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的清楚,昨天的事要不是刘梅先挑起,他们家哪需要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她嫁给了心上人,所以知道所嫁非人的可怖。


    倘若她今天嫁的不是自己喜欢的,这回门的日子也定然是笑不出来的。


    “娘,鲤哥儿摆脱了王家是好事,你为何这般愁眉苦脸。”


    柳翠心里憋着事不吐不快,索性把程柯宁来过的事情说了。


    陆小青吃惊了一会儿后问道:“那鲤哥儿什么态度?”


    “他没来的及回,被我拉回家了。”


    “这小子上道啊!”陆小青咽下嘴里的糕饼,高兴的一拍手。


    柳翠想都没想就摇头:“不成。”


    “为什么?”陆小青很不解。


    “我上次跟你美凤婶打听过,你美凤婶婶说那小子是丹棱的,听说是个混的...”柳翠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娘是亲眼见过吗?”柳小青不假思索的问。


    “…不曾。”柳翠迟疑了一下道。


    “那你怎么就断定他就真是不值得托付的人呢?!”柳小青反问。


    “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听到鲤哥儿的事,他们都怎么说他的吗?说他刁蛮、无理、不孝顺,是个疯子,是个疯哥儿…”


    柳翠有些生气:“他们亲眼见过不曾,鲤哥儿怎么就…”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陆小青。


    “你也不认识程柯宁不是吗?别人说什么难道就真的是什么吗?”


    柳翠不说话了。


    她已经见识过了流言蜚语的可怕,没想到还是一叶障目。


    “阿娘,你给我说说吧,他是怎样的人。”


    “我哪知道。”柳翠抬起头诧异的说,昨天晚上天黑乎乎的,压根就看不清,只看到一个轮廓,那体型确实吓得她不轻。


    “我见过他,上次我跟鲤哥儿去猪儿山采菌子瞧见他了,我给他菌子,他都不要呢。”


    “你想想,他救了鲤哥儿,还又一次不求回报帮他,可见他人是个好的。”


    “可是...”柳翠仍旧迟疑。


    “咱们家什么情况阿娘你也知道,他难道还能图咱们家钱吗?”


    “而且他如果要趁人之危,那么多人在的时候他就应该站出来,那时候鲤哥儿不嫁都得嫁。”


    陆小青观察着柳翠的神色,苦口婆心的说:“阿娘,我知道你想的什么,我就是觉得既然他提出来要娶鲤哥儿,也是一个机会,阿娘你该为鲤哥儿打算打算,若是个好的,就早日将鲤哥儿的婚事办了,省的阿奶又惦记。”


    刘梅睚眦必报,陆小青才不信她真能咽下这口气。


    听到这里柳翠不说话了。


    良久,她小声道:“我想想。”


    “阿娘你怎么不叫我。”陆鲤揉着眼睛进来,一看到陆小青跟她的夫婿就端正了姿态。


    柳翠背过身,调整了下状态,然后冲他招招手,笑着道:“你阿姊带好吃的糕饼回来了呢~”


    另一边,刘梅昨天就被接去了老大陆桥家里,门一摔,东西也不吃,还跟陆春根呕气,说什么也不肯跟他回去,这可把陆春根急坏了。


    “反正你也不要我这个阿娘了,还来找我做什么。”隔着门,刘梅冷嘲热讽。


    陆桥现在不太待见他,压根就不帮陆春根说话,看他来了就当进了空气。


    当初说好的一家轮半年,三弟常年在外,虽然照顾不上,但每年都是寄了银两来的,现下轮到陆春根照顾刘梅,才没几日刘梅就被气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陆春根苛待他老娘呢。


    他再穷,儿子的本分也得做到不是。


    “我就这命,儿子都不孝,怎么指望小辈孝顺,你翅膀硬了,还要我这个老不死的做什么。”


    “阿娘,您说这话做什么,您长命百岁着呢。”陆春根嘴里发苦。


    农忙干的就是脏活累活,往常不是不累,但人是高兴的,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真的是身心俱疲。


    家里的哥儿是个不省心的,素来百依百顺的婆娘都不给他好脸色,大哥与他之间生了间隙,连母亲都和他生分了。


    陆春根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落到这番田地了。


    “长命百岁?”刘梅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你养的好哥儿,可巴不得我去死呢,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还不如带着你们三个一块去投河,还做什么要在冬天去捡别人不要的菜,你五岁的时候,那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眼看就要饿死了,我没办法了,趁着天黑去偷人家的薯果,我运气不太好,被发现了,被追着打...”


