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回国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心里那点不舍也越来越浓。


    这天晚上,贺晏舟回来得比平时早。乔言正窝在沙发里发呆,看见他进门,眼睛亮了一下。


    “今天这么早?”


    “嗯。”贺晏舟换了衣服坐到他旁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今天怎么样?”


    “还行。”乔言靠进他怀里,“就是……”


    “就是什么?”


    乔言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贺晏舟低头看他,过了几秒,忽然说:“公司那边有点事,我可能还要在法国多留一个月。”


    乔言愣了一下,抬起头:“啊?”


    “有几个项目需要跟进,”贺晏舟说,“你想不想也留下来再玩一段时间?反正你那边实习也请了假,不急着回去。”


    乔言眨眨眼,脑子转了几秒,然后整个人亮了起来。


    “可以吗?”


    “当然可以。”


    乔言一下子从他怀里坐起来,眼睛亮得惊人:“那我们可以多待几周?再逛逛别的地方?”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开心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想去哪?”


    “嗯……”乔言想了想,“南法!普罗旺斯!尼斯!戛纳!都想去!”


    “那就去。”


    乔言兴奋得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最后停下来,看着贺晏舟,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你这样不会耽误工作吗?”


    “不会,”贺晏舟说,“我挑休息的时间陪你去,剩下的你和姜彩去。”


    乔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贺晏舟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扣住他的后脑,把这个吻加深。


    快乐的日子过得很快,他们去了普罗旺斯,去了尼斯,去了戛纳,乔言每天被贺晏舟带着到处玩,吃各种好吃的,拍一堆照片发朋友圈,日子过得美滋滋。


    期间贺晏舟偶尔会在休息时单独出门,说是去处理工作,乔言也没多想,继续和姜彩到处逛。


    直到跨年夜那天。


    晏舟说晚上要带他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乔言问他去哪,他不说。问他干嘛,他也不说。乔言追问了半天,最后只得到一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撇撇嘴,但心里其实挺期待的。


    傍晚的时候,贺晏舟带他来到埃菲尔铁塔下。


    跨年夜的巴黎很热闹,到处都是人,但贺晏舟带他走的那条路却越来越偏僻,最后停在一个几乎没什么人的角落。


    这里能看到整个铁塔,灯光从脚下一直亮到顶端,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塞纳河在不远处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这里好漂亮。”乔言感叹。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乔言看了一会儿铁塔,转过头,发现贺晏舟正盯着自己看,愣了一下。


    “怎么了?”


    贺晏舟没有回答,只是忽然开口:“宝宝。”


    “嗯?”


    “一年前的现在,你在干什么?”


    乔言被问得一愣,想了想,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大概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吧。”


    他回忆起那个跨年夜,自己刚被赶出家门没多久,被贺晏舟收走了房子,被乔云光羞辱,一个人窝在那个破出租屋里,又冷又饿。


    贺晏舟听着他的话,目光柔和下来。


    “那天晚上从那个出租屋出去之后,我在开会。”他说。


    乔言眨眨眼:“开会?”


    “嗯,一个很无聊的跨国会议,”贺晏舟说,“对方在那边说了两个小时,我什么都没听进去。”


    乔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还是认真地听着。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我收到一条消息。”贺晏舟看着他的眼睛,“一个昵称叫‘小桃咬人超疼’的人,给我发了好友申请。”


    乔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耳朵尖慢慢红了。


    “消息说,‘跨年夜好孤单呀,daddy在做什么?可以陪可怜的小桃桃说说话吗’。”贺晏舟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乔言的脸腾地红了:“你怎么还记得!?”


    贺晏舟没理他,继续说:“我当时想,这人一看就是个骗子。”


    乔言:“……”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通过了。”


    他把目光落在乔言脸上,声音放得更轻了:“后来你给我发消息,发照片,发语音,那些话听起来都很假,那些照片看起来都很刻意,那些语音里都是装出来的夹子音。”


    乔言低下头,不敢看他。


    “但我还是每条都看了,每条都听了,”贺晏舟说,“你跟我说你今天吃了什么,跟室友吵了什么架,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那些事听起来都很无聊,很幼稚,但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消息。”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的生活那时候挺没意思的,每天都是工作,开会,应酬,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但你不一样,你每天都告诉我一些我从来没经历过的事,很普通,但很真实。”


    乔言抬起头,看着他。


    “后来我发现她是乔言,”贺晏舟说,“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乔言摇摇头。


    贺晏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最生气的不是被骗,是看着你穿着那套猫咪装站在那里哭,我脑子里想的居然是——我想抱抱他。”


    “你哭的时候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眼泪,一边哭一边说我掐你很疼,”贺晏舟看着他,目光,“我当时看着你手上的红痕,心里第一次有了后悔的情绪。”


    乔言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但我更后悔的是另一件事。”贺晏舟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跨年夜,我让人收了你的房子。”


    乔言愣了一下。


    “后来我每每想起你一个人站在那个破旧的巷口,看着我的车消失在雨夜里,都觉得心如刀割,”贺晏舟看着他,“我用钱用房子用所有能给的补偿你,那些手段很笨拙,我知道,但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我想让你不再受委屈。”


    乔言看着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那些都不重要了。”他小声说。


    “重要,”贺晏舟看着他,“那是我欠你的。”


    “那后来你不是都还了吗?”乔言吸了吸鼻子,“房子也给了,钱也给了,连人都给了。”


    “那原谅我了吗?”


    乔言看着他,忽然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原谅了。”


    贺晏舟深吸一口气,又把人圈到自己怀里,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这个人挺讨厌的,控制欲强,脾气不好,说话难听。你之前说我凶,说我板着脸,说的都是实话。”


    乔言想说什么,但被他打断了。


    “但你喜欢这样的我,”贺晏舟说,“你跟我闹,跟我吵,但你从来没真的想离开。”


    他的声音有点哑:“你让我知道,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抛掉那些成就,抛掉那些自负,我也想要一些很普通的东西。”


    “比如家。”


    “比如丈夫。”


    “比如爸爸。”


    乔言的眼眶彻底红了。


    贺晏舟看着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


    他在埃菲尔铁塔的灯光下,单膝跪了下来。


    乔言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贺晏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那枚他在珠宝店看中的戒指,铂金的素圈,中间那颗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把一小片星光握在了掌心。


    “你……你不是说还要好几个月吗……”乔言的声音在发抖。


    贺晏舟没回答,只是抬头看着他。


    “乔言,”他一字一顿地说,“有考虑过和我结婚吗?”


    乔言张了张嘴,眼泪已经涌了上来。


    他想说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眼泪跟着动作往下掉。


    贺晏舟郑重地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握住乔言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轻轻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和那天试的时候一模一样。


    乔言看着手上的戒指,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那个被赶出乔家的跨年夜,想起那个破旧的出租屋,想起那碗寡淡的泡面。


    想起那个“小桃咬人超疼”的网骗号,想起那些刻意装出来的撒娇和甜腻。


    想起那个在咖啡店里攥住他手腕的男人,想起那套被扔进垃圾桶的猫咪装,想起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依赖。


    想起那些日日夜夜,那些争吵和和好,那些被呵护和被珍惜的瞬间。


    谁能想到呢。


    一年前那个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的小可怜,一年后站在巴黎的埃菲尔铁塔下,被人单膝跪地求了婚。


    他抬起头,看着贺晏舟,眼眶红红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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