼皮有些发烫,他看着她,良久,低下头去,“青青阿姊,我刚去姨母家的时候很羡慕小满。”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鸡腿哥儿也是可以吃的,姨母把鸡蛋都给他吃,姨父每次上晓市都会给他买喜欢吃的零嘴,我跟小满一块上晓市卖笋,得来的钱他给自己买了喜欢的首饰。”


    “当时我就在想,他阿爹不会骂他吗?”


    “我替他忐忑了一路,回去以后姨父夸他漂亮。”


    “我才明白我跟他一样是哥儿,但我们其实是不同的。”


    怎么会不羡慕呢。


    何小满是被阿爹阿娘捧在手心里的珍珠,而他是人人可脚踏的泥土。


    陆小青就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浑身发凉。


    “那段时间我也怨恨老天待我不公,可我看到阿宁哥才发现原来还有人比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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