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去尘俯身啄吻了一下肩膀,他手掌摩挲着、一片沾染汗水的湿滑,不愿放开,直接开了外放——
“……老板。”下一秒钟,秘书的声线响起,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贺嘉澍少爷——”
“他割颈自杀了。”
轰然一声,在这场纠缠不休的热带潮湿里,终是有闷雷震响。一场扫去暧昧温存、令人惊醒的热带暴雨,哗啦降落了下来。
◇ 第73章 无味的爱
阿育吠陀认为,人体有七个脉轮、亦是七个能量中心,被认为是身体、心灵和精神之间的交汇点。而喉咙、喉轮,主要掌管着自我表达和言谈——
贺嘉澍竟然会选择割颈自杀的方式……他斩断了自己表达的根源、斩断了其中所蕴含着的自我。他——究竟是抱着怎么样一种决绝呢?
“……”邵余的心情简直是糟透了,连夜从泰国机场飞了回来,身上衣服都来不及换一件。他疲倦、又狼狈地蹲坐在医院走廊当中。
病房门敞开着,贺去尘站在床边,伸手把被子拉下来一点,目光漆黑深邃,看着缠绕纱布的脖颈。
就似是有所感应,顿了顿后,贺嘉澍紧闭的双眼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脸色憔悴惨白,鼻腔里还插着鼻饲管,看向自己大哥,“哥……”
在这一瞬、就仿佛绷不住了,忽然有一行眼泪滚落了下来,他嗓音虚弱、哑得不成样子,“……我还是想见见他。”
贺嘉澍痛苦不堪、身体都紧绷颤抖,越来越多的眼泪,从眼眶当中涌出。他似是迷茫,又似是执迷不悟,他说话都说不清,却断断续续,“哥……我爱他、我明白了,什么是爱……”
“可为什么……他不爱我了……”
忽然,走廊里传来“咣当”一声巨响。贺去尘顿时循声望去,他的眼眸更深更黑了,“……”
邵余在走廊里跌了一跤,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几乎是行尸走肉一般,麻木着脸色,都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走着走着,当他再度回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医院大门口,抬起头,只见一片恍然苍白的天。太阳高悬一角,光线刺目不可直视、却又透骨冰冷着。
怔愣了足足十几秒钟后,邵余讷讷僵硬地把头一转,忽然看见在医院旁边,开着一家标牌醒目、经典红黄配色的麦当劳。
他走进去,又仰头盯着菜单好长时间,才不甚熟练地告诉前台,“要一个汉堡,一包薯条,以及一杯可乐。”
这一次,他没有吃到限定款,他的好运,已经在贺去尘那里用光了。
小小一个用纸皮包装的汉堡,邵余坐在个角落的位置,颤抖着手,刚撕开一点,就咬上去——
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沙拉酱汁顿时从嘴角溢出,甚至沾在了下颌上。但邵余就好像觉无所察,都不吞咽,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硬塞,“……”忽然,眼眶酸软,泪水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
他人生活了三十二年才第一次吃麦当劳,还是和贺去尘一起吃的。
邵余吃得哽咽、颤抖,就似是在咬着棉花一般,软绵绵的、却又嚼也嚼不烂。他通红着眼眶,又拿起可乐,往嘴里吸了一大口,发出粗鲁的、不太文雅的声响。
被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不断震颤、响动。来电显示,并不是姓名,而是备注了的“月亮”两字。
“……”邵余咀嚼着汉堡,满身的落魄、心酸。最终——“月亮”熄灭了、不再将光芒照射而来。
一个汉堡、一包薯条,一杯可乐,竟然就要四十多块钱、快五十了。他忍不住身体后仰,捧着汉堡,发出了一声不知是愁苦、还是怅惘的叹息。
——然后,他把冰可乐的盖儿给掀开了,像喝酒那样,一口气咕咚着、把剩下的可乐全都闷了。
邵余坐公交车回去了,他闭着眼,靠在竖杆上,泰国的旅游就像是一场五光十色的梦。孰真?孰假?实际已有些分不清、但他觉得自己该分清了……
直到,他走回地下室宿舍——
在楼道门口,总有一群上了岁数老年人,在俩废弃轮胎上铺了一张木板,天天在这下象棋。
贺去尘坐在一张小马扎上、大刀金马的,从一群厮杀正酣的老头中,抬起头来,淡淡地看来了一眼,“……”