    刘梅的腿脚不太利索,就是因为当年偷薯果不小心翻进沟里摔的,那年,陆春根都以为他老娘活不成了。


    刘梅耳提面命,每次不如她的意,就会一遍遍诉说自己吃过的苦,其实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每回都说的陆春根几个哑口无言。


    毕竟他娘吃的苦是实实在在的,要不是他娘,也没他们几个了。


    “阿娘,我知道错了。”陆春根服软道。


    “您就这么走了,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娘,您就跟我回家去吧。”


    陆春根的服软在往常都是有用的,这次刘梅却铁了心,“你要我回去也可以,但陆鲤得出去,我今儿把话放下了,我陆家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陆春根心里一咯噔,他没想到刘梅要把陆鲤逐出家谱竟然不是说说而已。


    陆春根怏怏而归,一看到被逗笑的柳翠,还有桌上咬了一口的糕饼就黑下了脸。


    他也知道今天是陆小青回门的日子,但没想到她会来这么早,看到她这个阿爹不在也不知道来找他,当真是翅膀硬了。


    想到这里陆春根心下就一阵不快。


    他强忍着脾气,等到晌午陆小青随同夫婿回去,憋了一个早上的气儿终于发了出来。


    他发脾气就爱摔东西,早在发现那个苗头的时候柳翠就找了个借口将陆鲤支了出去,陆鲤不愿,却还是拗不过柳翠。


    “阿娘...”他一步三回头,看得陆春根尤为气恼,在门掩上的一瞬间,他愤然拍桌,“柳翠,我就问你一句,这日子你还要不要过。”


    陆鲤浑身一震,原本还算红润的面庞霎时失了血色。


    第11章


    清水村的天变化无常,早上还艳阳高照,过了午时突然乌云密布下起了雨。


    雨声淅淅沥沥,陆鲤倚靠着门,只听到茶碗碎裂的声音,紧着而来的是柳翠大哭一场。


    “阿娘...阿娘...”


    陆鲤呢喃着,也红了眼眶。


    也不知道一天怎么过去的,饭食也吃的无滋无味。


    他看着夜色渐浓,目送那浓黑逐渐浅淡。


    公鸡打鸣的那一刻,陆鲤明显听到了门吱呀的声音。


    他一骨碌坐了起来,就看到柳翠掩上门走了进来。


    陆鲤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了一股说不清的心慌。“阿娘...”


    柳翠没有说话,甚至连油灯都没点。


    天际已经隐隐有了亮光,陆鲤眼睁睁的看着柳翠抖开一块包袱皮,心跟着颤了颤。


    “阿娘,你不要我了?”


    直到开口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


    “阿娘,你不能赶我走。”陆鲤鞋袜都顾不上穿,那双小鹿一样的眼含着泪,满是慌乱不安。


    “阿娘怎么会赶你走...”柳翠轻轻的说,说了几句说不下去了。


    她闭了闭眼,勉强挤出一抹笑:“你小时候你姨母可喜欢抱你了,我怀你得时候她还说要是你是小子,就结为亲家呢~她看到你高兴都还来不及...”说着她将一个荷包塞进陆鲤怀里,那荷包是她贴身带的,外面的布料磨损的厉害,以至于上面绣的花都有些模糊了,“你姨母也不容易,也不好白吃白喝去....”


    ...


    明明是平淡的语气,寻常的就好像叫他去晓市打壶酒,陆鲤的嘴角发紧。


    他早该知道的。


    除了陆小青成亲的那顿,陆鲤已经很长时间没吃过荤腥了,今天柳翠破天荒的用荤油炒了两盘菜,几乎大半都被柳翠拨到了他得碗里,当时陆鲤的心就不断下坠。


    他假装不知道,好像这样就可以粉饰太平一样。


    柳翠轻轻擦去陆鲤眼角的两道泪痕,声音有些哽咽,“鲤哥儿,听话。”


    她的手好冰,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仿佛一夜未睡。


    东边太阳缓缓升起,橘黄的光逐渐破碎。


    陆鲤死死咬住嘴唇,他的眼睛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几乎看不清,走出院门终究没忍住回头看了眼,一双泪眼与柳翠四目相对。


    柳翠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冲他摇了摇头。


    陆鲤抱着柳翠给他收拾的包裹,埋头走了几步,突然将包裹一丢冲过去抓住了柳翠的手,“阿娘,阿娘,你跟我一起走吧。”


    “我能做活,我用草编的小狗可好了,一个能卖两文钱呢,我很乖很乖,荤油都给阿娘吃,我吃甘薯就够了…”他泪眼朦胧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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