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得在同一个地方来回走,手扶在椅子上,指甲来回摩擦。她的指甲很久没剪了,稍一用力,就弯曲地折起来。此时此刻的她迫切地需要一些真实的痛感,来让她躁动不安的心稍微平静一些。
见识过萝丝被审判的样子,珍妮特最害怕的就是坐在那把椅子上,法庭的被告席上。
当死亡成了民众狂欢的理由,没有人会为无辜逝去的生命悲伤。
即使最后证实了萝丝不是女巫,也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判词,但她的生命已变成众人的养料。
珍妮特猛地在自己的大腿上猛掐一把,剧烈的刺激让她的脑子稍微抽离了一点。
就在这时,索菲从卧室中走出来了。
珍妮特下意识地想讨好地打个招呼,但下一秒,她马上收回手。她和索菲不是会打招呼的关系,她们平日的相处只能说是同处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索菲很快地走进厨房,然后传来一连串的声音,大抵是在做面包或者其他的什么吧。每周的集市,索菲都会出去卖面包,然后回来把钱上交给老戴维斯夫妇。
珍妮特想进厨房试探一下索菲,但怎么开口?
直接说必然会引起索菲的怀疑,但不直接说怎么让索菲站在她这一边。
珍妮特的脑中在进行激烈的搏斗,打得不相上下。
此时此刻,她才开始后悔。
如果平常和索菲处好关系就好了,如果在她被约翰责骂被母父数落的时候,帮她说上一两句话就好了。如果曾经在她失落的时候,开导她两句就好了。
女人的心最软,给一点好处,就可以让她们感恩戴德很久。
可惜,这一切珍妮特从未做过。
她忙于争抢艾米和老戴维斯的宠爱,怎么还会有力气去管一个与她无关的女人的死活。
挣扎许久,珍妮特还是走进厨房。
她看着揉面的索菲,决定先从一些平常的话题切入,“你在做面包吗?”一开口的瞬间,珍妮特就后悔了。她的话跑在脑子前面,以至于连自己都对自己问出的问题无语。
索菲手下的动作不停,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珍妮特,什么也没有回答。
珍妮特被她那一眼看得更加心虚,索性靠在橱柜上直接问:“你昨天晚上,有看见什么吗?”
索菲将面包揉成想要的形状,然后用长刀切成小块,继续揉面,全程不看珍妮特,说了句“什么也没看见。”
珍妮特知道她在敷衍自己,但实在迫切地想知道答案,所以再次追问,“你那天晚上失眠吗?”
言下之意是为什么你那么晚还没入睡。
索菲回答:“我常年失眠。”
珍妮特想说那你能不能在警卫询问的时候说那天是约翰自己回来的。但直接说这种话必然会引起索菲的怀疑,毕竟现在比尔的尸体还没有被公众发现。但如果不早点跟索菲串通好,万一她说漏嘴怎么办。
心情在极与极之间摆荡,索菲冷漠的神情简直是在火上浇油,在珍妮特的心上平添怒气。
她知道她们之间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反转,现在索菲成了知道她秘密的人,掌握她生死的人,需要她央求的人。
但她本能地不想向索菲低头,即使低头,索菲也未必那么好说话。
面团已经有了面包的雏形,索菲端着一铁盘的面包就要往外走。
这时,珍妮特才拉住索菲,叹了口气,然后问:“那天晚上约翰是一个人回家的,对吧。”
索菲停住脚步,不满地看着珍妮特搭在她胳膊上的手,珍妮特的手嗖的一下缩回,索菲才开口:“你希望他是一个人回家的吗?”
珍妮特更近一步,迎上索菲的眼神说:“对,我希望他是一个人回家的,难道事实不是如此吗?”
