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青这个外人在阅读这些文字时,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几乎要破纸而出的情感。
他们谈到自己亲手推进的工作、亲眼所见的改善时,字里行间满溢着一种纯粹的自豪。
他们笨拙地试图将这份自己珍视的事业成就,连同那份为之奋斗的热忱,一起小心翼翼地捧到自己全心全意敬仰的首领面前。
江与青把这些信全部读了一遍,那些抱着“这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的心态写下的信件都被她扣下来了。现在送到连云舟面前的都是更加含蓄克制的信件。
即便如此,连云舟没读几封信就有些不忍心。
他问江与青要了纸笔,颇为生疏地写了一个小纸条,说自己一切都好,正在接受治疗,后面还画了一个笑脸。
直到最近,他的体重才开始规律地回升。他还在做肌肉复健训练,对手部精细动作的控制依旧做得不够好,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总感觉我之前做过类似的事情。”连云舟把纸条交到江与青手里的时候嘀咕着,“这算什么?古法冒泡?”
没等江与青回答,他自己先被这个说法逗得轻哂了一下。
“他们不会要传阅这张小条子吧?”他问道。
江与青看着他,努力绷住表情,假装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正色道:“说不定会被裱起来呢?”
“不要啊,这也太尴尬了——”病人抱怨着,抬手捂住了半张脸。
-----------------------
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2026.2.4
我一直以为自己只会写Hurt不会写fort,没想到硬写fort也是能写出来的……吗?
原本这一章是准备把写信的所有情节都写完,但是实验品们的信件我还不知道怎么处理,我自己也写得有点晕头转向,所以暂时停在这里了!
总之希望大家吃得开心OMO
第80章 回家就会被包围
读信是一回事, 真正见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连云舟向江与青再三保证自己不会有事,江与青不敢在这方面听他的,坚持要让他提前做一下适应性训练。
所谓的适应性训练, 就是让连云舟试着和家里人待在同一空间里, 什么也不做。
第一个被允许踏进病房的是乔思佑。
乔思佑非常配合。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离病床有一段距离的椅子上坐下, 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速写本,然后自顾自地写写画画起来。
连云舟起初只是远远看着, 但过了一会儿,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让他放松了许多。
他就抱着被子朝乔思佑的方向挪近了些,试图看清乔思佑在画什么。
乔思佑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她没有抬头, 非常自然地将速写本朝他那边轻轻转了转, 让他能看得更清楚些,然后便继续画自己的。
江与青事先对双方都叮嘱过很多遍,让连云舟尽量不要说话, 只是安静地待着;让乔思佑不要提问,不要表达情感,只做自己的事。
于是,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窝在一起, 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午后。
阳光在病房地板上缓慢推移,探视时间结束,乔思佑合上本子, 轻轻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了。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让江与青心头一松。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之后,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和连云舟相处的方式。
崔应溪带来了上次打了一半的游戏。她尽可能避免询问连云舟的想法,但在她卡关思考的时候, 连云舟会忍不住扯扯她的衣角,示意把手柄给他。
连云舟帮她选好正确答案,将手柄递还给她,自己又缩回被子里,恢复成安静的旁观者。
在这种时候,崔应溪有时候会做贼心虚般飞快瞥一眼江与青,感觉这违背了事先的要求。
连云舟倒是理直气壮。他甚至会主动迎上江与青的目光,无辜地眨眼。
江与青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纵容地笑了笑。
