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在这里。”徐确不安地指了指那个铁栅栏围起来的监牢,“他穿了拘束服和抑制器,按理说攻击性不会太强。”


    连云舟隔着栅栏注视着那个蜷缩着呓语的身影。徐确紧张地观察着先生,心头的焦虑与不安止不住地膨胀。


    【污染值确实达到了堕化的临界点,也出现了符合污染程度的精神异常,但是我不觉得这是堕化的前兆。】楚清歌冷静地分析,【但如果是A级异能者真正堕化,动静应该比现在大得多。】


    ……虽然眼下动静更小,可若不是已知的堕化,反而可能意味着某种更可怕、更未知的异变。连云舟在心底沉沉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他这趟污染区还真是来对了。


    仔细观察了唐希介片刻后,连云舟抬腿走进了那个临时布置的小型监牢,同时对身后的徐确轻声留下一句:


    “不怪你。”


    徐确猛地握紧双拳。怎么叫不怪他?论实力论经验,甚至论跟随先生的时间,都应该是由他来照顾唐希介的。在他眼皮底下出的事,当然怪他!


    连云舟默默记下之后还要安抚徐确的事,有些吃力地俯下身子,在唐希介身边坐下。


    哪怕是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不理想。


    从异能局在市区的传送点转移到污染区,再从指挥中心总部直接传送到赤侧营地,两次传送几乎榨干了他所剩无几的体力。他还能自己站着走进赤侧营地,全靠那点意志力在硬扛。


    更别说紧接着还要应对这一连串的突发状况。哪怕他不断告诫自己必须保持冷静,情绪仍难以避免地起伏波动。此刻连云舟已经能隐隐尝到喉间那股铁锈般的腥味——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嘛,但是不要紧,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


    他这次也死不了的。


    连云舟深吸口气,久违地,再一次沉下心来,调用异能。


    通常他并不会帮接近堕化边缘的异能者做污染净化,因为消耗太大了。就算在几年前,他还在污染区高度活跃的时候,他也难以承受这种净化的消耗。


    更不要说现在。


    熟悉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从脑海深处涌来,迅速蔓延至整个头部,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脑内不停地刺戳。


    耳鸣的声音逐渐升高,像是远处传来的警笛。这声音越来越响,让集中精神、净化污染变得格外困难。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像从这具早已透支的身体里强行抽走所剩无几的力量。全身的骨骼与肌肉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


    身体在警告他,他的体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但是没关系,净化已经快完成了。


    唐希介仍旧双眼紧闭,但口中那些诱人疯狂的呓语,已渐渐转变为可以辨认的破碎词句:


    “哥哥……”


    连云舟笑着握住他的手,已经混沌的意识对口中涌出的大股温热无知无觉。


    他本能地回应道:“嗯,没事的,交给我。”


    **


    一小时后,异能局治疗中心,单人病房。


    刺眼的白光透过眼皮,唐希介皱了皱眉,缓缓睁开双眼。他对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床边的椅子上,徐确正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他摘下了面具,却还穿着那身沾着尘土的作战服。


    “醒了?”察觉到动静,徐确把手机塞进口袋。他倾身向前,目光在唐希介和旁边的监护仪之间快速游移,“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唐希介清了清嗓子,喉咙出乎意料地没有想象中的干涩。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皮肤完好,没有针孔,甚至连肌肉酸痛都没有。


    但他的记忆好像断片了。他最后的记忆是知道那个赤侧的大姐是魏鸣筝,知道百炼就是徐确,再往前就是知道自己的污染值爆了……


    对哦,我污染值爆了?唐希介恍然。


    可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像手册上描述的那样出现可怕的幻视,没有看到那些扭曲变形的可怖景象。


    唐希介眯着眼,回忆着昏迷前混乱的记忆。


    他只记得,一股愤怒和不可置信的情绪如海啸般席卷全身,紧接着,所有感官便被一片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


    那黑暗无边无际。他虽然有些害怕,但却对这冰冷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仿佛他就是在此处出生、长大的一样。


