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行举手道:“我姐把以前淘汰下来的固定笔给我玩了。”


    这还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内的答案。连云舟忍俊不禁。好的,这很裴知予。


    这时,徐确的手机嗡嗡作响。


    “电话吗?”崔应溪问道。


    “是的。”徐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赵安世的。”


    “这才过了多久?”裴知行看了眼表确认时间,离他们离开连云舟的住处不到一个小时。


    “别理他。”唐希介不耐烦地说。


    他暂时还不想和赵安世解释这一切。即便两人之间迟早要有一场争执,他也不愿在连云舟能听见的时候发生。


    但这种时候,唐希介的话并不管用。徐确询问的目光投向连云舟。


    连云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徐确拿着手机起身,朝杂物间方向走去。在接通电话前,他有些头痛地想:赵安世知道了这事,估计又要有一顿骂吧。


    杂物间的门没关严。徐确下定决心要独自承受赵安世的第一波怒火,但这件事终究不是他一个人能担责的,指不定赵安世会让他直接把电话给先生。


    透过门缝,徐确听到另一边,连云舟在问:“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还沉浸在被打扰的不快中的唐希介很爽快地答应了,把改造后的手机壳递了过去。


    连云舟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壳上改造过的部分,问道:“它是一次性的装置吗?”


    “不是,”唐希介回答,“只要注入精神力就能用。”


    “这样啊,”连云舟喃喃道,“这样啊……”


    徐确手中的电话接通了。他不情不愿地转移注意力,开口道:“是我,徐确。”


    电话那头传来赵安世焦急的声音:“徐确,先生是不是在你们——”


    “那就这样吧。”


    与此同时,徐确听见连云舟轻声道。


    下一秒,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凭借多年的限制性训练,徐确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


    连云舟的异能直接作用于精神力,兼有查探、操纵、净化、限制的功能。


    他能够直接限制他人的精神力。


    后来徐确回想起这天的细节时,几乎觉得可笑。


    连云舟明明可以直接给装置注入精神力让所有人昏迷,却还要先用异能限制住在场所有人的行动能力,再使用装置。


    真是,万无一失的打算。


    在压迫感稍稍松弛的下一秒,庞大的、定义了S级标准的精神力席卷而过。


    徐确只觉得自己的精神海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意识逐渐模糊,最终沉入无边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见一句轻飘飘的低语:


    “……还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


    连云舟把倒在自己身上的唐希介往旁边推了推,撑着沙发扶手有些费力地站起身。


    动用异能的反噬立即袭来,炸开尖锐的头痛。他晃了晃,脚下一软,险些没站稳。


    即便如此,连云舟还是对自己颇为满意,他环视了一圈室内:


    徐确仰面倒在地上,崔应溪趴在沙发扶手上,唐希介被推开后侧躺在同一张沙发里,而原本坐在旁边沙发椅上的裴知行,此刻正以一种快要滑落到地面的姿势歪斜着。


    整个场面显得颇为凌乱。


    【你应该和我提前说一声的。】楚清歌不满的声音在心灵连线中响起。


    【我也是一时兴起嘛。这种机会可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连云舟哼着歌,从过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手机,【现在告诉我,这里的地址是什么?离这里最近的我的安全屋在哪里?】


