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走前,他轻声问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其实连云舟还有很多嘱咐的话想要说,想给一个家长在临行前不放心的嘱托,想给一个旅人能够献上的最美好的祝福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似乎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于是连云舟闭上眼了。他说:


    “算了。最后一点时间……留给我自己吧。”


    **


    在唐希介离开之后,第一个走进房间的是江与青。


    在江与青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连云舟非常吃惊。


    他说:“我以为这不符合医生的职业道德。”


    对此,江与青无比决绝地回应道:“那就让他们吊销我的执照吧!”


    说完她又飒然一笑,洒脱道:“没关系,之后我回赤侧工作。那里本来也不需要执业医师证。”


    赤侧本来就是在法律的灰色地带游走的组织,自然不在乎这些。


    “还真是要为赤侧的医疗水平捏一把汗啊。”连云舟轻声开玩笑。


    **


    江与青站在连云舟的床边,和往常照顾他时一样的位置。


    “先生,”她温柔地笑起来。


    江与青用着和心理治疗时一样的轻柔语气,无比自然道:


    “晚安。”


    连云舟轻轻弯了弯眼睛:“嗯……晚安。”


    江与青将手轻轻覆在连云舟的眼睛上。


    然后,她放出了自己的异能。


    死亡是永久的“不存在”,而睡眠是暂时的、可逆的“不存在”。


    在这个瞬间,这两者的界限被空前地模糊了。


    在确认连云舟睡着之后,其他所有的维生设备都会被撤除。


    连云舟会在没有痛苦的睡眠中离去。


    ——江与青将给予他永久的安眠。


    真是奇怪啊。江与青想。


    在觉醒异能的那个遥远下午,她会想到自己的异能有一天能派上这样的用场吗?


    最后,她只是俯身,在他耳边轻轻低语:


    “祝您好梦。”


    **


    系统空间内,宁长空在监控器前静静看了一会儿后续。


    画面一路播放到了葬礼。和他的遗愿一样,是一个安静的葬礼。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楚清歌在一旁问道。


    宁长空头也不回,回答道:“你觉得能拿最高等级结算吗?”


    “我给了你最高等级的评价。”楚清歌耸耸肩,“具体能不能拿到,还要看评审会的决议……但我觉得我们不会需要答辩环节。”


    就像宁长空不会去问,究竟从哪个时刻开始,那个“拯救反派的孩子”的任务已被楚清歌判定完成一样。


    这个故事本身就是最好的论证了,一切不言自明。


    ……在下定决心死遁的时候,他有想过最后会收获这样一个结局吗?宁长空想。


    “要听我的评语吗?”楚清歌歪头。


    “免了。”宁长空缓缓吐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走吧。”


    “那好。”楚清歌立刻切换成工作状态,“下一个任务是——”


    “不是!”宁长空瞬间警觉,“我的度假世界呢?你给我申请了对吧?!”


    楚清歌语气平稳:“你看,你最后这几年其实也是在度假……”


    “楚清歌——!”宁长空发出绝望的哀嚎。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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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2026.2.11 17:41 我的拖延症让我战至最后一刻!


    果然我还是适合写这种桥段!无可奈何的诀别,掩饰在平淡下的撕心裂肺的痛苦,这两者都是我的拿手好戏XD


    其实我也知道这两章的情感走向有些不太连贯,因为部分内容是在之前的故事还没有变得那么积极阳光的时候就写好的……总之还是以自己的美学处理了!


    【这里应该有一段正文完结感言,但我真的已经写晕了……】


    呃接下来的更新计划我还没有想好,我春节还要出去旅游(没有说


    我的手里还有10个只开了头的番外脑洞,不知道最后能端上桌的有多少……


    哦还有,不用担心宁长空!他会有一两个世界的休假时间,下一个新坑和他没关系XD


    第87章 热牛奶要加糖


    赵安世被自己的记忆淹没。


    大脑胀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膨胀。药物的怪味在嘴里弥漫,消毒水的气味灌满口鼻。


