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泪都疯狂往外飙,心腔紧缩、痉挛,几乎是祈求着、呛咳着,“你、你别死——我不纠缠、我消失!我消失!求你千万别死——”
“——嗯、唔唔!!”邵余奋力挣扎。下一秒钟,他抓住贺嘉澍的手掌,露出嘴巴,大声吼道,“有、有人跳河!!”
“……”贺嘉澍大脑空白了一瞬。但随即,他深深喘了一口气,不知是庆幸、还是心有余悸,着急忙慌道,“我……我去救!你别动——”
说着,他把风衣外套甩了、鞋子也脱了,单手撑着护栏,想都不想、直接就跳了下去——
他坠入河中、发出“噗通”一声巨响!而邵余抱着他的外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护栏边!
顿了顿后,他余光瞥见了桥边有一条小道,连忙抱着大衣、拎着鞋子,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从坡上滑了下去,“哈……哈……”
而贺嘉澍体力宛如牦牛,他已经单手把人从河中给拖了上来,浑身上下湿漉、沉重,每走一步,都仿佛灌了一样,“呼——”
这跳河的人是个年轻小伙,他“咚”的一声摔倒在地,捂着喉咙,仿佛要把肺给咳出来,“咳——咳咳——”
但下一秒钟,他缓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猛地抓起一把烂泥,狠狠砸了过去,脸红脖子粗地嘶吼道,“救、救我干什么——!!”
他面容都扭曲、目眦欲裂,简直崩溃到极致,“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死!!我考研考不上、工作找不到,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邵余的双眼不由瞪大了。但缓缓地,他一个面团捏的人,却像是真的愤怒了。
下一秒钟,他跟咆哮似的,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他这一嗓子,把在场人都吓住了。那年轻小伙尤其呆傻,简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而邵余他脸红脖子粗、脖颈上青筋毕露,几乎声嘶力竭一般在吼,“如果一个函数在闭区间连续且在开区间可导,那么至少存在一个点,该点处的导数等于函数在该区间上的平均变化率!!”
“连我这样的人都能学会——”他脸上忽然有滚烫的泪水滑了下来,他愤怒、又不甘,宛若嚼着仇、咽着恨,“我算什么——我特么算什么东西,我就是废物、就是个送外卖的!!”
“考研考不上算什么,工作找不到算什么——”邵余天灵盖都快被顶到爆炸了,他一边吼着,一边狂飙着眼泪,“为什么死、为什么要让自己去死——?!”
“为什么……”下一秒钟,他口吻又软了下来,涕泗滂沱着,“为什么要去死——老天爷都没放弃你……”
年轻小伙完全僵住,他像是傻了,出魂了,大张着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天底下那么多路……”邵余用手掌捂住脸,甚至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流泪。他像是悲不能已,“条条都是生路……你偏偏去走那唯一的死路——”
“……”年轻小伙的嘴唇颤抖地越来越厉害了,缓缓地,有泪水冲破了眼眶。半晌后,他忽然、沙哑着嗓子,“……你懂什么?”
但下一秒钟,他像是痛苦得不能自已、骤然躺倒在地,用手掌捂着双眼,发出了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喊叫,“啊啊——啊啊啊啊——你懂什么、你懂个屁啊!!”
他不知是发泄、又哭嚎了多久。哪怕捂着脸,泪水仍然疯狂地从手指缝隙中溢出。“老天——”他可怜到了极点,发出哽咽沙哑、又百般委屈的声音,“老天……真的没放弃我吗?”
邵余走了上去,他蹲下来、手掌扶着膝盖。他认真、而又包容地看着这个年轻小孩儿,忽然道,“我请你吃碗面吧,那是我觉得最好吃、不吃会后悔一辈子的面。”
顿了顿后,年轻小伙他移开了手掌,露出了一只通红的、又委屈可怜的眼来。又沉默了几秒钟,他的胃部传来了一声清晰有力的鸣叫。
大刀切面讲究的是手头功夫,足足一米长、两公斤重的沉甸铁刀,被握在手中的一瞬,却如臂指使、得心应手,“铛铛铛”地利索切出足以穿过针孔的细面来。
“唰”地扬上一把面粉,跳舞似的在半空中一抖、一甩,再丝滑无比地丢入沸水中汆烫二十秒钟——鲜滑、硬实又弹牙。
卤子各种口味都有,最好吃的莫过于用鲜鱼、鲜虾熬制成的浓白汤汁,淋上糟辣椒、香醋——
年轻小伙吃到头也不抬,几乎是在暴风吸入了。但缓缓地,他的身体却佝偻紧缩在一起,眼眶不知憋红、还是被热气给熏红了,“……”
“哥……谢谢。”他脸上狼狈着、满是泪痕,端着面碗,犹如端着一颗沉甸甸的、滚烫的真心。
“……我不死了。”他闭着眼,又继续道,“你说得对,老天都没放弃我——”
“我想先去兼职、起码能赚点——然后继续考研。”他抹了一把眼泪,又猛地一吸鼻腔,“这面太好吃了……不吃真的一辈子都后悔。”
年轻小伙唏哩呼噜吃完这一碗面,他就站起来告别了。但是,留下了点东西——
邵余一只手还攥着筷子,另外一只手中拿着一张校园卡。他眯起双眼,紧盯着上面的字儿,“‘李明勉’……卧槽,他工业大学毕业,竟然找不到工作?现在年轻人找工作……这么难了么?”
