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淋淋的事实就这样轻飘飘地摆在眼前。


    “哈哈哈......”向妍毫无预兆地笑出声,泪水浸湿了整个脸庞,她捂住自己的脑袋,还是无法处理脑海中可以引爆她大脑的大量信息,脸上痛苦无法化开,嘶叫一声,“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骗我,到底为什么!”


    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炸起乒铃乓啷的一阵响,她一遍一遍的质问为什么,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但她曾经拼命想要讨好爱护的家人,只在一旁冷漠注视。


    向妍无力地蜷跪在地上,垂头低喃:“假的,都是假的,骗我,都在骗我......到底为什么都要骗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但没有人回答,不会有人回答。


    向伦森终于不耐,转身看向向桂梅:“你把她带回房间去,好好看着,明天把她收拾好带去见黄董。”


    向桂梅点头:“好。”


    向阳星起身,拍了拍屁股,似是感慨似是惋惜:“害,再好的戏,也有落幕的一天。”


    向妍如同一个断线的木偶,任由向佳梅牵扯着带回了房间。


    “赶紧收拾收拾好好休息,”向佳梅轻抚了一下她的后背,“一切都会过去的。”


    向妍抬起头,死水般的眼眸泛起一丝丝波澜,视线落到向佳梅身上:“妈妈,你有爱过我吗?”


    “刚刚打疼你了吧,对不起,是妈妈太生气了,”向佳梅轻抚她的脸庞,表情温柔,“妈妈怎么会不爱你,妈妈只有你一个女儿啊。”


    什么时候听过类似的话来着?


    哦,在还没有被接回向家之前,向佳梅每次打骂她后,就会说类似的话。


    向妍:“既然如此,妈妈,我们离开这儿好不好?离开这个家,离开这座城市,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向佳梅表情顿了一下,微斥:“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你爸爸多好啊,你乖一点,不要惹你爸爸生气,我们就都能好好的。”


    是啊,只要牺牲她,就能换来全家人都好好的......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向佳梅连自己都不爱,只爱向伦森。


    又怎么可能会爱她呢......


    她本来就只是一颗棋子,是向佳梅为了回到向伦森身边的一颗棋子。


    “好,我会的。”向妍努力扯起一个笑容。


    “这就对了,”向佳梅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早点洗漱休息,晚安。”


    向妍微微颔首。


    咔哒,房门一开一合,房内归于安静,向妍始终坐在地上,脸上的眼泪早已干涸,连泪痕都无残留,就好像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就好像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万籁寂静,黑夜浓稠,将无边的世界笼罩。


    向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拿出手机,将向家人,邢冰妩等人全平台拉黑删除,拨出今晚才刚收录的一个电话:“喂,你愿意收留我吗?”


    这天夜里,趁着夜色,踏着大雪,向妍离开了这个安顿她十多年的“家”。


    *


    从那个如梦幻般的糖果城堡中出来后,邢冰妩确实带着一群人去了酒吧,但她只待了大概两个小时,向妍来找她时,她前脚刚离开。


    只要跟她有交集的朋友都知道,她生日后的三天时间,是绝对不可以打扰的敏感期。


    这三天,邢冰妩会把时间彻彻底底留给邢若棠——她的妈妈。


    黑色轿车在魂静墓园前停下,邢冰妩下车的一瞬间,风起,雪落,风雪围绕她身边,仿若一个个轻柔的拥抱,一个个冰凉的亲吻。


    总助跑过来为她撑起伞,依旧无法隔绝,一片雪花飘贴过她的脸颊,又飘扬而去。


    她迎着风雪,拾级而上。


    守在墓碑前的保镖见到她,立刻跑过来汇报情况:“邢总,他一直很安分地跪着。”


    邢冰妩微微颔首,又微微偏过头,与跪在墓碑前成东亮遥遥对视。


    晚上十点,整个墓园一片漆黑,只有邢若棠的墓碑上掌了一盏温暖的提灯,与总助手上的提灯遥遥相映。


    邢冰妩迈步走过去,语气冷然:“可以收尾了。”


    成东亮从她身上收回视线,对着墓碑郑重嗑了三个响头,嗑一个说一句“我成东亮是混蛋”。


    这一套收尾动作他已经很熟了,从前年开始,今年是第三次,每年邢冰妩生日当天,他都要在邢若棠墓前跪着忏悔。


    必须跪足24小时。


    最后一句话落下,成东亮颤颤巍巍起身,麻痹僵硬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地往前栽倒,却被保镖庄雁一把揪住后领,扯正,重新端正跪下来。


    邢冰妩话发话:“带走。”


    庄雁立刻响应,成东亮制止她,看向邢冰妩:“冰冰,咱不闹了好不好,爸爸真的知道错了,真的不能原谅爸爸吗?”


