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 还有这么多家工匠坊。
她一家一家地问过去, 总有正常的店铺吧。
昂克工匠坊,然后是布朗, 接着是莱森……
朱蒂斯记得沿街的这几家工匠坊都有出现在宣传册上, 只要有一家,只要有一家能够以以正常的方式招收她就可以了。她只是想要同时拥有薪酬和名字而已,为什么这么困难。
布朗的门面和昂克差不多大, 装修风格也近乎相同。朱蒂斯在那扇木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
铃铛叮铃铃地响, 柜台前穿着朴素的员工知晓了她的来意后, 满怀歉意地说:“您的作品很优秀, 但很遗憾, 我们已经确定好了工匠大赛的人选。”
朱蒂斯道谢后便离开前往下一家店铺。
推门而入, 说明来意, 道谢离开。
朱蒂斯就这样走完了漫长的街巷, 直到从最后一家出来时,她才无可奈何地叹出长长的气。
昂克工匠坊的人没有说错,除开已经明确说明工匠大赛名额已满的铁匠铺外,剩下的大都对署名的问题支支吾吾, 更有甚者指着朱蒂斯大骂, 说她眼比天高,能把作品送去参赛已经是恩赐,怎么还能要求名字也出现呢?
她徘徊在长街的尽头, 不免有些恍惚。不过好在这趟行程并非一无所获,其中一家铁匠铺的员工热心地给了她一本宣传册,让她去其它还有名额的工坊问问。
朱蒂斯靠在街边一棵光秃秃的大树上,再次把那本宣传册翻开。这条街集齐了伦敦五分之一的有推选资格的工匠坊,剩下的则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伦敦各处。这是个很恐怖的事情,这意味着接下来朱蒂斯得去一家一家找。它们位置分散,去一趟就要花不少时间,甚至还要雇佣马车。
如果到了,还是得到一样的结果呢。还是说真的要从没有名字的学徒做起,将自己的作品送去参赛,也将别人送进决赛。但至少当学徒有一定的薪酬,如果被所有的工坊都拒绝,最后岂不是什么也没有。
从兰开夏郡带来的钱总有用完的那一天,她不可能一直待在旅馆。科林斯的小摊不知收益如何,但无论怎么样,她得赚更多的钱来保障这个小家的生存。
很想以自己的名字参加工匠大赛,很想到城堡里参加决赛,很想被女王授予桂冠。但比起这些,想要快点在伦敦安顿下来的愿望同样强烈。想要快点在伦敦找到一份工作,快点有稳定的收入。
她的手指轻动,又翻了几页宣传册。决定再给自己三天的时间,如果在这三天内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工坊,就去随便当个学徒吧。
比起名字,还是先活下去吧。
她把宣传册揣进兜里,满怀心事地走着。天已经快黑了,这时才想起来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不如直接走去集市,一周一次的集市上应该有不少美食吧,正好也去看看科林斯的小摊生意如何。
朱蒂斯尝试哼歌为自己打气,但却总有阴云覆盖在心上。对工匠大赛的执念和现实的落差让她有些沮丧,但不管如何,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总有一天会有参赛资格的。
这条街离集市很近,没走两步就能听见喧嚣的叫卖声。朱蒂斯小跑两步,进到集市中心。天色已暗下来,但集市上的摊位仍然不少。几乎每个摊位前都放着微弱的烛火,勉强能让好奇的顾客看清卖的究竟是什么。
从刚刚走进集市,就有股香浓的热巧克力味一直勾着朱蒂斯。她环顾四周,一时没看见科林斯的摊位,便决定先跟着这香味走。肚子又空又瘪,实在难以经受这种诱惑。
母亲在的时候也会煮热巧克力,不过它太昂贵了,很久才能喝一次。当时的她会守在炉火旁看巧克力块在小铁锅里融化,母亲用一个细长的铁勺不断搅动,然后加入牛奶和糖,等它咕嘟咕嘟冒出小泡的时候,就好了。
她和科林斯常常共喝一杯巧克力奶,没有别的原因,主要是巧克力确实很贵。两个人蜷缩在冬日的被窝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巧克力奶,嘴里都是甜腻的香气。回想起当时的日子,最先到来的不是记忆里的画面,反而是鼻尖香甜的味道。
朱蒂斯想着,脚步也不自觉地轻快起来。巧克力的味道越来越醇厚,走得也越来越急。她掠过热情叫卖的商贩,穿过缓慢流动的人潮,心头的乌云也变成巧克力色的。
“你这根本是骗人!还钱!我不跟你多费口舌了,没见过像你这样恶毒的女人!”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愤愤不平的尖叫,刹那间,所有人都顺着一个方向看去。朱蒂斯好奇地看过去,发现是斜前方的一个小摊贩和顾客产生了冲突。那个小摊和其他摊位截然不同,亮黄色的帆布高耸成三角锥把它整个罩住,人们从外面不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也就更好奇了。
在这一片露天摊位中,它确实足够特别,色彩艳丽的帆布,随风飘扬的彩条,还有各种巨大的装饰图案。不知怎地,朱蒂斯竟想起了瓦克达,那个吉卜赛女人。不知道她现在辗转到了哪个城市,仍旧会每周去一次兰开夏郡吗,不知道还有没有再次相见的机会。
想着想着,居然走到了三角锥前。
朱蒂斯在门口停下,摸了摸粗粝的帆布。那上面的颜料颗粒很明显,像是自己赶工上的色。
门内的争吵声愈发尖锐,几乎所有路过的人都会好奇地瞥上一两眼。
朱蒂斯无意偷听,但声音已经大到如果不用手捂住耳朵那一定会造成听力受损的程度了。
“你们完全是诈骗犯!我真是不知道怎么了,居然会来你们这碰运气。把我的钱还给我!我一便士都不想浪费在你们这种人身上!”
