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林盯着他们嬉笑怒骂的嘴脸,想道,女巫会不会也是在这些愚蠢的嘴巴里诞生的呢?
混沌的钟声从远处响起,沃林抬起头,滑稽的马戏剧团已在窗外等候,还有十五分钟,他们就要正式入场演出了。
明晃晃的火焰,宝石的眩目,绸缎的反光,处在这里太久会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
沃林紧紧地盯着那扇小门,等待伊莱多的求救。
一、二、三……
“救救我!救救我的爸爸!”
伊莱多惊恐地冲出来,肥胖的身躯在地上踩出了建筑物坍塌的气势,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罗格紧随其后,想要一把捂住伊莱多的嘴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伊莱多用平生发出过最大的声音尖叫道:“他!他在酒里下毒,毒害了我的父亲!”
罗格怒吼道:“不关我的事!”
伺机而动的仆人连忙进了小屋把不断抽搐的威金斯拖出来。他手脚不断抽搐,唾沫溢出,大喊大叫道:“好烫!好烫!有什么在烧!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用同样震惊惶恐的眼神盯着威金斯,有不少人甚至吓得后退好几步。
伊莱多上前扑住地上的威金斯,声嘶力竭地恳求道:“救救我的父亲!他喝了一杯罗格的赠酒就变成这样了!罗格·诺维尔,你究竟在酒里放了什么?!”
罗格怒不可遏,他上前大跨几步,扯住伊莱多的衣领,几乎要把她提起来,唾骂道:“酒是你给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伊莱多吓得不断发抖,连连求饶道:“我不敢了,我不敢说了!请您救救我的父亲,庄园里的一切归你所有,只要你能让我的父亲恢复正常!”
罗格看着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眼神,怒火几乎快把他吞噬。威金斯喝了他女儿递来的酒后就倒地狂抽,而如今这女孩竟想把锅扣给自己,他不断深呼吸,企图平静下来。现在这一圈围着他的几乎都是上议院有头有脸的人物,稍有不慎,自己将与法官之位再也无缘,甚至可能被送上绞刑架。
罗格强撑着面向众人,笑道:“伊莱多大概是被吓昏头了,在说胡话。事情是这样的,威金斯喝了她给的酒后就变成了这样,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然而众人并不买账,靠近他的几位贵妇纷纷后退,仿佛他是什么怪物一般。
谁会相信一个愚蠢的女孩会处心积虑地害死自己的父亲再栽赃给别人呢?
更何况这个小女孩还是众所周知的威金斯备受宠爱的女儿?
罗格气得脸要变形了,这时他瞥见一旁站着的沃林,一把拽过她,恶狠狠地低声说道:“你知道所有的事情,你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大家。”说完,便将沃林推向众人面前。
刚刚平静冷漠的沃林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开始发起抖来。她恐惧地面向这些权贵,嘴巴一上一下,就是吐不出一个字。
罗格等得不耐烦,想催促两句。岂料人群中突然伸出一张手,握住沃林的手臂,安慰道:“你把你见到的事情都告诉我们,不必害怕他。这里的每个人都能保证你的安全。”
沃林喜出望外,但面上仍是害怕。几番挣扎催促之下,沃林才颤抖地说道:“伊莱多说的都是真的。酒是勃朗郡送来的,主人是喝了那里的酒才这样的。或许、或许是因为一些争吵吧。”
沃林成了众多视线的焦点,她偷偷观察所有人的反应,震惊,害怕,惶恐,愤怒。
朱蒂斯和乔伊听见声响就马上赶来了这里,科林斯和奥维还有女巫之夜的其她姐妹也都过来了。这些熟悉的面孔围在人群外侧,身体组成了一道坚固的墙。
罗格愤怒地想离开,却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手拉住,他转头一看,正想好声好气解释道真的和自己没关系,却看到了那张他找了将近一年的脸。
此时此刻,科林斯正紧握罗格的手臂,幽然地笑着。下一秒,她就尖叫道:“不能让他离开这里!不能让这个杀人犯逃跑!”