    谢天谢地,赵安世在没收他的手机后,今天因为需要确认某个文件的存储位置,特意把这部手机带在了身上。


    谢天谢地手机还有电,更谢天谢地他从赵安世身上连带着精神力限制器钥匙摸出手机时,没被唐希介发现。


    否则,他现在做事就要麻烦多了。


    【打车岂不是很容易被发现?】楚清歌在心灵连线中吐槽。


    宁长空反驳:【你看我这样子还走得动路吗?而且异能局也不能够随便调到监控。就算能调到,要把这件事捅到异能局也需要时间。】


    车已经叫到了。连云舟顺手在手机上切换到聊天界面:【对了,上次那个合作很顺畅的家伙……噢对他不行,还有谁做地下生意来着?】


    裴知予只是在灰色地带当佣兵,而真正混黑的异能者不在少数。


    楚清歌讶异道:【你又想做什么?】


    【找人处理尸体啊,还能是什么?】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一件寻常小事。


    不要质疑他这个,在异能领域的政商两界都颇有影响力的人的手腕啊。


    **


    大约二十分钟后,唐希介晕晕乎乎地从沙发上醒来。


    后来回想起来,或许是因为连云舟身体尚未恢复,精神力也不在最佳状态,而唐希介毕竟是年轻力壮的S级异能者。即便他被打了个措不及防,晕眩的效果也没能持续太久。


    眼前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视野模糊不清。唐希介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才缓缓聚焦,逐渐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自己仍在秘密基地,但为什么其他人都倒在地上?发生了什么?


    思维如同陷入泥沼,根本无法正常运转。他勉强撑起身体,小心避开身旁的崔应溪,从沙发上坐起身来。


    耳边传来嗡嗡的声响,他循声望去。


    一部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散发着微光,还在不断震动。


    就在这时,更大的声响盖过了手机的嗡鸣。


    门外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正在快速逼近。


    有人正在下楼。


    “砰!”


    紧接着一声巨响,门被暴力撞开。整扇门板轰然倒地,扬起细小的灰尘。伴随着刺耳的电流滋滋声,隐约可见蓝白色的电光在门框边缘跳跃闪烁。


    何进的身影首先出现在门口,紧随其后的是赵安世。


    “得亏徐确之前告诉过我这里的地址!”赵安世一看见唐希介就劈头盖脸地怒斥道,“怎么没人接我电话?”


    话问到一半,他的目光扫过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的其他人。这一瞥让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惨白下来,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在唐希介看来,那张脸上浮现出的是绝望的神情。


    一股强烈的不安顿时攫住了唐希介的心脏。


    “怎么了?”他问道,感受着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怎么了?他的理智问自己。


    我猜到了什么?我感受到了什么?


    为什么我现在感受到了发自内心、难以抑制的恐惧?


    赵安世望向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那个沉重的真相还是挣脱了束缚:


    “我给他戴上精神力限制器……是因为他半个月前尝试自杀。”


    **


    在唐希介醒来后不久,另一边。


    连云舟站在自己的安全屋前,望着长长的楼梯忍不住吐槽:


    【为什么我的安全屋要建在地下?】


    楚清歌在心灵连线中无语回应:【我不理解你为什么非要找个安全屋去死。了结自己对你来说应该是简单轻松的事。】


    宁长空振振有词道:【你要想,要是我刚刚走出这个基地就找个楼跳了,第二天不得上社会新闻?这影响多不好。】


    他试探着伸腿下台阶,腿一受力就传来了钻心的痛。连云舟只好咬着牙,扶着墙往下走。


    楚清歌无语:【那也有更加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吧?】


    宁长空气喘吁吁地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双腿发软,心跳急促,眼前阵阵发黑。


    他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了这具身体有多么不中用。


    【我就是担心尸体太快被发现,给他们造成太大的精神冲击……到时候黑化值又爆掉了,任务结算的时候也不好解释】宁长空低声道。


    这个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我总觉得有更加高效的方法。】楚清歌低语。


    【我已经尽力了】宁长空淡淡道,转而又笑了,【不用太担心,我这不是在来的路上已经吃过药了吗?】


    这个药并非他心心念念的纳洛克斯,只是路上从药店买的非处方药。不过以他现在这破败的身体状况,想死其实并不需要什么精巧的毒药。


    他已经服用了致死量的药物,此时能感到腹腔深处传来绞痛,手脚也开始一阵阵发冷发麻。


    【最理想的死亡方式是,越不痛苦越好,死后留下的痕迹越少越好。】他在心灵连线里缓声道。


    这个死法还是有点痛苦,但胜在隐蔽,尸体处理起来也不困难。


    连云舟拖着沉重的脚步,吃力地在床边坐下。他慢慢地调整着呼吸,压制着身体里越发明显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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