“这位女士,您先冷静一下。塔罗的结果因人而异,这不是我们事先说好的吗?”
“您先别着急,坐下来我们好好谈可以吗?”
“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一群骗子!估计是从哪个地方偷渡来伦敦的吧!那些什么草药包我也都不要了,你把我所有的钱都还给我吧。”
朱蒂斯越想越觉得刚刚那个声音很耳熟,她推开帘布,叹了口气,发现真的是科林斯和沃林。
那个穿着厚实毛呢裙子的女人指着沃林狠狠骂道,几乎所有难听的话都从她嘴边过了一遍。她和沃林隔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不少奇形怪状的牌,还要不少看上去已经被扫落在地。
科林斯前面摆放了不少花花草草,还有一只架起来的小铁锅,扑通扑通不知道在熬煮什么。她一看朱蒂斯进来,立马着急地给朱蒂斯打手势,让她别掺和进来。
可惜这已经无法由朱蒂斯自己做主了,那女人一看有人进来,立马扯住朱蒂斯哭嚎道:“你千万别在她们这里买东西,我看右边这小姑娘挺热情的,就买了两包干花回去煮茶说是能对身体好。左边那人就说可以免费为我占卜一次,我就问和我丈夫的感情怎么样。她居然说我丈夫出轨了,这怎么可能?我好心给她们买东西,她们却用这种话来中伤我!”
沃林又抱歉又难堪地看着朱蒂斯,科林斯也是一脸尴尬。
朱蒂斯看着眼前拽着自己的女人,明白自己今天如果没有解决这件事,应该是很难走出去了。
她走到长桌前,翻了翻塔罗牌,又看了看那些散落的干花,问道:“您在她们这花了多少钱?”
“五便士。”
朱蒂斯从口袋里数出五个硬币,放到那女人手上。
那女人立马起疑问道:“你是她们什么人?你和她们也是一伙的吗?”
朱蒂斯没有回答这两个问题,而是从兜里拿出一块素色的布递给科林斯说:“这是绣线菊和柳树皮吗?她不要了的话,帮我包起来吧。”
那女人立马冲出来挡在朱蒂斯前面说道:“这是我买的?什么叫做给你包起来!”
朱蒂斯平静地说道:“我把钱付给你了啊。我最近有点头痛,刚好想买点柳树皮煮水。”
“真有用吗?”那女人盯着桌上散乱的树皮问道。
科林斯听朱蒂斯这么说,立即将那些柳树皮和小部分绣线菊包装好,递给朱蒂斯。她们间冷漠得像是大街上刚认识的人。
朱蒂斯转身要走,那女人一把夺过那包药材,把五个硬币又塞回朱蒂斯手里,说道:“我不退了,还给我吧。”然后又转头恶狠狠地对沃林说道:“你最好小心一点,如果再乱嚼舌根,我不会放过你。”
沃林尴尬得一直陪笑。等那女人出了门,科林斯立马冲过来环抱住朱蒂斯说道:“姐姐!还好你出现了,不然这一单估计要飞了!”
朱蒂斯无奈地说道:“你们常常遇到这样的客人吗?还有,那个占卜到底是什么东西。”
沃林整个脸烧得红红的,局促地说:“我看那女人好像对纸牌很感兴趣,就说如果她在这里消费,我就可以帮她免费占卜一次,谁知道会抽出那种牌。”
朱蒂斯笑了笑又摇了摇头问道:“你们怎么会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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