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才再次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他原先的歉意和讨好似乎都随着索菲的质问而消失了。他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道:“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索菲。我可以帮你瞒住这个秘密,等到了德兰城,你还是……上岸找个工作吧。勇士号不适合你。”
他说完后便要跨步离开,索菲揪住他的衣领,拼命往后扯,恶狠狠地说道:“你也敢走?”
随后便是货箱酒桶碰撞在一起响个不停的声音。
朱蒂斯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帮索菲,一低头,发现那男的的皮鞋已经伸到自己眼前了。
她毫不犹豫地踩了下去。
第58章 厮杀
男人痛得面容扭曲, 还未来得及发出嚎叫便被索菲紧紧捂住嘴巴。油光锃亮的皮鞋在货箱上踹个不停,发出难听的摩擦声。索菲看了一眼朱蒂斯,什么也没说, 从墙上的吊环抽出一条麻绳将男人的双手向后捆紧, 并迫使他跪在狭窄的货箱空隙中。
肖恩愤怒地瞪着面前的朱蒂斯, 突然张开嘴,用力地咬住索菲的手。索菲痛得面目狰狞, 但仍旧紧紧地捂住肖恩的嘴, 生怕他大喊大叫引来其他人。
鲜血从索菲的手上流出,掉在舱底的木板上,变成圆圆的红点。
朱蒂斯当即从地板上捡起一条水手擦手的臭抹布, 塞在了肖恩的嘴里,索菲的手终于得已解脱。
肖恩仍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嘴里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那一瞬间, 朱蒂斯有些晃神。隐约之间, 她好像看到了双臂被吊起嘴里被塞着布口水直流的比尔。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索菲翻出内衬的衣服下摆, 粗糙地擦了擦手, 好让血不再往下滴。墙壁上还挂着一条较为干净的抹布, 是水手刚洗过的。她看了两眼, 便把那条抹布丢到地上,脚踩着抹布,盖住了刚刚的血印。
货舱本就逼仄,现在多了一个跪在路中的人, 更是无处落脚。朱蒂斯沉默着站在一旁, 观望索菲。
索菲的脸上没有什么大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她淡定地擦完自己的手, 便俯身平静地看着肖恩。然而地上的肖恩仍旧在不甘愿地蠕动,即使手被捆着,嘴巴被堵住,依然想站起身来逃离。
索菲看着他挣扎的样子,突然猛地踩在了他的皮鞋上。她厚重的靴子在那双棕黑的皮鞋上反复磨擦,力气越来越大,肖恩的脸也越来越白。直到他放弃挣扎,索菲才移开了自己的脚跟。
朱蒂斯不理解索菲的所作所为,但却对眼前的男人没有丝毫同情。
这个偷走索菲的职位的男人,这个心如毒蝎的旧情人。
索菲看着苍白无力的肖恩,缓缓抽出他嘴里那块破布,问道:“现在的大副是你的父亲,对吧。”
肖恩虚弱地回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啪”
索菲利落地抽了一个巴掌,然后高高在上地说道:“回答我的问题。”
肖恩的脸被这股巨力抽得歪了一边,他仰起头,面颊抽搐地说道:“是,是我的父亲,所以呢?”
