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不重,但眼神有点冰冷。
陈夏怔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我没注意听。”
对峙了一瞬。
戚南裕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头:“走吧。”
她转身走在前头。
陈夏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所闯入的这个梦境,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而虞江美,这个被埋藏在现实与幻象之间的女人,又在这场“逆时”的故事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第40章 夏光
江大的某节高数课上, 阶梯教室静悄悄的,只有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沙沙”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动静交织在一起。
窗外阳光被玻璃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落在桌面上, 一点一点地晃着人眼。
阮枝坐在靠窗的位置, 身子微伏,眉头紧蹙, 手下的草稿纸已经被她写满了一行又一行的运算。
纸上的字迹清秀,却不时涂改, 密密麻麻像一张困人的网。
她咬着笔帽,盯着那道复杂的变限积分题,眼神焦躁又倔强。
“怎么又算错了……”
阮枝低声嘀咕, 长长地叹了口气, 终于有些泄气地准备放下笔。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探过来,稳稳握住了她的笔。
阮枝微微一愣, 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便撞进了陈夏的侧脸。
她穿着白衬衫,干净利落, 坐在她右侧的空位上, 低头聚精会神地在纸上写着,眉眼间是一种游刃有余的自信。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她的发梢上,将那双略显清冷的眼眸镀上一层温柔的亮色。
那一瞬间, 阮枝忽然想起两天前在宿舍楼的那个吻。
唇上的温度仿佛还未散去,混合着那一夜压抑的雨、女孩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以及她亲吻她时,令人眩晕的心跳。
阮枝的心跳骤然加快,耳根也不争气地泛起热意。
“巧了, 你也来听课啊?”
阮枝努力装作镇定,轻声问道,声音却比平时软了些许。
陈夏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解题过程利落地写完,推到她桌前。
那张纸上工整的数字宛如潇洒恣意,却整洁明晰,一目了然。
陈夏侧头看了阮枝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不巧,我为你而来。”
空气忽然仿佛凝滞了一秒。
阮枝怔在那里,手下不自觉地攥紧了纸张,掌心微微冒汗。
她分明知道这句话听上去像一句玩笑,甚至带着调侃的意味。
可偏偏从陈夏嘴里说出来,就像一枚石子,轻轻投进了她心湖,激起一圈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阮枝移开眼,想掩饰自己的心虚,却发现那张被推过来的纸角落里,还写着一句小小的字:
“你不擅长的题我来解,但别总一个人皱着眉头。”
这一刻,她连耳垂都红透了。
讲台上老师还在讲着抽象的数学原理,教室内依旧寂静如初,可阮枝的世界,已经因为眼前这个人悄然翻了页。
下课铃响得突兀,像是一记从天而降的提醒,把全班人从高数的沉闷逻辑中拽了出来。
老师推了推眼镜,嘴里还念叨着“下节讲傅里叶变换,提前预习”,便提着资料离开了讲台。
教室里顿时活泛起来,椅子挪动的吱呀声、学生起身交谈的嗡嗡声此起彼伏。
阮枝低头将草稿纸一页页叠好,故作镇定地收拾着东西。
可她心跳却还是没能慢下来。
她不敢看陈夏。
直到她听见那道熟悉的低声轻笑:“怎么,下课了也不敢看我?”
阮枝指尖一顿,只得抬起眼,轻轻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不要总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陈夏却理直气壮地反问:“我哪句让人误会了?”
“……你刚才说你是为我而来。”
“我说的是实话。”陈夏垂眸看她,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听说你最近在啃高数准备期末考试,听课听得很是辛苦,刚好我也想复习,就顺路坐了过来。”
阮枝嘴角动了动,没吭声。
她明知道陈夏是故意的,那些话就像是在不动声色地试探,也是在用某种不明朗的亲近感轻轻地包围着她。
既不明说,又不退让。
“你就是太会算了。”她小声嘟囔,“一副游刃有余什么都会的样子,有点讨厌。”
“那你讨厌我吗?”
