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上印有临襄市第一高级中学2008年女子三千米特等奖的字样。
木苳抱紧怀中的书,肩僵了一瞬。
微仰头看着他,脚步不自觉往后挪开着,点点头说:“老板技术很娴熟。”
“他们店是老店,开挺久了。”段远昇澄明的目光攫住她。
木苳不敢抬头了,声音发涩:“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段远昇看着那边李悟过去了,重新看向木苳说:“嗯,暑假打球经过,看到老板在招租,索性租下来。”
老板的孩子生重病,急需钱,段远昇把店盘下来当书店。
段远昇对这个书店很上心,在外婆生前,就开了一家小书店,夏天经常跟陈霁然几个人抱着西瓜躲一整天。
后来外婆去世,政府要拆迁,书店被迫拆除。那是他人生第一次难过。
木苳声音低低的:“好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样分明匮乏的表达,却总让段远昇觉得好笑。
“你经常来小书店吗?”
木苳在这一瞬间忽然浮上些紧张。
“对。”
“有什么想看到书可以发给我。”段远昇瞅见她借的那几本几乎只有她一个人阅览过。
在她之前也就只有段远昇自己看。
“发给你?”
段远昇还回想了一下,“手机?”
“好。”
木苳余光看到李悟坐在了她原来的位置上,也就是崔雨晴的对面位置。
恍然明白段远昇跟她说话的原因。
重新抬头看向段远昇,木苳缩了下肩,指了指门外说:“我走啦。”
“注意安全。”
出了小书店的门,木苳骑自行车到拐角,又停下来漫无目的推着车往上坡走。
这个坡度很高,再往前便是一片看不见边际的湖。
这个湖并没有什么寻常,不比赛里木湖漂亮,不及贝加尔湖深不见底。
这两年却因这片湖,临襄的旅游业发展迅速。
她费力地推着车,一步一步往上走。
等彻底站在最高处,白色道路铺展开来,天边水平线上的太阳早已落下,只剩一片败落的粼粼夕阳。
当晚,月亮出现圆晕,预示着次日要下雨。
漫长又潮湿的梅雨季要开始了。
木苳在期末考试之前再没去过小书店。
附近新开的那家新华书店有免费自习室。
夏季开有空调,自习氛围也很好,不过要多花费半个小时的车程。
她喜欢坐在靠窗位置,听着窗外的雨水奋不顾身砸向玻璃,撞击出生命的最后一道声音,这会让她内心感到无比平静。
木苳手下是一本物理选修二的课本,封皮是一片漂亮极光。是她不小心抽出来的,书中密密麻麻全是看不懂的物理公式。
她隐约记得初中物理有学过阿基米德原理。
其中有讲到浮力问题。
人体平均密度约等于1.01g/cm,淡盐水中盐的密度约等于纯水即1.0g/cm。
死海盐分高,易漂浮。
但在淡盐水中,人更易下沉。
如同那浮不上面的心事,没入杳无音信的内加尔湖底,带着无声告白沉眠。
2009年6月27日于苜蓿巷新华书店二楼
第16章
木苳兼职回来, 看到刘秀兰,杨俊与杨思语正紧张地坐在沙发上,各个正襟危坐,紧盯电脑。
听到门口动静, 也只是匆忙抬了下头。
“我点了, 准考证是对的吧。”
“对的对的,你都重输三次了。”
“我点了啊, 点了!”刘秀兰捏着鼠标。
“617!”
“啊啊啊啊啊啊妈妈我考上了!”杨思语瞬息抱着刘秀兰亲了一口, 随后忍不住哭了出来。
刘秀兰轻笑着:“哎呦乖乖好啦好啦,我找朋友打听过, 六百分以上稳上一中实验班的,许个愿望吧, 我放个假,陪你玩一下。”
“真的假的妈妈!我想去巴厘岛玩!”
“行。”
“呜呜妈妈我爱你。”
杨思语跟杨俊回了房间休息,刘秀兰才笑着问木苳:“木苳, 暑假要带思语去玩,要一起吗?”
