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光线柔和,却比阮枝家亮得多。客厅干净得近乎挑剔,沙发上叠着整齐的毛毯,茶几上摆着两本书和一只半凉的茶杯。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木香味,混着一点雨后潮气。
“随便坐。”陈夏把购物袋放到厨房,打开灯,笑着回头,“我这儿有点乱,别介意。”
可阮枝看着那整洁的客厅,根本看不出一点“乱”。
她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放在膝上,眼神不太敢四处乱瞟。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灯光被柔软的灯罩罩着,氤氲出一种暧昧的气息。
她乖乖坐着,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生怕自己哪一寸姿势显得不自然。
陈夏从袋子里拿出水果,洗好后切成小块,放到玻璃碗里。
她把碗放在阮枝面前,语气轻柔:“吃点吧,刚买的桃子,挺甜。”
阮枝“嗯”了一声,伸手拿起一块。果汁在齿间散开,甜得有点腻。
她低着头,能感觉到陈夏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自己身上。
“你一个人在家,会害怕吗?”陈夏忽然问。
“……有一点。”
“那就好。”她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像有点松口气似的意味。
阮枝抬起头,没听懂她那句“那就好”的意思。
陈夏正低头擦手,看起来一切正常。那双手修长、白皙,擦拭的动作很慢,几乎带着一种细致的耐心。
“电工我可以帮你联系,”陈夏抬起头时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神情,“要是你妈忙的话,我明天白天可以带人上来修。”
“谢谢。”阮枝有些局促地低声说,“真的不用麻烦你。”
陈夏只是笑笑,没有再说话。
短暂的沉默在屋里铺开。窗外的雨又开始落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种声音让阮枝心里有点乱,她不知道该起身告辞,还是再坐一会儿。
陈夏忽然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轻轻关上。她的侧影被灯光勾出一层柔和的光晕,背影看上去安静极了。
“下雨了就要记得关窗,”她回过头,笑着说,“雨一来,风就冷了。”
阮枝“嗯”了一声,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腕还残留着一点陈夏的体温。
那温度细微,却仿佛透进皮肤,渗进血液里。
她的心口,莫名有些发烫。
阮枝又拿起一片桃子放进嘴里,桃汁顺着指尖滑落,她慌忙去擦,却被陈夏递来的纸巾轻轻拦住。
那一瞬间,纸巾擦过她的指腹,温度和触感都极轻极浅,却像一条电流,从指尖一路爬上心口。
她抿了抿唇,不敢抬头。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
阮枝在心里暗暗计着时间,想着是不是该回家了。可还没等她站起身,身侧的沙发微微一沉。
陈夏不知何时已经靠近,她的呼吸一点一点贴近阮枝的耳侧,带着淡淡的桃香和洗发水味。
“枝枝,”她轻声唤她,声音有些低,像藏着一层笑意,“在想什么?”
阮枝怔了怔,下意识地转头去看。
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到呼吸几乎交织,她对上陈夏那双澄澈的眼睛。
灯光折在她的眼底,像碎金一样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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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绿心][绿心][绿心]
第66章 狐狸
那一刻,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
阮枝的心跳在胸腔里乱撞,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想要避开视线,可又被那双眼睛牢牢攫住。
“没、没想什么。”她小声说,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灯光吞没。
陈夏的嘴角弯了弯,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指尖撑在膝上轻轻点了点。那动作轻得像羽落, 却偏偏让人心跳得更响。
她维持着那副浅浅的、似有若无的笑,侧着头望她:“我猜——”
顿了一下, 声音低了半度,尾音轻轻扬起,像是在逗她, “你在想我。”
空气像是被什么悄悄掐断了一瞬。
阮枝“啊、啊……”地结巴了两声, 像被人突然点住了心口最软的一处。
她抬眼、对视、怔住——
顶多一秒。
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眼睛飞快移开,连耳尖都染了一层薄薄的红。
