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余眼眶当中,又涌出一股酸涩热意,他连忙低头,佯装很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安全头盔的帽子,“……”
在他不远处,有十几个身穿黄、蓝外卖服的小哥,他们依靠着电动车,扎堆聚在一起,或是抽烟,或是滑动手机。
而邵余,他在其中并不显眼,手里抓了个煎饼果子,都顾不上烫、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一边划拉着APP背单词,一边等候自己的电动车充满电——
“……我了个去的,好家伙、订多少外卖?”隐隐约约的话语声传来。
“你也接到单了?”
“嗯呢呗,我去送的时候,还有人不停往楼上送呢——”
“……有钱。”
“找人呢吧——不过、都那么有钱了,找送外卖的干啥?”
“……”缓缓地,不知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邵余猛地抬起头来、差点被嘴里这口煎饼给噎到。
“兄、兄弟——”他凑上去,半指手套露出来的指头,冻得通红,戳了戳其中一人。邵余说话有点结巴,“啥、啥外卖?你们……在说什么?”
“嗯?”那个戴头盔、围着毛领子的大兄弟,猛地转头,凝视他,“不知道?我靠——群里都传遍了,就那个、文保区的老楼……一户人订了特么几十、上百家外卖了都——”
“……”邵余喉头无声,他在这一瞬,就像是摸电门了。不是被电哑了、就是被电傻了,“什么?”他下意识反问一句。
“你送哪片?”这外卖小哥,掏出来半包烟,在眼前晃了晃,“抽点?”
“……不、不用了。”邵余闷着声、拒绝。
“那个——”但下一秒钟,在这小哥叼着烟,正要点燃的时候。他瞬间伸手,抓住对方的外套衣襟,声音又急又迫,“要是——要是把这片的外卖小哥都给叫一遍,但仍然没见到那个想见的人——”
“是不是……”缓缓地,邵余眼眸透着股颤抖的疯魔、又或者是软弱。他抖若筛糠、冷不丁打个颤,“是不是……代表他们就‘错过’了?”
不止是这个抽烟小哥、连这一片儿正在闲聊天的外卖小哥们,全都看了过来——他们或是懵逼,或是迷茫,可能、可能都不太能听懂这问题。
这——问的是啥、是中国字儿吗??
“呃……”这点烟的外卖小哥,哑然、迷茫了一阵。缓缓地,他蹙起眉头,“兄弟、你是?”用的还是一个疑问句。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问题的一瞬间,邵余松开了手。他眼中明显出现了回避、退缩。
“没、不是——”他声音很小、很懦弱,“我就、就问问……”
这外卖小哥眼露怀疑,毫不犹豫道,“你爱情片儿看多了吧——”
话音刚落,那些听热闹的、听八卦的外卖小哥们,他们又都转过了脑袋,继续彼此之间的孩子奶粉、过节送礼等闲聊问候。
——就好像,他们都在关注着“面包”“生计”。
——唯独只有邵余这么一个“异类”,在关注着自己的、那虚无缥缈一般的“爱情”。
“……”缓缓地,邵余伸出去的那只手,还僵在半空中,无法收回来。他哑着、梗着的喉头,就仿佛吞咽刀片一样,让他根本不知,能说什么、又有什么能说?
一股犹如木楔、带着无数细刺的痛苦,将他从头到顶地穿透了——四肢百骸当中,满是痉挛的、细小刺痛的苦与折磨。
——将整个片区的外卖小哥,都给叫了一遍,唯独没有叫到自己……
——是不是、是不是,这就是命运的最终宣告?
自己……还是知情趣一点,不需要体面、不需要告别,只需要像一个垃圾、废物一样,直接从对方光辉鲜明的人生里,退场就好了……
可、可是——为什么,这么“疼”啊……
“你还、反抗什么……”忽然,邵余抬起头来,嘴唇喃喃。在这一瞬,冬天的刺骨铁锈,从鼻腔呛入——
他迷茫、不安,却又不知该如何。夋红了的嘴角,先是一抿、后……又死死咬紧、不松,“……”
邵余啊、邵余——你所做的每一件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抗争、最后无一例外,全部都一败涂地……
你还要“抗争”什么?你能抗争什么?证明……又是要证明什么呢?