陈夏语气里却带着点笑意。
她一边说,一边俯身拿走了阮枝桌角的空饮料杯扔进垃圾桶,像是下意识的动作,又像是故意拉近距离。
两人肩膀几乎贴在一起,阮枝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不是香水味,而是洗衣粉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干净又温暖。
“陈夏,你别闹了。”她偏开头,耳根微红,“我要去图书馆写题。”
“正好,我也去。”陈夏不紧不慢地道,单手将杯子扔进门口的垃圾桶,动作利落。
阮枝狐疑地看她一眼:“你不是说‘顺路’才来的?还复习高数?”
“嗯,现在改主意了。”陈夏伸手替她拉好散开的背包拉链,笑容浅浅,“现在,我决定全程‘顺你’。”
阮枝怔住,刚到嘴边的调侃也被这句话噎了回去。
她咬了咬唇,半天才别开脸:“……你真的很会撩人。”
“可我只撩你。”
陈夏说这话时很轻,却异常认真。
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最后一缕斜照打在她们之间的桌面上,像一道隐形的线,把彼此拉得更近。
阮枝也终于没再反驳,只是拉了拉背包肩带,低头走在她前头,却没拒绝她的同行。
她背影微红,步子不快,像是在等她。
校园的天色正午明亮,盛夏阳光肆意,树荫在青砖小路上斑驳摇曳,蝉鸣一浪盖过一浪。
陈夏和阮枝并肩走出教学楼时,外头的热浪扑面而来,像是一张滚烫的毛巾重重裹在身上。
阮枝下意识抬手挡了挡额前的光,眼尾余光偷偷扫了身旁的人一眼。
陈夏背着帆布包,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神色懒散,步调却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阳光洒在她肩头,那点清俊气质在夏日里显得格外扎眼。像是被阳光渡了一层淡金的轮廓,不张扬,却叫人不由自主想看她第二眼。
“你走慢点。”陈夏忽然轻声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却带了点理所当然的亲昵。
“我走得不快。”阮枝说着,却还是稍微放缓了脚步。
陈夏低头扭开瓶盖,将手中冰凉的水递过去:“喝一点?你脸有点红。”
“……没红。”阮枝接过,低声狡辩着,却还是抿了一口。
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心跳都好像缓慢下来一点。
她不敢久看对方,只能转头看路。
可心底的那点紧张感和微妙的悸动,像是藏不住的小鹿,时不时就想乱撞两下。
她们走进图书馆时,空调冷气迎面扑来,整个人像从热锅里走进了冰泉,阮枝打了个轻轻的寒噤。
陈夏见状不动声色地将她引到阳光最充足的靠窗一角,那一片玻璃落地窗将整个校道和远处操场都收进眼底。
阳光透过薄薄窗纱洒在书桌上,温柔而安静。
“坐这儿。”陈夏拉开椅子,自然而然地替阮枝放好水杯,又帮她摊开练习册,“你刚才那道题,前面思路没错,是积分上限搞错了。”
阮枝看着她专注地落笔,一时间竟忘了要说什么。
阳光笼在她指尖,她写字的动作很好看,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特别的、令人安心的节奏。
“陈夏,”她犹豫了一下,“你真的很聪明。”
陈夏停笔,眼尾轻挑,笑意藏在眼底:“过奖过奖,只不过……比你好一点点。”
“……自恋。”
“那也只有你知道。”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也只想让你知道。”
阮枝怔住,下意识转开脸,耳根却已经悄悄泛红。
他们就这样并肩坐着,一个写题,一个看题,偶尔低声讨论几句。
窗外的蝉鸣声隐隐传进来,远处有人在操场投篮的声音混着夏日特有的鸣噪,却丝毫不打扰这一方静谧。
那是一种特有的亲密,不过分热烈,但却无声地填满每一寸气氛。
就像窗外的光,一点点落进阮枝的眼里,也落进了她的心里。
阳光安静地铺在桌面上,像是也不忍打扰两人之间微妙而绵密的沉默。
阮枝手里拿着笔,可眼睛却看不进一个字。心绪像草稿纸上被反复修改的笔迹,乱成一团,再也理不出头绪。
她努力回忆自己和陈夏真正说过几次话,几天前她们还是陌生人,顶多算是萍水相逢。
可自那个吻之后,一切就好像脱离了既定的轨道,迅速朝着某个她来不及控制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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