他刚一转头,却直接怔住了——
贺嘉澍还穿着那身浸泡过河水的、湿漉漉的衣服,此时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缓缓地,他抬起头、瞥来了一眼,“……”
“邵哥……”他沙哑着、缓缓喃喃了一声。而下一秒钟,只听“咚”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下栽倒——
邵余几乎是下意识、一把就将人抱在了怀中,撞得他肋骨,都咯噔一声发疼,“!!”
“……”他这会儿也懵了、或者说没有准备,曾经的亲密、纠缠,瞬间勾起了身体里残存的记忆——让他大半边身体都好似被震麻了。
不知静止了多久,但最终、邵余他还是把人抱紧了,用脸颊贴上那高烫的额头,“哎……”他几乎是从肺腑深处叹出来一声。
◇ 第60章 没有妈妈
“……”贺嘉澍是在一片温暖的、一颠一颠的震荡里,缓缓睁开眼的。
下一秒钟,当意识回归,他忽然发现自己在邵余的背上、还披盖着邵余的那件外卖服。
而邵余双手拖抱着他的大腿、脖颈上挂着手臂,正一步一挪、大汗淋漓地往前走,喘息声又粗又重,“呼……呼……”
贺嘉澍看着周边景物,不由得一怔,这是他家小区、是和邵余一起住过三年的“家”——邵余还记得,他根本就没忘。
这一瞬间,贺嘉澍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被冲击到大脑空白了一瞬。但下一秒钟,他忽然好想、好想把邵余环抱在怀,但……又有些享受着、沉迷着此刻,被邵余背在背上的感觉,“……”
——连他自己的亲哥、都没有这样背过他呢。
迷迷糊糊、朦朦胧胧,贺嘉澍抵不住高烧,又闭上了双眼。但在睡过去之前,他却将鼻尖抵在了邵余被汗水湿透了的后脖颈。呼吸着湿咸的、充满潮热气息的味道……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好似“回家”了一般。
“滴”的一声,当邵余将自己的手指,按在了指纹锁上。几乎是一瞬间、畅通无阻地弹开了大门——
他背上还背着个大活人,此时已经筋疲力尽、气喘吁吁,“哈……哈……”伴随着一口、一口的热气呼出,他脸上汗水滴落、心跳也怦然跳到了极致。
——这扇门的背后,是他曾生活了整整三年的“家”。
停顿了足足十几秒钟,他才缓缓伸手,向下按住了把手,“吱呀”一声,把门推开了。
而门内一切都没变,事物仍然是原来的摆放,干净、整洁,只是空荡的有些吓人——
但下一秒钟,当他抬起一只脚、仔细一瞧……发现干净整洁个屁,把他袜子都给弄脏了,全都是灰。
邵余实在是无法,他刚一打开鞋柜,就发现自己的深蓝塑料拖鞋,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处,“……”这一瞬间,他瞳孔怔愣着,几乎形容不清自己的心情。
但……他又默默把鞋柜门给关上了。把贺嘉澍放倒在了沙发上,准备去找一条毯子——
可当走进主卧之后,邵余顿时呆怔住,只见他遗落在这的、所有的衣服都被翻出来,套在了一个抱枕上,在空旷大床上摆出来了个“人形”。
贺嘉澍这么多天里……都是搂着他的衣服睡的?
“……”一时之间,他胸腔里那股难以形容的感觉,好像愈演愈烈了。
但顿了顿后,邵余还是回避开了视线,这些都已经和他无关了,他们已经分手了。他从床上搂抱起被子,走到沙发边儿,往贺嘉澍身上一放——
邵余以极近的距离、俯身凝视着贺嘉澍这张肖似的脸,咬牙切齿、却又淡淡评价道,“……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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