罗格青筋暴起,想挣脱科林斯的手,然而无数双手从天落下,一并缠住了他。他看着那些森森的笑脸,忽然明白,这是一场关于他的围剿。
交好的政客看着他露出了恐惧的眼神,相熟的朋友用从未有过的怀疑打量着他。罗格不断安慰自己,等费蓝来就没事了。没有人会和勃朗郡的钱过不去的。
可惜他没有等到费蓝来的消息,等来的却是女仆的大喊“起火了——快点跑——”
那些面朝着他的脸孔突然变成一个个流窜的背影,罗格也想跑,却忽然动不了。他的内心在求救呼喊,腿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动也动不了。
整个会场里只剩下尖叫、背影和混乱,他转头才发现,伊莱多和女仆都不见了,甚至连威金斯的尸体都不见了。只有他还站在原地,像个彻头彻尾的怪人。
那些拼命逃跑的政客还不忘回过头来看他两眼,恐惧在心中达到顶峰。
罗格迟钝地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腿不知何时被绑在了一旁的橱柜上。他解开绳索,想奋力奔跑。但那些眼神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太熟悉那些眼神了,那些害怕恐惧却又好奇的眼神。
他无数次在法庭上看到过那样的眼神,当人们认为一个人是女巫时,就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罗格忽然想起那些面朝水被溺死的人,脚步变得无比沉重,他很想跑,却也恐惧跑出去的后果。
那些人会相信他吗?
他们会知道伊莱多是一个骗子吗?
他们会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罗格的心中早有答案,然而当他瞥见窗外飘散的火光时,还是忍不住下定决心拔腿奔跑。
就算要死,也绝不死在这里。
漫漫黑烟卷起浓稠的雾,焰火像传染病一样在每个地方生根发芽。罗格拼命向前跑,他想去找费蓝,找乔,然而火势太大,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红光。
还好,还好草坪还没烧起来。他连滚带爬地朝草坪爬去,喉咙呛得要命,火星子把他地黑袍烧出了一个又一个难看的小洞。他开始后悔,如果今天没来这该死的地方就好了。
那样,是不是就不会在这里像狗一样,手脚并用地爬来爬去了。
罗格咬牙切齿地爬着,头上浓重的黑烟几乎快让他窒息。远远的,他看到了熟悉的马车和人群,马上撑着站了起来,向前跑了两步。
那两步已是他最后的体力与体面。
然而还未等他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他就听到了他生平中最恐怖的话。
“你们看,他在火里站了那么久,还能安然无恙地跑出来,这不是怪物是什么?”
第115章 同盟
“伦敦速报——”
“昨日伦敦西部法官威金斯·霍克死于自己举办的宴会上, 据闻他在饮用兰开夏郡法官罗格·诺维尔送来的酒后离奇抽搐死亡,死前并未留下任何遗言。同时,事发地点威金斯的庄园也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毁, 约半数人受伤, 但无一人死亡, 连威金斯的遗体都被其仆人完整地救了出来。”
“目前,失火原因仍在调查, 大部分宾客称其待在宴会厅内, 对起火原因一无所知。威金斯之死的最大嫌疑人罗格·诺维尔面临多项指控,威金斯之女一口咬定其为杀父仇人,多名宾客愿意为此作证。指控还在不断升级, 罗格·诺维尔面临的杀人指控或将升级为巫术指控。”
“值得一提的是,诺维尔家族垄断了全国的酒业销售。其实际掌权人费蓝·诺维尔不断否认罗格面临的指控, 称她会用接下来的时间去证明弟弟的清白。想知道更多消息, 请持续关注伦敦报业, 每周三、周六更新最新情况!”
市中心的公告栏前人头攒动, 科林斯匆匆扫了一眼, 就掖紧帽子挤了出去。
公告栏的报道和她预想的大差不差, 昨天罗格从火灾现场逃出来没多久就被警卫带走了, 目前应该关在西部监狱中等待审查。至于那些高官政客,全都一溜烟的跑没了,没人想管威金斯的后事。
已经初夏,空气开始有些燥热。
科林斯突然想到, 这种天气, 如果让罗格简单地被水溺死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这种事情总能让她由衷地笑出来,但费蓝那边必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送死,况且她还损失了一个儿子, 真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组织这一切发生……
科林斯幽幽地想着,拐进了下一个街角,敲响了第三间房子的门。
先敲三下,空一下,再敲两下,空一下,再敲三下。
门开了。
科林斯和许久不见的好友相视一笑,随即立刻躲入房子中,逼仄的小道又恢复了空落落的样子。
“你们怎么样?休息得好吗?”科林斯摘下帽子,热切地问道。
瑞莲和伊莱多坐在相邻的椅子上,局促地对视了一眼后,伊莱多低下了头,瑞莲起身开口说道:“谢谢你为我们提供的住处,这里很好,只是我们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还有些难以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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