宋听涛带来了一部节奏缓慢、对白稀少的自然纪录片。画面里是深海的鲸群和缓慢飘移的水母,光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浮动,连云舟安静地沉浸其中。
徐确带来了几本他喜欢的书籍,还带了一个书撑。他将书在病床边的矮柜上一字排开,然后自己拿了一本读了起来。
连云舟盯了一会儿那排书,被好奇心打败,伸手摸了一本书开始看。
他翻阅时,不时能看到页边或行间留有徐确用铅笔写的批注。读到某处特别犀利的见解时,连云舟会露出淡淡的微笑。
周方琦,嗯,她在病房门口罕见地停顿了几秒,才带着英勇就义的神情走了进来。她带来了自己织到一半的帽子。
她十足尴尬地从包里掏出毛线和钩针的时候,江与青才知道她有这个爱好。
江与青忍着笑退出病房——周方琦也是医生,江与青不需要待在这里陪护。
直到,好吧,何进。
哪怕是有江与青在场,连云舟还是以惊人的速度进入了应激状态。
仅仅共处了不到五分钟,他便开始无意识地蜷缩身体,扯着江与青的衣角小声说自己不舒服。
江与青心下一沉,立刻结束了这次失败的会面。
把垂头丧气的何进赶出病房之后,她臭着脸把呼吸面罩扣到连云舟脸上,让他平复那过于急促的呼吸。
连云舟勉强对她弯了弯眼睛。他的身体一点轻微的情绪波动都承受不住,这会儿他呼吸困难,喘息又浅又乱,呼吸面罩上连白雾都凝结不起来。
江与青看着他难受到失焦的眼睛,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她声音沉了下来,郑重道:“我之后得去调查一下他对您说过些什么了。”
怎么会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就应激到这种地步?江与青心疼得厉害。
接下来的大半天里,连云舟只能躺在床上休息,没有力气再说话。直到第二天,他才攒出点精神,能摘下呼吸面罩恢复自主呼吸。
江与青坐在床边,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终于将盘旋心头许久的话说了出来:“之后就算了吧?您还是需要更多休息。”
“到了春天再说吧,”她柔声道,“那个时候,天气暖和,您的身体也会好一些。”
连云舟轻轻摇了摇头。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哑:“可能是环境问题。”
他固执道:“没有这么安静的话,我会觉得好一些。”
“您知道的,您不需要这样勉强自己的。”江与青皱着眉说。
家对于连云舟来说不是必须回去的地方。
只要他说他不舒服,说他做不到,没有办法继续和其他人见面。江与青想,那些已经忍耐、等待了如此之久的实验品们是愿意就此放手的。
他们会痛苦,会遗憾,但最终会理解,会认同没有什么能比眼前这个人的幸福更重要。
直接让连云舟换个地方居住也好,或者回到原来的住处,把其他人赶出去也好。只要他亲口说自己不想见到其他人,办法总是有的。
那样不好吗?江与青想。没有压力,没有期待,没有需要他费力去应对的情感。
主治医生和她谈过几次连云舟的身体,接下来治疗的重点可能会转向管理症状、提高生活质量。
倒不是因为那最后的日子迫近了,只是因为他的身体的确没有什么转好的希望了。所以要尽早地定下一个治疗的方针,让人少吃点苦。
江与青只希望,连云舟在剩下的几年时间里能过得尽可能的快乐。
而唯一有决定权的唐希介也同意了她的想法。
痛苦是活下来的人才需要承受的,连云舟只需要开心就可以了。
但是,面对这个江与青精心规划的的未来,连云舟反问道:“那有什么意思?”
江与青始终不理解连云舟这句话的意思。
但连云舟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医生全权代理、决定他不能见谁的危重病人了。于是,江与青压下心头的不解与隐忧,继续按部就班地推进着每天的适应性训练。
或许在内心深处,她也觉得:如果连云舟能真的高高兴兴地回家,在那些他拯救过、深爱着他的家人的陪伴下,度过平静的余生……或许真的是最好的结局了。
年关将近。连云舟的状况有所起色,但并没有恢复到能在年前出院的程度。在他的坚持下,江与青答应不留在他身边,而是回自己家过年。
临行前,她仔细地向他交代安排:“我和赵管家他们都确认过了,人选就从之前做训练的时候,你比较适应的人里面出。”
她顿了顿,俯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备用的紧急传唤铃,轻轻放在连云舟摊开的掌心里:“因为我不在,所以你和他们待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你就把这个铃拿在手里。”
江与青强调:“任何时候,只要有一点点不舒服,不需要任何理由,直接按下去。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会立刻过来处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