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木苳微微侧过身子,半个身子刚好挡住车窗外灼热的阳光,身侧日影瞬间暗下来。


    明亮的太阳迅速堆积的热度,贴着皮肤,有种被光压着的感觉。


    原来青春期是熟热的。


    她僵硬着脖子别头看向窗外,夏风伴着酷热扑在脸上,滚滚白云往身后奔涌而去,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前走,仿佛青春没有尽头。


    快到站了。


    木苳脑子迟滞着,再次侧头时,旁边小憩的男生倏然睁开了眼,耷拉着的眼皮下眼瞳很黑,呼吸重沉了一下后,把一边耳机粗鲁扯下来。


    他看了眼旁边女生,低哑的嗓音还带着困觉不醒的倦意:“要下车吗?”


    木苳愣住了,脊背僵硬着,良久都没找到自己的声音。


    少年的声腔是比刚才更加清晰的沙哑,顺着浮泛的热进入耳朵,听到他提醒说:“我们一个班的。”


    “我知道。”木苳又忙说,“好巧,还没到,我是下一站。”


    段远昇便也指了指说:“苜蓿巷。”


    木苳僵着脖子盯着公交路线,好一会儿才看清,只差两站。


    话语在这之后忽然停歇了,他安静倚靠着,却已经摘掉了整个耳机。


    木苳却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内心在沉默中格外难受。


    像是刚刚踩上台阶,却发现下一阶忽然空了。


    “之前好像,没看到过你坐这辆公交车。”木苳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问了一句。


    段远昇又看向她说:“家里司机请假回家了,你呢?”


    他的眼神清澄,瞳仁在阳光下映出浅显的琥珀色,刚睡醒还没醒过神儿,气质都是浮着的。


    木苳强忍着没有移开视线,对上他的目光说:“我的自行车坏了,还没有修好。”


    “苜蓿巷有一家汽修店挺好的,下了公交就能看到店面。”


    木苳才想起来怎么呼吸,又不敢,脸颊都被阳光晒得有些红,缓慢说:


    “那我…等明天去看一下。”


    段远昇此时忽然想起来什么,问了一句:“你是崔雨晴她朋友?”


    之前便利店那个不爱说话的女生。


    木苳点点头:“嗯。”


    段远昇笑了一下:“原来是你。”


    那双漆亮的眼眸熨烫在身上,木苳感觉自己快要融化,才扛不住似的微错开眼,轻声说:“好巧。”


    段远昇还要说什么,被公交车的提示音打断,才指了指:“你到了。”


    一个女人忽然摸了一下口袋,急躁地说:“谁看到我手机了?!我手机怎么没了?”


    旁边有个男人说:“上一站好像下了一个挺瘦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他,贼眉鼠眼的。”


    女人急地快要哭,一边翻着包:“我里面还有很多文件。”


    “找到了找到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女人又尴尬地笑了笑,发现手机被放在了包包的夹层里。


    木苳没听完,拿着手机下车,站在站牌前,又摸了摸已经僵硬有些发酸的肩颈。


    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段远昇坐在她旁边的原因。


    走了好一会路,心脏还是如同被擂鼓般没有停歇的势头。


    晚上木苳被窗外的雷声给震得睡不着,一直到凌晨才睡过去,第二天一早迷迷糊糊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她起身摁掉,脑子仍旧混沌地抓住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莫名梦到阳光下他穿着校服,单肩背着书包,低头在玩手机,我跑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灿烂地笑着说,你也走这边吗?以后可以一起走吗。


    也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坐这一辆公交车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呢?每一场对视都需要勇气,能够认识便引得无尽的心事。


    他不知道吧,原来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蝴蝶的一场风暴。


    木苳又翻开书包里那个小本子,一字一句写着:


    听说在十万个苜蓿草中,才会有一株代表幸运的四叶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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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默写写……[求你了]


    第7章


    开学那一周,大多数人还没完全从国庆的散漫中挣脱开。


    木苳每次抬头看黑板都能看到段远昇趴着在犯困,偶尔抬起头,也用手肘撑着下巴,眼皮都没抬起来。


    赵丰年皮得很,趁他不清醒问他赵丰年是不是宇宙无敌最帅的。


    段远昇没什么脾气,声线也平:“滚蛋。”


    下了课,窦灵才凑过来问:“我们班有参加省级预赛的吗?”