    “当然可以原谅。”


    成东亮刚扬起嘴角,却又听到她说:“我之前不是给过你一个选择吗?可以选择不用来忏悔,直接让我送你去蹲监/狱。”


    “你不是没有选择吗?”


    “冰冰,爸爸......”


    “这样吧,我今天再给你一个选择,”邢冰妩懒懒抬起眸,冰凉的视线直直射在他身上,“车祸、落河、铊,这三个死法你一一去经历一遍,如果你也能跟我一样命大活下来,我们之间的所有怨仇,一笔勾销。”


    成东亮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害怕吗?”邢冰妩微微弯起唇角,“当初对我下这样死手的时候会想到会有今天吗?”


    “庄雁。”


    庄雁立刻将人带走。


    邢冰妩看向身旁的总助,后者立刻领会到她的意思,将手中的伞跟提灯递过去,她只接过了提灯。


    天色黑蒙,漫山空旷,墓碑累累,风时不时撩起枝叶,婆娑回响。


    邢冰妩独立其中,手中的提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走近,靠着墓碑盘腿坐下,将提灯放在墓碑前。


    “妈妈,又过去一年了,我今天的生日也办得很盛大,很热闹,我也、过得很开心,你都看到了吧?”


    “今年我应该先跟你聊什么呢......哦,先从她说起吧,毕竟我今天刚甩了她,印象比较深刻......”


    似是害怕惊扰在这沉睡的人们,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如同冬夜的一阵暖阳,悠悠盘旋在山墓间,时间随风逝去。


    “妈妈,这就是前情,她真的很坏吧?”邢冰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拿起提灯,“妈妈今天先聊到这里,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十年如一日,接下来的三天,邢冰妩早上八点来到墓园,一直到晚上十二点才离开,期间一直陪着邢若棠,聊她这一年经历的所有事。


    连续三天的天气都很好,无风未雪,山间景秀,空气宜人。


    第三天晚上,临近十二点,却风起雪突落,黑沉沉的夜里扬起白色的“棉絮”,如同一床宽广的棉被,将邢冰妩彻底笼罩。


    “妈妈,你觉得她是真的爱我吗?肯定不是吧......”


    邢冰妩抬手接了一片雪花,凉意沁入掌心,似是想到什么,顿了一下又自嘲地笑了笑:“妈妈,没想到这三天只跟你说了她的事。”


    “你放心,公司很好,我一定会继续将外公外婆的事业传承下去的,在我离开前,我也会亲手培养一个继承人,就从你资助的孤儿院里挑,这样你肯定也能放心。”


    邢冰妩站起身,拍落身上的积雪:“妈妈,晚安。”


    她提起提灯,迎着风雪来,踏着风雪去。


    翌日,天气晴朗,日头从天边升起,在白色的积雪中泛起暖暖的光泽。


    肩膀被轻推,邢冰妩微微蹙眉,翻了个身,嘟囔道:“妍妍别闹,让我再睡会。”


    话音刚落,她倏地睁开眼睛,转过身,推她的哪里是向妍,床边只有王心雅,只见对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显然听清楚了她方才说了什么。


    她微微耸肩:“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几个月的相处,你总不能要求我第四天就把所有习惯改了吧?”


    要怪也只能怪向妍之前总是温柔地叫她起床。


    王心雅:“那我还十年如一日每年这个时候都准时来到你身边呢,怎么没见你脱口而出我的名字?”


    邢冰妩:“十年如一日没错,但每年也只有一次啊,真就只是习惯而已,你别大惊小怪的,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


    “你看过我给你发的信息了吗?”王心雅转移话题,那晚向妍被带走后,她立刻将包厢里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邢冰妩,一直没有被回复,不过这段时间是敏感时期,她能理解。


    “怎么,她说她没网恋过你相信了?”邢冰妩翻身起床,往外走,“一条阴沟里的老鼠,她说她没偷吃过垃圾,你相信吗?”


    “你这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的毛病,到底啥时候能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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