索菲看了看珍妮特说:“这很重要吗?难道有法官会对约翰是否一个人回家问询吗”她轻飘飘的话语一下子击到珍妮特最害怕的地方。
珍妮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一次抓住索菲的手,再一次看向索菲时,眼睛里带着明显的乞求,“如果,我是说如果,法官真的问你约翰是不是一个人回家的,你可不可以说是。”
索菲甩开了珍妮特的手,径直朝公共烤房走去,留下一句“等到了那天再说吧。”
索菲走后,珍妮特虚脱版地坐在地上。她不知道索菲的话意味着什么,这是同意还是拒绝。索菲或许以为这只是珍妮特突然的大惊小怪,但只有珍妮特知道,法官真的会来,也真的会问出那个问题。
她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让索菲愿意帮助她,心急如焚但毫无办法。
比尔的尸体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或早或晚,但总有这么一天。她不想被搅和进这场生生死死的杀局里,她只想好好活着。
忽然间,珍妮特在整个屋子中疯狂地翻找。所有的角落,所有隐秘的地方。
她甚至在约翰每件衣服的内袋中都掏了又掏,最后才在他的衣柜深处发现那个木盒子,装着钱币的木盒子。
小心地打开陈旧的木盖子,里面是一叠一叠的钱币。
那是朱蒂斯来她们家求和时给出的125便士,说来也可笑,她原本以为能和约翰平分,谁知道家里人竟都同意把这笔钱给约翰保管,以至于她现在甚至需要到处翻找才能知道这笔钱的位置。
但没关系,她找到了。
她会用这笔钱来买通索菲,这就是约翰的买命钱。
第29章 诅咒
朱蒂斯在家里过了几天平淡的日子, 等消息,收拾东西,整理屋子, 吃饭, 睡觉。她一天就只做这五件事情, 唯一的可惜之处是科林斯不在身边。她想和科林斯一起过这样平常的生活。
比比尔的死讯更先到来的是贝琳达的信件。
快马加鞭送到她手中的,关于结婚对象的信。
贝琳达在信中说, 圣诞前后货轮几乎都停运, 只有来自古特港的一艘船会途径兰开夏郡的港口。她已跟相关的人员交代好,圣诞之夜她们会一起乘着这艘船前往德兰城,随信还附上了一个包裹。
朱蒂斯将包裹打开, 是一件漂亮华丽的裙子,她小心地把裙子提起来, 生怕它沾到黑黝黝的地面。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裙子, 不知是因为见闻少, 还是因为兰开夏郡根本没有人会穿这样的裙子。宽大的泡泡袖, 精致的领口, 层层叠叠的装饰, 阔大的裙摆, 这让她有些望而生畏了。
她小心地摸着,这条裙子不知用了什么材质,和麻布一点也不一样,细细的却又不滑。五颜六色的丝线在裙子上勾勒出一个繁复的新世界, 一层又一层的褶皱束起又展开, 极细的绑带交叉来回地捆绑。看了一会儿后,朱蒂斯又将裙子原封不动地折了起来,和配套的项链手串放在了一起。
她不穿这类裙子, 从小就是。裙子太长会拖地,裙子太厚穿起来麻烦,再加上铁匠铺尘土飞扬的环境,她有一万个理由不穿裙子。可没想到,第一个要穿裙子的理由竟是为了去谄谀结婚对象。
朱蒂斯停下对裙子的思考,继续忙活手头上的工作。她前两日已将家里唯一的一头奶牛牵去低价卖给邻近的农妇,同时也把家中无用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扔掉或是焚烧。
不过发现塔罗牌的时候,她很为难。
她把那一摞牌散开,然后仔细观察,牌面异彩纷呈,绘制有各种各样的图案。每张牌下方都用花体英文写着对应的名词,诸如宝剑五星币七之类的。朱蒂斯看不懂,但她能知道这副牌不是什么唾手可得之物。
浓厚的颜料,精细的花纹还有神秘莫测的花体字,她不相信瓦克达真把这种东西白送给科林斯了。回忆起科林斯说的话,抽牌能预测未来,朱蒂斯学着当日科林斯的样子,洗牌切牌,然后将牌整齐地散开,最后在凭直觉抽出一张最显眼的。
她将信将疑地翻开牌面,一个年轻的神祇坐在恢弘的车辆中央直视前方,左右各是一个狮身人面兽温顺地俯跪着。
战车正位。
朱蒂斯凑近看那张牌,俊美的天神眼神尖锐直射前方,看得她不寒而栗。摆弄了一番,还是没看出个门道来,朱蒂斯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她居然真的相信从这副牌里可以观测到未来。
但看在这幅纸牌的精良做工上,最后朱蒂斯还是将它收进了行李中,而不是扔进焚烧炉里。
这个行李箱是凯瑟琳的,四四方方的,又规整又漂亮,有一种不合兰开夏郡的重工感。
朱蒂斯是在科林斯的床下找到这个箱子的,朱红色的漆面上全是灰尘和划痕,不知道科林斯瞒着父亲藏了多久。凯瑟琳被捕以后,父亲几乎把所有和凯瑟琳相关的东西全烧了,一方面是防止警卫从凯瑟琳的东西中发现更多证据,另一方面也是怕被牵连。
曾经带着凯瑟琳来到兰开夏郡的行李箱如今也会带着她们离开。
行李箱里放了六十便士,一副塔罗牌,一本科林斯的书,一本铸剑指南,还有几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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