    然后……


    然后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


    一股如初阳般和煦温润的精神力,驱散了这片冰冷的黑暗,触动了他的记忆。


    他本来即将彻底迷失在无边的黑暗里,却被那只坚定而温暖的手,硬生生拉了回来。


    “……数据也都正常了。”徐确的声音传来,将唐希介从思绪中拽回现实。


    唐希介抬眼时,正看见徐确起身。随着他的动作,作战服上那些原本被阴影遮掩的暗红色痕迹在灯光下骤然清晰——


    唐希介的呼吸一滞。


    徐确半边身子都浸在干涸的血迹里。但作战服完好无损,这些血显然不是他的。


    “我们走吧,”徐确的语气平静,但唐希介能够察觉那底下隐藏的焦虑,“有个地方一定要去。”


    唐希介十分确定,在他记忆断片前,徐确身上绝对没有这些血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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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二稿,修改了最后抢救室的情节


    .12.7 增加病弱描写


    第20章 抢救室是什么鬼


    异能治疗中心顶层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紧张混合的气味。走廊上, 身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步履匆匆,却无人交谈,只有鞋底与地板的轻微摩擦声。


    唐希介有些不安地四处张望, 几乎想要拦住一个人问个究竟。


    明明没有任何线索,记忆也很模糊,可他心里却隐约浮现出某种猜想。


    像是黑暗里一闪而过的影子, 抓不住,却让人脊背发凉。


    “滴——”


    唐希介面前的安检门自动滑开。


    站在安检门前的徐确早就重新戴上了面具,此时正收回身份识别卡牌。他微微侧头, 向唐希介投来一瞥。


    唐希介连忙回神,快步跟上。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 这一层会有严密的安检,安保等级极高。


    但此刻, 因为百炼——徐确的存在,所有关卡都无声地为他们敞开。


    穿过层层森严的关卡,走廊尽头的金属大门泛着冷光。


    自动门才刚滑开一道缝隙,一个尚未变声的少年嗓音就刺了出来:


    “姓赵的!你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


    是宋听涛的声音。


    紧接着响起了同样愤怒的、但压低了声音的男声:“不要在这里吵!”


    门完全滑开,唐希介看到了赵安世的侧影。他抱臂站在一排座位前,脸色苍白而疲惫。


    而他对面,宋听涛满脸愤怒,以一个酷似动画风格的夸张姿势……悬浮在空中。看起来是失去理智, 在试图扑向赵安世的半途被人凭空截住了。


    啊,不是悬浮。


    唐希介注意到,简单的金属锁链正牢牢缠在宋听涛的腰际和四肢上,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好啦,安静一点……你也累了吧?”


    乔思佑懒洋洋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她倚在墙边, 修长的手指正转着一个绳圈。


    唐希介认出,那是她平时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只是此刻金属吊坠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束缚着宋听涛的金属锁链缓缓松开,将他轻轻放回地面。


    乔思佑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浅笑,动作却异常强硬。她一把将宋听涛拽到身后,用身体隔开了少年与赵安世。


    那些锁链开始诡异地蠕动,如同活物般收缩变形。金属表面泛起水银般的光泽,最终凝聚成一块小巧的吊坠,重新系回绳圈上。乔思佑五指一收,将项链攥入掌心。


    宋听涛气鼓鼓地扯着被弄皱的衣领,像只炸毛的小兽。


    宋听涛的目光被脚步声牵引。当看清徐确半边身子浸透的暗红血迹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神情更加愤怒,指节在身侧捏得发白。


    他今天赶到的时候,已经不需要他的异能了,所以没有进手术室,不知道连云舟这次伤的有多重。


    乔思佑显然也是一惊,露出了怀疑的表情,目光在赵安世和徐确身上的血迹间来回扫视。


    “你和我说过不会再有这种事的!”宋听涛刚刚被短暂压下去的怒火,此刻又熊熊燃烧起来,他再次朝赵安世吼道:“这才隔了多久啊?!”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悲怆,透出被深深刺伤的情感。赵安世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不要这样,”乔思佑沉声威慑道,“他也是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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