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出门时穿得不算少, 一件加绒卫衣套外套, 但深夜气温降得太厉害, 还是冷得他直哆嗦。


    他偷偷瞄了眼走在前面的贺晏舟。


    贺晏舟只穿了件看起来不算厚的黑色大衣,里面甚至只有一件衬衫,但他身形挺拔, 步伐从容,夜风吹起他大衣下摆往身子里钻,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乔言心理不平衡了,这人是什么特殊体质吗,凭什么自己裹成粽子还是冻成狗,贺晏舟穿这么少还是从容的像在散步?


    这不科学!


    他咬着牙,不想显得自己太娇气,硬是挺直背,努力控制住不打颤。但身体很诚实,走了一段路后,他还是忍不住把半张脸埋进外套领口,手也悄悄缩进了袖子里。


    贺晏舟的车就停在路边,他拉开副驾车门,看向乔言:“上车。”


    乔言赶紧钻进去,车里比外面暖和一点,但座椅皮质冰凉,他刚坐下去就小小地“嘶”了一声。


    贺晏舟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车窗没关牢,还开着一条缝,冷冷的夜风灌进来,乔言又缩了缩肩膀。


    他不想开口说冷,太没面子了,但他的手指已经冻得有点僵硬,乔言偷偷把手凑到空调出风口,假装在研究按钮。


    贺晏舟余光瞥见他这些小动作,没说话,只是把车窗彻底关上,然后调高了空调温度。


    暖风呼呼吹出来,乔言顿时舒服地眯了眯眼,但嘴上还不肯认输:“关什么窗啊,我又不冷。”


    贺晏舟侧头看他一眼。


    乔言立刻挺直背,努力做出我真的很抗冻的表情。


    贺晏舟也没拆穿,只是转回头继续开车,淡淡说了句:“我冷。”


    乔言:“……哦。”


    乔言摸摸鼻子,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窝在座椅里,感受着暖气渐渐包裹全身。


    舒服是舒服,但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贺晏舟最近怎么越来越好说话了?


    *


    贺晏舟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高层,装修是乔言预料之中的性冷淡风,黑白灰为主,看起来干净又没人气。


    他刚脱下鞋子,一团毛茸茸圆滚滚的橘色影子就“嗖”地从沙发背后弹射过来,精准地抱住了他的小腿。


    “屁屁,,”乔言眼睛一亮,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蹲下身就把沉甸甸的橘猫搂进怀里,“想我没,嗯?你是不是又胖了?”


    橘猫在他怀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用毛脑袋使劲蹭他的下巴,尾巴翘得老高。


    乔言被蹭得痒痒,笑起来坐在地毯上跟猫滚作一团。


    “一点了。”贺晏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毯上的一人一猫。


    乔言正被屁屁用肉爪子踩奶,头也不抬:“再玩五分钟,就五分钟!”


    贺晏舟没说话,走开了。


    乔言乐得清静,挠着屁屁的下巴,小声跟它说话:“他线上那么温柔,线下怎么这么凶,还爱管人……”


    屁屁“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反驳。


    不知不觉就过了快半小时。


    乔言正试图教屁屁握手,一片阴影又笼了下来,贺晏舟换了家居服,头发微湿,看起来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淡淡的清爽气息。


    贺晏舟语气平淡,“该睡了。”


    乔言抱着猫,眼巴巴抬头:“再……”


    “客房收拾好了,”贺晏舟打断他,看了眼墙上的钟,“明天你不是有早课?”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乔言悻悻地放下屁屁,橘猫不满地“喵呜”一声,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脚踝。


    “晚安啦,屁屁。”乔言揉了一把猫头,跟着贺晏舟走向走廊另一侧的客房。


    *


    客房确实很大,大得有点空,除了必要的床,衣柜和一张书桌,几乎没什么装饰。


    窗帘是厚重的深灰色,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乔言爬上床,床垫很软,被子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闻着还挺舒服。


    他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小夜灯,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可能是白天经历了太多事,乔言明明身体很疲惫,脑子却异常活跃,各种画面乱糟糟地挤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试图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群里突然混进了一只戴着粉红猫耳朵、穿着蕾丝边猫咪装的羊,还冲他“喵”了一声。


    乔言:“???”


