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陆鲤想看到的。


    “汪~”


    院子里的黑犬一看到陆鲤就围着他上蹦下跳。


    那黑犬生的壮实,站起来快有半个人高,陆鲤一低头就注意到它鼻子上的一块斑点,是白的,中间又夹杂着几个小黑点,往下对上里面尖尖的犬牙,顿时头皮发麻。


    “去去去...”杜桂兰抱着箩筐从外面进来,伸出一只脚将黑犬撵到一边,她这一脚并没用上力气,那黑犬以为在玩,索性摊开肚皮。


    杜桂兰笑骂道:“个小畜生还得了趣味来了。”


    随即看到陆鲤滴水的下巴,不由分说的牵着陆鲤向庖屋走去,“阿奶烧了水呢,咱不用那么冷的水洗。”


    她动作麻利,完全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做事也有条理。


    洗了一个热乎的脸,杜桂兰端起碗吹了吹上面浮起的米油,夹了点咸菜呼啦啦吸了一大口。


    陆鲤沉默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碗,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不等..阿宁哥吗...”


    “他啊?说是昨儿逮到了大货,一早就出去了,他今天运气不错碰到贵人了,比预计的还多卖了一两银子呢,这会正在后院盥漱呢。”


    一说到程柯宁杜桂兰放下碗就眉飞色舞的说了起来。


    相比她的雀跃,陆鲤的心情却颇为复杂。


    未婚哥儿的圈子与男子从来都是泾渭分明的,陆鲤也一样,长这么大陆鲤几乎没跟外男说过什么话。


    而他却几次对着那个男人落泪。


    “阿宁哥...”


    声音倏地顿住,随即喉咙一紧,竟连名字都烫嘴一般。


    掩饰一般端起碗,陆鲤突然眉毛一皱,嘴里发出嘶的声音。


    杜桂兰看他脸色不对连忙去看,撩起他得衣袖才发现他左手手腕连至小臂有大面积的擦伤,并且已经青紫了。


    杜桂兰惊呼了一声连忙起身拿了伤药回来,程家以打猎为生,平时难免磕了碰了,故而家里是常年备着伤药的。


    “我没事的。”陆鲤有些无措,想说自己来,却发现杜桂兰得力气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这还没事啊,你现在是年纪轻,等你年纪上去了有的苦头吃!我跟你说,这药可是阿宁他阿爹跟郎中讨来的方子,外面买都买不着呢。”说着杜桂兰倒了一些在陆鲤的伤口上,药粉触碰伤口的瞬间传来一股酥麻。


    看着他皱起的眉,杜桂兰调侃道,“你倒是能忍,阿宁小时候伤了手都叫疼呢。”


    “还有蛋羹,一会儿你吃了罢。”


    金黄的蛋羹陆鲤先前就闻过,原本王美凤是要分他一半的,陆鲤知道这放谁家都是稀罕的东西哪里敢尝。


    “我吃饼子就够了。”说着怕杜桂兰真给他,不顾刚上完药,三两口咬了饼子,因为吃的急险些噎住,给自己顺了顺气才吞下去。


    杜桂兰看出了他得窘迫,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她早年坎坷,生下来没多久爹娘就没了,能活下来全靠一碗碗百家饭,后来一场洪水把村庄冲垮了,一路颠沛流离。


    那时候她也跟现在的陆鲤一样,若是有的选,谁又愿意看人脸色讨生活呢。


    “阿宁皮实,少吃一顿也有的是力气,你就吃了罢。”


    陆鲤张了张嘴,定定的看着她。


    他...真的可以吃吗?


    “程奶奶,我阿爹摘了些果子,太多了吃不完,就想着给您送点过来...”


    乍一看到陆鲤,何小满脸色一沉。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昨天那一闹,居然当了陆鲤的垫脚石。


    “小满来了?吃了没,若是没吃就在程奶奶家吃点。”


    注意到陆鲤面前的蛋羹,何小满得笑容一下子变得有些勉强。


    要知道以前这蛋羹可都是他的,陆鲤初来乍到凭什么。


    杜桂兰将他得表情看在眼里。


    昨天何小满跟陆鲤起了争执她多少知道一点,但到底隔了墙,她年纪又大了,听得并不真切,昨天王美凤过来拜托收留陆鲤得理由也说的模棱两可。


    想来应该是耍性子吵了架,吵架嘛吵完也就好了,所以并未多想,她倒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僵。


    “鲤哥儿来,帮阿奶洗洗果子去。”


    陆鲤一愣,乖顺点头。


    看着陆鲤出去,何小满勉强压下心中不快,朝屋里瞧了一眼。


    “阿宁哥呢?”