木苳摇了摇头,老实说:“不了, 我跟老板说暑假还去火锅店兼职的。”
“好。”
木苳在这一瞬间明白过来,作为成年人的刘秀兰也并不是想要她一同跟去, 仅是出于人道主义询问。
甚至木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坏了。
她只是想不出, 父亲木宏胜拉姑父杨文亮炒股, 08年金融危机在上半年达到爆发期, 父亲却仍觉得会反弹,把俩人半辈子的积蓄全部搭进去后,姑父杨文亮不敢回家告诉刘秀兰这件事,隐瞒着说在外出差, 后来瞒不住,回来的路上两人双双出车祸去世,而后一天,母亲忽发疾病去世。
在这件事的前提下,刘秀兰为什么还愿意收养她。
赵丰年整个暑假也都在火锅店当前台。
偶尔工作到很晚,他会请客让木苳随便点,木苳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次火锅,是她以前从来都吃不起的。
休息的时间,赵丰年发消息问:
【明天不上班,要干什么?】
【嗯……睡觉?】
【要不我们去海洋馆玩?听说最近学生半价票,刚好我爸搞了两张。】
木苳不解:【你怎么不叫窦灵去?】
对面倒是持续了挺久都没发信息过来。
【她妈管得超级严,因为离得近,好几次怀疑我跟窦灵早恋,搞得我都不敢找她玩了。】
木苳忍不住笑,她也以为他们俩是不开窍的一对。
也难怪自从文理分科之后都没见赵丰年跟窦灵一起了。
最后木苳也没能跟他一起去,临时那天她月经来了,不太舒服,强撑着试图坚持,最后实在太疼放弃。
暑假期间,木苳看到段远昇的空间动态中发了一张图。
用赤道仪拍的夏季大三角的图片。
织女牛郎天津四。
从陈霁然的朋友圈中得知,他们夏天去了塔克拉玛干沙漠看星星。
段远昇的舅舅在科考站附近工作,他们前去拜访。
段远昇还顺手种下了一支大马士革玫瑰,成为干涸沙漠里的一点鲜活。
木苳打开了照片,放大看,漆黑的夜空中清晰的星星点点。
他很爱这个世界。他有着丰盈的爱,以至于她这样渺小而普通,似乎即便有了相识的机会,也没有一丝可能。
木苳在自己的计划表上多加了一项。
开学时老师问大家以后要做什么,木苳当时想她以后想学新闻学。她想天光明亮,照入沟渠。
这是她在高一就计划的一些事情。
去滑雪。
去北京爬长城。
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考上大学读新闻。
现在也想去沙漠看星星。
又一年的高中开学,高一新生穿着崭新的绿色军训服在校园游荡。
秋分日,阳光直射赤道,昼夜均而寒暑平。
学校树梢上的蝉鸣爆烈耳鸣,桂花的香味浸润进记忆中。
那股浓郁的桂花香与葱茏鸣声成了无数次回想高中时代的白噪音。
高一跟高二不在同一个阶段吃饭,木苳也从未在学校里见过步入高一的杨思语。
甚至因为上学期的事情,木苳跟杨思语以及杨俊达到了莫名的“和解”,在家中都当对方是完全的透明人,木苳也不再会主动跟对方说话。
木苳把除了吃饭买辅料跟学费交过后,又剩下两百,其余全部给刘秀兰。
她以前从未说过这样的话,那是一种十五岁女孩该有的逃避跟恐惧。
但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木苳对刘秀兰认真说:“姑妈,我爸欠你的钱,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刘秀兰忽然顿了一下,并不朝阳的房子内,在夏季也格外明亮。
明亮到刘秀兰如此清晰地看到了木苳视线中的坚韧跟野性。
在那样平静的视线中,如此张弛诚恳。
“不用的。”她随口说完,提着包赶去上班。
木苳低头拉上书包拉链去坐公交车,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的自行车车链不太灵活,准备等放学后去换一条。
上公交车时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段远昇,旁边位置空着,她站在原地顿了一秒。
抬步的瞬息,旁边一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女生蹿过去,喘了口气坐在了那个空着的位置上。
是挺久都没见到的邱雪来。
“这么巧?你没坐车去?”邱雪来一边整理书包一边跟段远昇打招呼。
段远昇才侧目说:“司机请假了。”
邱雪来眼尖地往后扫了一眼,喊了声:“木苳!”
戴着耳机的段远昇侧头顺着邱雪来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
女生的短发因垂头的姿势盖住半张脸,手指扣着书包肩带往后面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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