    他翻了个身,继续数。


    四只羊,五只羊……羊变成了贺晏舟的脸,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声音凉凉的:“你玩我?”


    乔言猛地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喘了口气。


    都怪那套该死的猫咪装!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次画面更离奇了。


    他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四周都是粉红色的毛绒墙壁,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突然,迷宫开始收缩,墙壁软绵绵地压过来,然后霍思远出现了,手里拿着一个针管,笑得阴森森的,说要给他打一种会让人长猫耳朵的奇怪药剂……


    “我不要长猫耳朵!”乔言在梦里大喊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冷汗浸湿了额发,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后背也湿了一片。


    乔言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些许黑暗,但心跳还是快得吓人。


    乔言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环顾这间过分空旷安静的客房,黑暗像有实质一样从角落蔓延过来,刚才梦里那种被柔软墙壁包裹的窒息感似乎又回来了。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乔言赤着脚下了床,轻轻打开房门,走廊里也黑漆漆的,只有客厅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扒着墙边探头一看,愣住了。


    贺晏舟居然还在客厅。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幽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沙发旁边的落地台灯开着,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把这一小片区域烘托得和外面冷清的黑暗截然不同。


    屁屁已经窝在贺晏舟脚边的地毯上,蜷成一个完美的橘色毛团,睡得正香,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乔言又又又不平衡了。


    这人怎么回事?自己催别人睡觉催得那么紧,结果自己在这儿熬夜?还开着这么有氛围的灯,让猫陪着?


    宽于律己,严以待人!


    他正暗自腹诽,贺晏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乔言脸上还挂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没完全褪去的惊恐,眼圈有点红,头发睡得翘起几撮,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贺晏舟看着他,挑了挑眉:“做噩梦了?”


    乔言心里一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谁做噩梦了?我就是出来喝口水。”


    说完,他为了增加可信度,真的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个玻璃杯,倒了半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一点,但也更显得他刚才那副样子欲盖弥彰。


    贺晏舟没戳穿他,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着。


    乔言喝完水,磨磨蹭蹭地挪到客厅边缘,倒也没坐下,就那么站着。


    他看着贺晏舟专注的侧影,又看看睡得香甜的屁屁,再看看那盏温暖的小台灯,脚下像生了根,一点也不想回那个黑漆漆的客房。


    “咳,”乔言清了清嗓子,开始没话找话,“你还不睡啊?”


    贺晏舟头也没抬,“处理点事。”


    “哦,什么事啊,这么晚还处理?”乔言悄悄地往前蹭了两步。


    贺晏舟终于从屏幕后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公司的事。”


    “霍思远的事吗?”乔言脱口而出。


    贺晏舟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他确实在查霍思远,今晚闻夏的事像根刺,不彻底弄清楚,他也睡不安稳,烦躁和隐隐的担忧压在心底,但他习惯了不露声色,尤其是在小辈面前。


    乔言见他没有不耐烦赶人,胆子大了点,又往前蹭了蹭,在沙发另一头小心地坐下,抱起一个靠枕搂在怀里。


    “那查出来什么了吗?他到底想干嘛啊?那个药真的不会把人变成怪物吧?”


    贺晏舟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又在跳。


    他合上电脑,放到一边,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乔言写满不安的脸上。


    “目前看不会。”他言简意赅,“具体用途还在查,但医生说了,目前案例都没造成永久性伤害,更多是短期不适和激素波动。”


    “哦哦,”乔言点点头,“那就好,闻夏应该没事吧?”


    “按时吃药定期复查,问题不大。”


    “那就好。”乔言又重复了一遍,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更安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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