    “在后院呢。”


    “小满,你找阿宁有事吗?有什么事情跟程奶奶说也是一样的。”


    她一直都知道何小满是喜欢她家阿宁的。


    小哥儿的喜欢热烈又直白。


    此前阿宁他爹也动过和何家结亲的念头,后来因为家里欠下外债才不了了之。


    她也知道以前何家也是有这方面的意向的,但自从家里出事以后便换了口风。


    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常情,故而她一直都是拿他当小辈疼爱的。


    猝不及防戳破心思,何小满涨红了一张脸。


    “没什么,我就是过来送果子的。”说完也不逗留,可是在即将走出院子的时候何小满又犹豫了。


    他是背着王美凤来的。


    这些年王美凤一直都不希望他来程家太频繁,若真的只是当邻居她也就随他去了,但亲家不一样,一旦结亲两家是要被绑到一起的。


    关系再好,她也不可能拿何小满的幸福去赌。


    但到底还没捅破这层窗户纸,所以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然而这次不一样。


    自从上次王美凤说了他一顿以后就将何小满看得很紧,甚至还开始帮他相看人家了,何小满便知道,有些话再不说,以后都没机会了。


    想到这里他下定了决心。


    后院,程柯宁刚刚盥漱完。


    他身子热,很容易出汗,上身就披着一件素色的短衫,麻做的料子并不柔软,及腰的长发滴着水滑过深色的肌肤,将短衣濡湿了一半与火热的**相贴,在阳光下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


    一双手忽然搂住了他精壮的腰。


    何小满头一次做这么大胆的事,他实在是羞,却又舍不得撒手,属于男人的热量穿过双手仿佛要燃烧他的血液,何小满忍不住将脸埋在了程柯宁的背上。


    “阿宁哥,你别回头。”


    ......


    乍一听到何小满求救的声音杜桂兰还以为听错了,她匆匆进了后院,入目的便是程柯宁铁青着一张脸,而何小满瘫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


    杜桂兰呼吸一乱,胸口仿佛被勒住,光天化日之下孤男寡哥独处一室,阿宁还裸着身子,甭管是因为什么总归是说不清的,这若是传出去还让何小满怎么活!


    “糊涂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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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王美凤杜在院子里晾晒去年的肥珠子,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大早眼皮就老是跳,她正琢磨怎么说服何小满让陆鲤搬回来,就看到何小满跑了回来。


    “好端端的,你跑什么,后面有狗在追吗!”


    离得近了,王美凤才发现他眼睛湿漉漉的。


    她惊讶道:“你怎么哭了。”


    何小满死死咬着唇低下头什么都不肯说,王美凤问他,才抬眸看了她一眼,一大颗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再看他乱糟糟的衣服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王美凤脑袋一空,仿佛五脏六腑在下沉。


    “阿娘...”何小满被王美凤脸红筋暴的样子吓到了,眼看王美凤抄起扫帚一幅要拼命的架势,连忙叫住了她。


    ......


    “你糊涂啊!”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王美凤险些被他气死。


    以前哥儿若是没了清白是要被浸猪笼的,现在好了点,但也是会被戳脊梁骨骂的,甚至还会连累到家族尚未婚配的小辈。


    王美凤想到自己的小满一辈子抬不起头,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何大根更是第一次发那么大的火,抽出荆条,要不是王美凤哭着拦着定会将何小满打个半死。


    “是我没教好,你先将我打死罢!”王美凤流着泪说,她怎么不气?可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尽管王美凤拦下了大多数,但何小满的背上还是留下了伤,他疼得一嘶一嘶抽气,想哭却不敢哭,眼里含着泪要落不落,好不可怜。


    何大根眉心一跳,举起的荆条却是无论如何都挥不下去了。


    良久,他放下手叹了口气。


    何小满终于哭哭啼啼起来,“阿娘...我疼...”


    王美凤抱着他痛哭,“呜呜呜...若是传出去咱小满还怎么活啊!”


    何大根到底是一家之主发了一通火以后冷静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就让那小子将小满娶了去。”


    王美凤一顿,睁大眼,“这怎么行!”因为太抗拒以至于根本没发现何小满红肿双目下的狂喜。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小满去上吊不成。”


    王美凤咬着唇,心里千百个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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