    木苳有着严重信息差:“什么预赛?”


    “保送名额,高三才考,今年十一月有选冬令营资格,我妈非让我去。”


    邱雪来在旁边说:“我不去,你问问段远昇。”


    赵丰年在旁边插话:“他应该不去,他高中直接出国留学了,还需要保送?”


    段远昇听到声音往这边扫了一眼,应声说:“我不参加。”


    邱雪来下意识问了句:“你真要出国留学?”


    问完之后又感觉自己在说废话,他的前程都是摆明的。


    “嗯。”他声腔里还带着困倦。


    出国留学,好遥远。


    “走吧走吧要去操场集合了,你是不是报了三千?紧张吗?”窦灵好像比她还要激动。


    “三千在下午。”木苳说。


    窦灵提议说:“段远昇好像报了跳远,我们去看看。”


    胡登科又把两人叫住。


    “班费,去帮忙买点雪糕呗,买完之后让赵丰年去抬。”


    赵丰年在旁边忿忿:“那为什么不让我去买?”


    胡登科说:“怕你贪污。”


    “我靠,还是不是兄弟了。”


    “是兄弟才这样。”


    “得,走吧公主们。”


    木苳就扫了一眼编了双马尾的啦啦队编外人员窦灵,嘴角勾了下。


    视线又不由自主地在人山人海的操场上找段远昇的身影。


    可惜没有看到他。


    窦灵选了大部分人都爱吃的可爱多跟绿舌头,还有一个老冰棍。


    木苳倏然想起坐公交车那天段远昇手里拿着一瓶草莓味的妙恋。


    心头动了下,强装无意地侧头问两人:“这个草莓味的行吗?”


    “行啊,我们仨一人选一样,他们不干活还敢挑!”


    “走走走。”最后是赵丰年自己抬了一箱,木苳跟窦灵抬了一箱。


    刚放下便被班里同学拥过来清空。


    段远昇跟黄博文又去买了好几箱矿泉水跟冰奶茶,甚至用保温箱搬了一箱八喜冰淇淋。


    一些不是本班的都抢来吃,整个乱成一套。


    黄博文抱胸,嫌弃地躲开站着:“吃得闻鸡起舞的,一群饿死鬼。”


    窦灵扶额:“你的成语也是七零八落的。”


    段远昇这个掏了钱的倒也没吭声。


    旁边几个男生你追我打起来,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我靠段远昇你……”男生忽然震惊地移开手,又悄咪咪往他腰部扫了一眼。


    段远昇捂住他的嘴把人捞走了,“嘴巴闲着是吧。”


    “感谢段总的馈赠,我们就不客气了哈。”


    “你他么吃几盒了!不拿第一就等死吧。”赵丰年咬牙切齿。


    “靠,你给我等着。”男生咬着冰棍就跑了。


    木苳站在一边,手里猝不及防被窦灵塞了杯草莓星冰乐。


    “我不用,我有水。”


    窦灵:“干嘛不要,段远昇特意给我们几个留的,全都被他们给拿光了。”


    “我写了加油稿,我先去投一下啊!”


    “好。”


    木苳被头顶炽烈的阳光晒得发晕滚烫,手指捏着这杯奶茶,冰凉的触感沁着皮肤。


    她坐在班级的后勤点,负责给班级同学准备运动会必需品,并记账同步给班长。


    “还有水吗?”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些热气跟喘息,木苳刚抬起头,声音就被卡回去了。


    “有,要什么?”


    段远昇穿着一件黑T,不嫌热地内搭着一件白色打底,露出锁骨处一颗很小的黑痣,少年个头高,五官优越,很显优势,穿什么都能完美呈现。


    此时他额头浮着细密的汗,显得那双眼更加漆黑明亮。


    木苳一边说,一边一边手里已经给他拿了饮料跟奶茶。


    “不用,矿泉水就行。”


    木苳连忙递给他。


    段远昇也没走,站在原地仰头喝了大半瓶。


    见木苳还在看她,段远昇拧着瓶盖,想了想,指着自己说:“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段远昇?”木苳念出时,这几个字好像黏在唇齿。


    段远昇这才笑了下:“我还以为你,脸盲。”


    以为他要偷水喝。


    木苳把脸上的镜框摘掉了,又微低着头看着地面的身影说:“没有,我知道你。”


    “上次公交车上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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