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言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大半,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没说话。


    “小言,听得见吗?”王南珍的声音继续传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呀,妈妈和爸爸都很想你。”


    乔言心里警铃大作,这语气也太不对劲了。


    “妈,有事吗?”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好久没回家了,爸爸妈妈都想你了。”王南珍的声音带着故作慈爱的哽咽,“今天有空吗?回来吃个午饭吧?妈妈亲自下厨,做你爱吃的菜。”


    乔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自从他被赶出来,乔家连个问候电话都没有,现在唱的这又是哪一出。


    他马上就要脱口而出“我没空,不想去”。


    但王南珍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声音里的哽咽更重了,带着哀求:“言言,就回来一趟,吃个饭,好吗?就当妈妈求你了,你爸爸他最近身体也不太好,总念叨你,我们就想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乔言心里冷笑,其实他一个字都不信,可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还没发生那些糟心事的时候,妈妈也确实曾温柔地叫过他的名字,可以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哪怕知道这温情虚假透顶,哪怕知道前方大概率是鸿门宴,那股可悲的牵绊和对家的软弱渴望,还是在瞬间动摇了乔言的决心。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电话那头的王南珍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我今天就有空。”他终于还是哑着嗓子,低声说道。


    “真的?那太好了!”王南珍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中午就回来吃饭吧?妈妈等你。”


    挂了电话,乔言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阳光明媚,他却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是亲手给自己套上了无形的枷锁,他明明知道不该去,可身体却好像不听使唤,还是答应了。


    他蔫蔫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走出房间时,贺晏舟正在吃早餐,准备出去,看到他这个点出来,有些惊讶。


    “怎么醒这么早?”贺晏舟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对于暑假的乔言来说堪称奇迹。


    “有点事,”乔言没什么精神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没什么胃口地戳着,“得出去一趟。”


    贺晏舟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家里打电话,让我回去一趟。”乔言没什么精神地拉开椅子坐下。


    贺晏舟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放下平板:“什么事?”


    “说想我了,让我回去吃个午饭,”乔言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嘲讽,“听着就吓人。”


    贺晏舟皱眉,乔家突然献殷勤,绝非好事。


    “我陪你去,”他放下咖啡杯,“上午的工作可以往后推推。”


    乔言本来想拒绝,说自己能应付,但话到嘴边,看着贺晏舟沉静的眼睛,那股独自面对乔家父母的抗拒和隐隐的恐慌,让他把拒绝咽了回去。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很小,“你陪我去吧。”


    *


    去乔家的路上,乔言一直很沉默,他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直在抠手指。


    贺晏舟开着车,偶尔看他一眼,也很识趣的没多问。


    车子开到半路,乔言忽然觉得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绵密的坠痛,不是很剧烈,但持续不断,让他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


    “怎么了?”贺晏舟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没什么,”乔言摇摇头,手轻轻按了按小腹,“可能昨天睡得晚,肚子有点不舒服。”


    贺晏舟没接这茬,只是问:“肚子不舒服?要不要现在先去医院看看?”


    “不用,就一点点感觉,可能岔气了。”乔言不想小题大做,因为感觉确实没有很明显。


    车子驶入乔家所在的别墅区,看着熟悉的景物,乔言心里越发沉重了。


    车停在乔家门口,贺晏舟问:“要我陪你进去吗?”


    乔言看着那扇华丽的大门,心里挣扎了一下,理智告诉他,这是他的家事,不该把贺晏舟卷进来。但感性却叫嚣着,他不想一个人面对那对可能别有用心的父母。


    但最终还是感性赢了,他点点头:“嗯。”


    贺晏舟解开安全带:“好。”


    “等等,”乔言又拉住他,“进去可能有点奇怪,你在车里等我好不好?如果有什么不对劲,我就马上出来。”


    他眼巴巴地看着贺晏舟,“你会一直在这里等我的,对吧?”


    贺晏舟看着他带着依赖和不安的眼神,心简直要化成一滩水。


    他握住乔言的手,轻轻捏了捏:“嗯,我就在这里等你,不舒服了,受委屈了,就立刻出来,我带你回去。”


    “好。”乔言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


    乔家的午餐果然如乔言所料,充满了刻意营造的温馨和令人不适的奉承。


    乔父乔母热情得过分,不停给他夹菜,嘘寒问暖,问他在学校的情况,夸他最近气色很好。


    乔言看着满桌的他爱吃的菜,却一口都不敢多吃,总觉得这平静表面下憋着什么大招。


    果然,饭吃到一半,乔洪信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进入了正题。


    “言言啊,你看,你也快大学毕业了,有什么打算啊?”乔洪信语气和蔼。


    乔言心里警铃大作,含糊道:“还没想好,先毕业再说。”


    “年轻人,是该好好规划未来,”乔洪信顺势说,“咱们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公司总归是需要人接手的,你毕竟是乔家的孩子,也该早点熟悉起来,到时候回来帮爸爸的忙,继承家业,多好。”


    乔言:“???”


    继承家业?还是乔家的公司?


    且不说他根本不是乔家亲生的,就算他是,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接手什么公司。


    他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精力值不高,脑子也就一般般吧,对经商管理更是一窍不通,也没兴趣,他最大的理想可能就是当个快乐的米虫,然后找份简单喜欢的工作。


    “爸,”乔言放下筷子,语气尽量平静,“您说笑了,我对公司的事情一窍不通,而且乔云光还在呢,有他横在我前面,有我什么份,他不是一直想表现吗?”


    提到乔云光,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王南珍脸上笑容有点僵:“云光他、他身体不太好,在国外疗养呢。”


    乔言心里疑惑,他记得乔云光不是被贺晏舟发配到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处理烂摊子去了吗?难道真的惹出什么事端了?


    这种能看他笑话并且彰显自己正统地位的场面,按乔云光的性格,怎么可能不在?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直接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今天找我回来,到底想说什么?”


    乔洪信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痛心又无奈的样子:“言言,家里最近是遇到些困难。云光那孩子不争气,惹了麻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也指望不上,公司需要人,需要信得过的自己人。你虽然……但这些年,我们对你也有感情,你是乔家养大的,这份责任和义务,你不能推卸啊。”


    责任?义务?


    乔言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烧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乔云光出事了,指望不上了,所以才想起他这个被赶出去的假少爷?需要人顶上了,才来谈感情和责任?


    那他算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用品,想要就要,不想要就可以弃如敝履的垃圾吗?


    “所以呢,”乔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站起身,盯着乔洪信,“所以乔云光不行了,你们就想让我回来顶包,那当初我被诬陷赶出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想想我也是乔家养大的,怎么不提责任和义务,现在需要我了,我就又变成是自己人了?”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气息都有些不匀,小腹那隐隐的抽痛似乎也加剧了,但他顾不上了。


    王南珍试图辩解,“言言,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当时那是误会……”


    “误会,”乔言打断她,眼圈发红,“什么样的误会能让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赶出家门,连一点辩解的机会都不给,现在跟我谈感情,谈责任,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乔洪信脸色沉了下来,似乎没想到乔言反应这么激烈,语气也强硬起来:“乔言,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家里需要你,这就是你的责任!你是乔家的人,就该为乔家出力!”


    “我不是!”乔言吼了出来,声音带着哽咽,“从你们相信乔云光,把我赶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了!我只是我自己!”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一秒都不想待,他想起贺晏舟还在外面等他,想起贺晏舟说有委屈就出来,他会在外面等。


    对,他要回去,回贺晏舟那里去,那里才是他现在觉得安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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