“……”邵余无端地、心脏有几分慌了。“那、那什么……”最后,他还是红着一张脸、硬着头皮走上去,“换……换个地方说话。”他还是不想被一群下象棋的老头看笑话。
他们一前一后,在小区里的犄角旮旯里溜达着,邵余甚至在一辆停放着的、卖水果的卡车,买了一兜子的蜜桔,黄澄澄的,装在塑料兜子里,挂在他的手腕上。
“那什么……”他说话总是驴唇不对马嘴,吞吞吐吐的,“我们——”
“还是算了吧。”
◇ 第74章 橘子脏了
在这一瞬,冬日里的寒风萧瑟,吹得眼眶又涩、又发干。邵余转过头来,愣愣地、揣着无法言说的痛苦,用一副乌黑的、柔软的眼眸,看向了贺去尘——
贺去尘没吭声,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风在二人脚边打着旋儿,低低的、呜咽着。
下一秒钟,邵余猝不及防地流泪了,他一边哭着,一边哽咽着、苦笑着说,“其实,是因为你对我比较‘好’……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出现的不管是谁,大概都——”
他忽然有些说不下去,大概是太残忍、不知是对谁。但顿了顿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勉强道,“以后,我只要不算太眼瞎、同样能找到对我好的人。”
“我不是必须‘爱’你。”邵余呼吸着冷风,就像在吸刀片似的,最终,还自己给自己盖了个棺、定了个论。
贺去尘还是没吭声,但他的眼神,很漆黑深邃、似乎也有那么一瞬的破碎。
但那一瞬的情绪,似乎影响不到他整个人的寡淡。或者说,对于一个游离人世的“鬼”而言,人世间的情感,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觉得伤害了。
“再说了……考上成人本科有什么用?现在正常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邵余脸上的泪,快被风干掉了,他缓缓地、艰涩地笑起来,“我、我不配的……我们还是现实一点。”
“这是——你的‘选择’吗?”贺去尘忽然问。
邵余被打断,他明显怔愣了一瞬……明明、在前不久,他刚自觉解脱、觉得自己不再是个“废物”。
可——解脱只是一瞬,而现实,是那有形有质、无穷无尽的牢狱。苦海翻起爱恨,又怎能有尽头?
“是、是啊……”他故作轻松的,却忍不住呛咳了两声,想勉强自己笑出来,“咳咳——怎么了?”
猛地、毫无征兆,贺去尘转身就走——没有留恋、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但邵余在这一瞬,就像是被电了、或者被鞭打了,他浑身上下都是狠狠一哆嗦。几乎是下意识,他追上去了,手腕上还挂着那袋黄澄澄的、可笑的橘子,“那、那什么……橘子拿走吃啊?”
他像是个蹩脚质朴的卖货的,努力推销着这兜橘子,“是……是甜的,我都一个个挑好了。真的、你拿走尝尝……”
但贺去尘却置若罔闻,他一边稳健疾行着,一边迎着风、“咔嚓”点了一根香烟,叼在了嘴唇上。从背影看去,他大概已是块在忘川苦熬千年的顽石,已经没有了心、更不知疼——
“哎、哎呀……”突然,邵余的脚步却猛地一顿。因为塑料袋质量差,他手中这兜橘子,忽然“哗啦”一声,全都滚落洒了出来。
黄澄澄的,在地面、以及脚边滚来滚去……
“……”邵余的眼泪流淌下来,麻木、痛苦地看着满地乱滚的橘子。为、为什么他这么蠢呢?挑个橘子、都不知道再挑挑塑料袋吗?不、不对,都怨那个卖水果的,为什么塑料袋质量这么差?
——这一袋没有被送出去的橘子,好像在此刻,成为了他抱憾一生的执念。
——而他没了理由追上去,因、因为……他的橘子被弄脏了。
邵余不由仰起头来,他鼻腔酸堵一片,从喉咙到肺腑深处,全都是苦涩的、弥漫着一股橘子味。
他心里其实再清楚不过了——“明月”,怎能照沟渠?更何况是沟渠里的“烂泥巴”。
而就在这一晚——月光如水,澄澈,透明。
可在这浩大普照的光明里,贺去尘的身影,像是一块冷硬顽石。医院房间里是漆黑的,仅窗口有光线泄入,迎面照着他,更照着他面前的病床。
贺嘉澍还插着鼻饲管,闭着眼,睫毛纤长卷翘。他不戴眼镜,有一种洋娃娃般的精致感,只是现在,这娃娃破了、烂了,已经是一团腐朽了的破布棉花。
“阿嘉。”贺去尘眼神愣愣的,他像是没有心、没有情,“给你当‘哥’,好痛苦。”
……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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