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夏枝疯长_桃里夭夭 > 第69页
    那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了这早已破碎不堪的家。


    外头母亲气急败坏地拍门:“你还有没有点良心!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小小年纪学会顶嘴,像你这样的人,谁敢要你?你给我出来!”


    她骂个不停,拍门拍得整栋房子都在震。弟弟在一旁嬉皮笑脸地说:“别拍了,她那德行就是白眼狼,嘴硬得很。”


    门终于安静了。


    阮枝背靠着门,一点点走到床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像小时候那样蜷着身体,整个人像被水泡过的纸,软塌塌又脆弱得一碰就碎。


    她的脸贴着枕头,眼泪悄无声息地滚下来,打湿那块已经起球的枕头。


    她已经成年了,不再是那个小时候被关在门外瑟缩发抖的小女孩,可生活,却好像从未改变分毫。


    那些年,她以为只要长大就会好一点,只要她努力,就能逃开这一团死气沉沉的泥沼。


    可现在她终于明白,这个“家”,从来就不是她的港湾,只是一个永远在用沉默和轻贱逼她认命的牢笼。


    阮枝盯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


    “明天我就走。这儿永远不会是我的家。”


    窗外虫鸣低响,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阮枝还缩在被子里,眼睛红得像是泡在水里许久。


    “嘀嘀——嘀嘀——”


    枕边的小灵通响个不停,阮枝迷迷糊糊从被子里探出头,眸光一怔,迅速擦掉脸上的泪,连声音都来不及清清,便慌乱接了起来:


    “喂?”


    “喂,枝枝?”


    陈夏那头是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夏夜的潮热与汗意,她像刚走出人群的样子,说话时背景还有点吵,“我刚下晚班,给你打个电话。你那边睡了吗?”


    “没有……”阮枝坐起来,把嗓子压得更低些,怕被门外的母亲听见,“你那边好吵。”


    “对啊,刚出来,前面小吃街的灯都亮了,吵死了。你猜我今天教了几个中二病?”


    “……嗯?”


    “补习班来了个初中男生,物理题完全不会做,非说自己是‘考场型选手’,现场灵感才会来。我都快给他灵感一巴掌了。”


    阮枝低低一笑。


    “然后还有个高一女生,讲题讲到一半,她突然掏出一本小说问我知不知道‘先婚后爱’是什么意思……你说我当时该怎么接?”


    陈夏笑着,语气轻快:“我说:‘等你知道牛顿第二定律了,我再教你什么叫先婚后爱。’她还不服气呢,说我肯定没谈过恋爱,不懂……”


    “……她说得也没错。”阮枝轻轻接了句,鼻音有点重。


    “欸欸欸,我这是在跟你分享工作成果,不许打击我。”


    陈夏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今天发工资了,我给自己买了串葡萄,超甜的那种,一边批作业一边吃。你要是在就好了,我肯定分你一半。”


    阮枝咬着唇,泪已经止不住地滑落了。她明明努力在听,可陈夏的每一句都像悄悄压进心口,让她的酸意和委屈彻底泛滥。


    那一头的陈夏也许是终于察觉了不对,声音慢了几拍:


    “……枝枝,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


    “你别骗我,我听得出来……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阮枝吸了吸鼻子,哽咽着:“我就是……特别想你。”


    电话那头顿时安静了几秒。


    陈夏有点手忙脚乱,连语调都温柔下来:“我也想你,阮枝,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这几天每次回去都想给你打电话……可是你说你要陪外公外婆,我怕打扰你。”


    “你没打扰我。”阮枝用手背抹眼泪,声音小得像蚊子,“你打电话……我就特别开心。”


    陈夏叹了口气,像是在努力哄一个小孩:“好啦,别哭了,我给你讲个秘密。”


    “嗯?”


    “我偷偷攒钱了,等你回来,我带你去买漂亮裙子。”


    阮枝愣住,下一秒笑了,哭腔还没褪干净,但语气轻了许多。


    “……我又不是小女孩,你给我买什么漂亮裙子。”


    “在我眼里,枝枝就是我的小女孩嘛。”陈夏一本正经地说。


    电话那头夏夜的人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她们之间这点安静温热的声音。


    就像夜色里捡到的一盏灯,在世界最黑的时候,照亮阮枝一点点柔软的心。


    电话挂断,房间里只剩下风扇呼呼转动的声音。


    阮枝捧着小灵通,脸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可嘴角却扬着笑。她把小灵通轻轻放在枕边,鼻尖还有点红,却总算不再那么堵得慌。