下一秒钟,邵余就像是一条被丢上岸了的死鱼,那已经僵硬麻痹了的身躯,忽然爆发出一股呛颤。他从喉头,一边闷咳不止、一边泪流着喃喃,“是、是‘爱’啊……”
“……”邵余在这一瞬,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他晕眩着,头脑昏涨着,就像是、就像是贺嘉澍的高烧,瞬移到了他的身上——
“不爱”还是“爱”,是困扰他一生、终不可得一般的“梦魇”……却也是,自始至终、他的“魂牵梦萦”。
◇ 第64章 不要我了
晚上十点,基本上市面上,所有的小摊小贩,都已经收拾收拾回家了——街道寥落,冷冷清清。
然而……邵余的脑袋上戴着袋鼠的外卖头盔,他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甚至还蒸腾着热气。
他手中拿着一份打包好的、但不算很精致的奶油蛋糕,做贼心虚一般,在贺去尘居住的楼口,探头探脑着——
这一片儿,基本上都是干部分下来的家属楼,有些年头。但也好在这样,不然的话,在那些高档小区,邵余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难以飞进去。
“……”半会儿的功夫,邵余已经深呼吸了好几下。他身体紧绷、颤抖,甚至都有了打退堂鼓的打算——他窝囊了一辈子,打这玩意,也早已经驾轻就熟。
但、但是……他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这楼道门口,活像个屎尿憋着的驴一般,辗转徘徊——
“老、老天保佑……”最终,邵余猛地一闭眼,他把心一横,要紧牙关,上楼去了。
贺去尘家门口,今日明显有许多人徘徊,楼梯上被踩出许许多多的脚印。为了拖延点功夫,邵余是走着上来的。他一边走,一边用眼睛窥着、暗暗思忖——
“咣”的一声巨响,下一秒钟,他一脚踏空,整个人在楼梯上平地摔了个大马趴!
“?!”但都来不及、根本顾不上疼,完全是职业反应,邵余撑着地面,第一时间,看向手中拎着的蛋糕。
果不其然……原本就不算很精致、精美的蛋糕,更是被摔歪了。插上去的白色小人儿蜡烛,耷拉个脑袋,简直好像个吊死鬼——
“……”几乎是一瞬间,邵余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瞳孔微睁,心脏砰、砰急响,甚至恍惚间,有点想要骤停。
“哈、哈哈……”他勉强着、张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头上的汗水,仿佛融化了一般,流淌下来,伴随着尬笑,他整个人,宛如一个小丑一般。
——还、还打算抗争……什么呢?
——果不其然吧,结局都是一样的,只会……只会让他成为个“笑话”。
缓缓地,邵余抬起头来,他毫无防备摔这一跤,膝盖仿佛碎了。但此时,他压根就感受不到这股疼,因为、因为“心”更疼——
这个,他无法理解的器官,在此时,仿佛被豁然贯穿了一般。又冷、又凉,又颤……疼得让他整副身躯,都开始打摆子。
咫尺——只差咫尺而已,可是……他又搞砸了。
“……”都来不及收拾这破碎心情,邵余完完全全,被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这件事,给击倒,变得沉沦、又一败涂地。
“嘶——哈……”他抽痛着、喘息了一口,又深深呼了出去,就仿佛……把躯体里全部的热乎气,都给呼出去了。
“哈哈——”那笑声越来越颤,也越来越苦,但自始至终总,都压抑着、憋闷着,甚至连楼道当中的感应灯,都没有惊动。
“啪”的一声,所有的灯光熄灭,在这寂冷的、仿佛长长久久的黑暗里。
邵余无声无息的,他一双眼眸通红着,混着不甘、认命,但最终的最终……都融化在了更深的、更无能为力的“苦意”中。
“……”缓缓地,他擦拭了一下脸上泪痕。捧着手掌中唯一的“甜意”,准备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实在是太不像样,这蛋糕,是他在一个快打烊的甜点店买的,甚至都是半价打折的商品。因为新鲜的,全都卖光了,他迟迟没有下定决心来,连个像样的蛋糕都拿不出手……
但就在这时,“咔哒”一声,原本关着的门——竟也悄无声息地开了。
邵余瞬间懵逼了,他脸上糊满了未干的鼻涕眼泪,狼狈、滑稽。缓缓地,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些、有些茫然无措……
咫尺而已,只不过区区几米。然而,却实打实把邵余给看晕了——他就像是看到了成百上千级台阶,看到了一条通天的、求索的……问情路。
他一个凡躯、一只蝼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