索菲抬起他的下巴,冷冷地问道:“告诉我,你的父亲是怎么取代了我的父亲成为大副的。”
肖恩突然奚落地笑了两声,朱蒂斯被他那牙尖嘴利的笑声搞得很烦。
“未婚妻小姐,很抱歉我什么也不知道。”
索菲掐住他的脖子,手掌越收越紧。肉眼可见的,肖恩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呼吸变成了障碍赛。
等他终于要晕厥过去时,索菲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肖恩的脖子,并重新把地上的布塞回到他的嘴里。
朱蒂斯靠在身后的货箱上,捋了捋索菲和塞尔的话。如果她们的话都是真的,那么索菲的母亲目前叛变为海盗,父亲坠海。而多年前,原属于索菲的二副职位在某种原因下被眼前的肖恩给偷了。如今的大副是肖恩的父亲,二副是肖恩。
眼前这个跪坐在地上被凌虐得楚楚可怜的男人突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朱蒂斯不由得想,如果他没有夺走索菲的职位,如果索菲可以在勇士号上有一席之地,她是不是不会回到兰开夏郡。那些让她痛苦让她麻木的事情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然而这个名为肖恩的男人似乎不是这场变故的导火索。老船长死后,勇士号应该短暂地被大副接手过一阵子。为什么索菲没有在那个时候成为二副呢,为什么索菲的母亲在后来选择成为海盗呢。
这一切的源点似乎是大副之死。大副死了,他的女儿被排挤,他的妻子被驱逐,他的职位被顶替。这好像是一个很合理的解释,然而大副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朱蒂斯正思索着,就听见索菲问:“我在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是谁害死了我的父亲?如果你诚实地告诉我的话,我可以在德兰城把你放下,如果你仍然不说的话,那你今晚就去海里找我的父亲吧。”
肖恩嘴里的抹布再次被取出,他惊恐地看着索菲,哆嗦着嘴说道:“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曾经的未婚夫,是你曾经的爱人。我们一起相处了那么久,你不能这样对我。”
朱蒂斯很好奇,是否所有死到临头的人都会用这一套无聊的说辞来为自己开脱。什么情啊爱啊,平常的时候想不起来,抢职位的时候想不起来,一到这种生命被攥在别人手里的时候,就全倒出来了。
索菲不耐烦地抓住肖恩的头发,用力地向上提,肖恩脸上立即浮现出头发一样的一条一条的纹路。他痛苦地吱哇乱叫,泪水开始流下。
索菲一松手,他那悬空的屁股轰地又回到了船舱底。
索菲再一次靠近肖恩的脸,低声说道:“我对你没有太多的耐心,要么快点说,要么快点死。还有,你如果再提起以前那些事,那我会把重石绑在你的腰间,让你在黑色的大海里无声地坠落至死。”
肖恩吓得全身发抖,不断往后缩。他避开索菲的目光,看向了朱蒂斯,似乎是希望朱蒂斯能帮她说点好话。
但朱蒂斯只是笑了笑,将楼梯上的出口堵得更结实了一点。
肖恩绝望地低下了头,眼泪流个不停。索菲则绕去了货舱的另一端,不知道在翻找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索菲回来了。她不知道从哪找出一柄弯刀,将锋利的刀尖抵在肖恩的下巴上,悠悠地说道:“你看,为了你,我还找出了这把刀。快说吧,我真的没有太多等你的耐心。”
肖恩顺着刀尖看向索菲,绝望地说:“可是我什么也不知道。老船长生前曾告诉过我的父亲,他怀疑你们一家在私下和海盗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所以、所以勇士号才频遭海盗袭击。老船长死后,越来越多的人这样说。我的父亲也开始怀疑这一切。”
他看着索菲没有一点表情的面孔,吓得不敢继续说。
索菲却笑着问他,“怎么不继续说了,继续说啊?”
抵着他的刀尖越来越用力,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下巴的肉被刀尖戳进去了。肖恩紧张地继续说道:“你的父亲曾经找过我,说他很认可我。他说等他接管了这一整艘船,会让我做他的大副。后来,不知怎么地,新船长就上任了,他、他就死了,我的父亲变成了大副,我……”
肖恩不敢再说下去了,索菲却突然问道:“你当大副,那我呢?”
肖恩不明白索菲在说什么,困惑地问道:“什么?”
索菲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算了。这样看来,你似乎也不希望我的父亲去世,毕竟如果他还在,你甚至能当上大副是吗?”
肖恩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索菲,一动也不敢动。
索菲继续问道:“那后来我去勇士号上讨个说法的时候,你为什么一言不发?我质问新船长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帮我说两句?不是说那次航行返程的时候,我们会结婚,而我会成为二副吗?这段被所有海员祝福的婚姻为什么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什么勇士号回来的时候,那些属于我的东西都不见了?你能告诉我吗?”
索菲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喜怒哀乐,只是接连抛出一个个问题,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相比之下,肖恩的反应就大多了。
他心虚地不断抿嘴,眼神在各个地方飘忽游转。
忽然,头顶的甲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肖恩忽然张嘴大叫,然而声音还没发出去,就被索菲的大手堵了回去。
他变得很兴奋,手在背后不停乱打,发出沉闷的响声。索菲熟练地把布再塞回到他的嘴巴里,但他不死心地继续呜咽。
头顶的出口被打开,有人下来了。
肖恩朝着出口的地方不断拍打求救,朱蒂斯和索菲就在一旁看着他,沉默不语。尽管他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抓紧了这个逃生的机会。
眼前攀爬楼梯的背影虽然有些瘦小,但没关系。只要是个能喊叫的水手就可以,只要他往前走一步,就能发现我。然后他的叫声会叫醒睡梦中的海员,他们会发现货舱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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