    她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正想着要不要早点睡,门外突然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阮枝。”母亲的声音传来,冷冷的,没有情绪,“开门。”


    阮枝心头顿了一下,直觉不妙。


    可下一秒又觉得,也许该谈一谈了。


    躲着也不是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母亲站在昏黄的走廊灯下,手中拿着一张泛着光的照片。


    “这张照片怎么回事?”母亲扬了扬手,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逼人的压迫。


    阮枝低头一看,心瞬间凉了半截。


    那是她和陈夏今年夏天一起偷偷去海边玩时拍的合照。


    那天阳光很大,她穿着碎花裙,笑得特别灿烂,而陈夏半搂着她,正亲昵地在她脸侧亲了一口,另一只手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可如今这张照片,却被母亲紧紧攥在手里,皱得起了褶。


    “这是……谁?”母亲的语气明显更冷了,“你跟她,什么关系?”


    第52章 牢笼


    这两天陈夏几乎没睡好。


    白日里她在补习班里答题、讲解、批改试卷, 下班后却没有阮枝陪伴在身侧。


    夜里的梦就像潮水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悄悄把白天的一切冲刷得零碎而湿冷。


    梦里有她十七岁那年的夏天。


    盛夏绿枝、被蝉声掩盖的笑语、还有那种她曾穷尽一切去追寻的、像母亲一样温柔的安稳。


    那便是阮枝。


    她所追寻的。


    可那温柔总在刹那间被撕裂。


    阮枝从楼上坠下, 血色像猛然绽放的花, 沉甸甸地灌满她的怀里,她在梦里喊着哭着, 却动弹不得。


    这一夜她累得瘫在床上,终于沉睡。


    梦却把她带进那间灰白的医院。走廊长而冷, 荧光灯苍白得像被水洗过。


    她无力地坐在长廊的地上,背靠着冰凉的墙。


    一墙之隔,阮枝躺在那边, 长年不醒, 胸口机械地起伏,像隔着玻璃听不到的呼吸。


    陈夏想到她床前前,手却像被粘住, 挣不开。


    她抱膝蜷着,绝望地睡去,做的梦却是二十岁出头的她们。


    梦中, 她来到十五年前。


    在这里, 她终于遇见了阮枝。


    她们相遇再相识相爱,一切都美好的像一场梦。


    可梦里下了雨。


    阮枝被锁在黑暗的卫生间,那里只有冷冷的瓷砖与无情的空气。


    有人把门反锁, 外头是接连不断的辱骂和呵斥,不给吃、不给喝,仿佛要把她缩成一个干涸的影子。


    阮枝在暗里无声哭泣,嘴里一遍遍呢喃:“夏夏……夏夏……”那声音既柔弱又撕心,像冰水浇在皮肤上, 又烫得要把人心烫熟。


    突然梦境转了个弯,在阮枝哭泣的同时,她正在床上深睡,眉头紧蹙,额头冒汗,做着噩梦。


    “啊——”


    陈夏猛地惊醒。她额头冷汗淋淋,胸口像被锤了一下,猛然惊醒。


    刚才的一切那么真实,像阮枝的眼泪真的顺着梦里的空气落到她身上,又冰又烫,她几乎能感觉到那股刺痛在颈侧蔓延。


    陈夏在黑暗里坐了好久,胸口泛着一种既愧疚又愤怒的疼,像是想把什么赶出去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最后她抓起小灵通,手指在按键上发抖,可一想到阮枝那句含着呼唤的“夏夏”,她就再也按不住。


    电话接通后,她尽力把声音收拾得轻快起来,讲起补习班里发生的鸡毛蒜皮的趣事:哪个学生又把题做错成了笑话,哪个孩子问的尴尬问题她是如何机智回答。


    她说得轻松,笑意诚恳,仿佛那些噩梦从未来过。


    可电话那端的阮枝,声音里隐约还有哭过的沙哑。


    陈夏听了,心一紧,立刻慌了神,“枝枝,你怎么了?是不是在哭?”她的声音里藏不住担心,像一根会颤的弦。


    阮枝强挤出几句辩解,说没事,说只是想她了。


    陈夏连声安慰,语气里有些发颤。


    她努力把噩梦的影子掩下去,用笑话、用甜言蜜语哄她开心。


    那一刻,两个世界在电话两边紧紧靠拢:一个在夜里被恐惧惊醒,一个在被窝里掩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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