那点粉意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 恰好落在灯光下,更显得乖巧而慌乱。
陈夏看着她,眼底藏着一丝狡黠。那双澄澈的眼睛明明温和, 却像熟知猎物弱点的小狐狸。
尾巴藏在身后, 耳朵软软垂着,可心里却坏得很,偏要逗你。
阮枝的心跳得乱, 她看着陈夏弯着唇角的样子,忽然想起《小王子》里的狐狸,乖觉、沉静、等待靠近。
但靠得越近,越是让人分不清是谁在驯服谁。
陈夏靠得不远不近,气息落在阮枝耳侧, 仿佛能点燃她颈边那一寸敏感的皮肤。
“怎么不说话了?”陈夏慢慢凑近一点,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却又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挑逗,“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指尖又在阮枝的膝上点一下,这次比刚才更轻,像一只狐狸用尾巴勾了勾她的心口。
阮枝连呼吸都乱了,手指无措地扣着沙发表面的纹路,不敢看她,却又无法真的躲开。
静默了几秒,她终于憋不住那份被撩得发烫的羞恼,小声反驳——
“我、我才没有想你。”
她停顿一下,更小声,“我只是在想……我的数学作业。”
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像是把自己从一个尴尬跳进了另一个尴尬的深渊。但总比承认“想她”好一点。
陈夏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两声,那笑意软得要命,又偏偏带着点故意让人心跳加速的意味。
“这样啊?”
她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语气慢悠悠地拖着尾音,“看来数学题比我还吸引人……唉。”
那声轻叹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在阮枝心尖。
阮枝听得脸更红,忍不住飞快瞟了她一眼。心里悄悄吐槽:厚脸皮。
但骂归骂,她那一眼还是被陈夏捕捉得精准而轻巧。
陈夏微微倚着沙发靠背,侧脸在灯下柔和又漂亮。她低头抿了口水,像是随口提起,却又显得十分专注地问:
“那你有没有不会的题?可以来找我呀。”
她抬眼,笑得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数学很好哦。”
阮枝一愣。
——对,陈夏是江大学生。
而且暑假应该也比较空,她找她问题……也算正常吧?至少比被她一直逗来逗去清醒得多。
想到这儿,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顺势点头:“有的!有的有的!”
语速快得像怕自己再犹豫一秒就会落入陈夏的陷阱似的。
她急急站起来,像逃一样往玄关走:“等我回去拿一下!”
门开了又关上,阮枝跑回对面的家,全程心口像打鼓。
昏暗的客厅里满是沉静,她却因为刚才那双狡黠的眼睛而心跳得乱七八糟。
她抓起数学题,手还微微抖着。
明明说是来避开她的调笑,可为什么想着要请教她,却又……
心里暗暗又加上一句:
……有点紧张?
她抱着练习册重新站在陈夏家门口,才发现自己的耳朵还在发热。
深呼吸几秒,阮枝才轻轻推门进去,门本来就虚掩着,被她一推,屋内温暖的灯光便倾泻了出来。
陈夏背对着她站在客厅里,手机夹在耳边,语气平稳而认真:“嗯,对,是对门那户。灯全灭了,闸也试过了……麻烦你尽快来看一趟。好,我等着。”
她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笑,少了逗趣,却多了某种沉静的踏实感。
阮枝抱着习题册,乖乖在沙发边缘坐下,像只小动物一样,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生怕打扰了她说正事。
陈夏结束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动作干净而利落。那一瞬,阮枝忍不住抬眼看她。
刚才逗趣她的陈夏,是带笑的、带着狐狸似的狡黠。
可现在,她认真时的侧脸却是另一幅模样,眉线柔和,却带着冷静的锋度,唇线轻抿,像是习惯掌控局面的人,整个人静下来时,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气场。
……完全不像一个只会逗人脸红的大姐姐。
阮枝看得有点出神,心里莫名浮出一句话:原来她认真起来,是这样的。
和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她忽然有一点点好奇,这个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陈夏回头时,正好撞上阮枝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她轻轻眨了下眼,“等久了吗?”
阮枝赶紧低下头,把视线藏在习题册上:“没、没有……”
耳尖却悄悄红了。
她慌慌往沙发走,却不小心被脚边的小地毯卡了一下,整个人晃了一下。陈夏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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