    光怪陆离的幻觉浮动,视野中的世界扭曲、破碎, 又不断重组成他最畏惧的场景, 画面的细节清晰得像是重演一样。


    ——以他的记忆能力来说,不需要这个“像”字, 就是与现实分毫不差。


    他记得电击时肌肉痉挛的幅度,记得每一次吞服药物之后的幻觉, 记得自己绝望地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的窒息感。


    似近似远,像是轰鸣又像是低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第52次实验……汇报你的反应。”


    熟悉的灭顶恐惧再一次爬上脊背。他想说话,想求饶, 想尖叫, 舌头却像是僵住了一样,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丝微弱的气音。


    在哪里都好,求求你, 不要在这里,不要让我——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清脆的、现实的、属于此时此刻的声音压倒了这一切。


    赵安世浑身一震。


    他大口喘着气,现实的漆黑慢慢渗透了进来。从呼吸不畅的感觉中, 赵安世逐渐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个狭小的空间。


    门外的人继续说着:


    “是我。我要进来了。”


    那温和稳定的声音像是投进深渊里唯一的一束光。赵安世耳边的电击器嗡鸣声似乎减弱了一瞬。


    赵安世慢慢意识到自己正蜷缩在衣柜里, 他的指甲已经抠进木板的缝隙里。


    “吱呀——”


    开门声,然后是脚步声。


    赵安世睁大双眼,与现实无异的幻觉正缓缓褪去, 可恐慌感还在血液里奔涌流淌,浑身的震颤也没有停下。


    “我要在地毯上坐下来了。就是那条印着小鸟花纹的地毯。”


    赵安世的手指慢慢从木板缝隙里松开。


    他开始在脑海里描绘这个房间的形状。离柜子两三米远的地板上,有人坐在那里。


    有人在外面。


    有人正等着他。


    布料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人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温和地说道:


    “如果你能听见我,你能敲一下柜子吗?”


    赵安世盯着眼前那片黑暗, 幻觉还在视野边缘游移。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赵安世挣扎着伸出手,摸索着衣柜的内部,然后用打着颤的手,轻轻地敲了一下柜门。


    “笃。”


    他立刻得到了奖赏。


    “真棒。”那束光丝毫不吝惜地给予称赞,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刚刚迈出第一步的孩子。


    幻觉不情愿地退到了远处,现实涌了进来。赵安世对周围的感官终于恢复了。


    他猛地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声居然如此响亮。急促的呼吸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像某种濒死的动物在喘息。


    衣柜外面的人仿佛能读心一般,柔声道:


    “如果你愿意,可以试着跟着我的呼吸节奏。吸气……呼气……”


    赵安世试着照做。


    恐慌随着均匀的呼吸被一点一点排出血液。他感受到冷汗浸湿的衣服粘在背上,感受到柜子里的空气闷热潮湿,感受到膝盖顶着胸口的压迫感。


    “真棒。”连云舟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笑意,“我有一条你的毯子,听禾姐刚刚晒好收进来的。”


    “告诉我,你想要它吗?想要的话,你可以把柜子门打开一点点,我把它递进去。”


    柔软的,温暖的,毯子。


    赵安世的思绪被这个词汇吸引了。


    他在脑海里想象那个触感,稳固的衣柜角落顿时不那么有吸引力,之前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此刻却开始显得逼仄又闷热。


    赵安世打开了衣柜,并不是只打开一个缝隙以接过毯子,而是而是颤抖着、手脚并用地爬出了柜子。


    房间里没有开灯,安心的黑暗挟着清新的冷风迎接了他。


    赵安世带着冷汗的手掌摸到了地毯。随即,一阵微风拂过。宽大的毯子从后方和两侧展开,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连云舟隔着毯子,轻轻环抱住他。


    “真棒。”连云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和而稳定。他的手隔着毯子搭在赵安世的肩膀上。


    赵安世低着头,用力往下扯了扯毯子。


    “不要这个吗?”连云舟困惑地把毯子轻轻松开了一些。


    下一秒,赵安世扑了出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了连云舟,脸埋进对方的肩窝,像要把自己嵌进对方身体里一样。


    温暖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身体。


    “噢。”连云舟恍然大悟,“喜欢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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