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惶恐不已地跌坐在了地上,人生第一次,他感受到了身体里里外外都凉透了感觉。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敲门声和呼喊声。


    随之传入他耳朵中的是晏殊礼的声音:“你怎么了?为什么我听见了镜子碎裂的声音?”


    他看着自己的手,平复了一下心情,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去打开了门。


    晏殊礼看到他之后,脸上的担心变成了心疼。


    晏殊礼向他靠近了一步,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你……怎么了?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阮秋鸿深吸一口气,无力地把晏殊礼抱进了怀里。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办法保持平静:“我感受到你之前的无力了……我看见,他们在嘲笑我,我还听见了。”


    晏殊礼伸手在他的后背拍了拍:“别担心,我在这里呢。你房间里应该有绷带那些吧,我为你包扎一下。”


    阮秋鸿松开他,乖乖照做了。


    他们一起坐到床上,晏殊礼拿来碘伏绷带那些,在为他擦干净手之后,拿来碘伏为他消毒。


    紧接着晏殊礼熟稔地为他处理好伤口,又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一把就给他按回到了床上。


    晏殊礼看着他,神情严肃无比:“好好躺着,听到了没有,伤患,这是医嘱!”


    阮秋鸿只能照做,因为不照做得挨骂,劈头盖脸的那种——虽然这种他平日里也挺受用的。


    但是他现在不想挨骂。


    而且他有晏殊礼能说会道吗?也没有。所以,他实在不太想挑战这个权威。


    他躺在床上之后,却又看见晏殊礼想走,于是他轻轻地拽住了晏殊礼的衣摆。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


    晏殊礼无奈地说道:“你先松开,我去给你接点热水。”


    阮秋鸿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渴,你陪我一会儿吧。”


    晏殊礼回头瞪了他一眼:“嗯?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等口渴了再喝水?”


    阮秋鸿小声吐槽道:“你不也不喜欢喝水,经常喝饮料当水喝。”


    晏殊礼狡辩道:“我那是上班的时候喝了水!下班之后我喝点饮料补充糖分怎么了……好了,松手,在心理上,我也帮不到你什么。你喝点水总会好受点。”


    阮秋鸿松开手,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阻拦晏殊礼。其实很多时候,他们都会这么想。


    认为自己帮不到对方,因为他们都一样,身陷名为精神疾病的囹圄却又无能无力。


    在一起之前,他们都考虑过这件事,只是在一起之后,他们似乎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想过这件事。即使有想起过,但又都非常默契地没有提起。


    就好像,这瞬息的欢愉就可以掩盖过往挥之不去的哀伤。


    可是,创伤从未放过他们。他们试着不去想起的行为,也终究不过是欲盖弥彰。


    也是在今天,阮秋鸿终于开始重新思考“我们是否应该在一起”这个问题。


    这个他们两个都在下意识回避的问题,真的应该被他们回避吗?


    他痛苦地挠了挠头,根本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等晏殊礼拿着热水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快要睡着了。


    水是晏殊礼喂给他喝的,喝完之后,他的确好受了很多。


    喝完水之后,阮秋鸿冲晏殊礼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我们一起睡觉吧。”


    他说着就往反方向挪了一大块位置,留了个足够躺下两个人的空位给晏殊礼。


    晏殊礼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脱掉外套,在他身旁躺下了。


    两人没有做什么,只是看着彼此。其实,他们经常这样对视聊天。有时候,甚至能聊上很久。


    从天南聊到地北,从古聊到而今。可今天,他们只是对视着,什么话也没有说。


    忽然,阮秋鸿笑了起来,紧接着,晏殊礼也终于绷不住表情,跟着他一起哈哈大笑。笑到隔壁易平川大骂他们有病才停下。


    “你为什么要笑?”晏殊礼看着阮秋鸿问。


    阮秋鸿摸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我也不知道,突然就很想笑了。”


    晏殊礼轻轻地锤了他一拳:“你搞什么?突然就笑,害得我跟着笑,然后被你连累着挨骂了。”


    阮秋鸿适时宜地举起双手:“对不起,长官,我下次一定不这样了。”


    晏殊礼笑着摇摇头:“好了,别闹了!睡觉!”


    晏殊礼说着就闭上了眼睛,他是真的非常累了,说完这句话后没多久他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阮秋鸿看着他的睡颜,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既然不知道明天会是怎么样,那还是先过好今天吧。


    第75章 梦境彼方9


    昙未宜加入他们组织之后, 就成了他们组织对付怪物的顶梁柱。他不仅对异能的运用得心应手,而且对其他怪物的了解程度也非常深刻。


    阮秋鸿自从上一次失控之后,一直有些拘束。打架放不开, 甚至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有些颓靡。


    今天,他和易平川他们一起出去营救的时候, 还受了重伤。肠子流了一地, 如果不是随行的人里有治愈系异能的,他得死在半路上。


    但因为要治疗的伤患太多, 也基本上只能确保他活着了,还是得等把他运回大厦再说。


    而且运送方式也是非常原始, 就是把他往担架上一放, 几个还有力气打人把他抬回去。


    阮秋鸿被那几人运送着, 他们一路无话,其他人还没有从战友的牺牲里回过神, 而他则是在想别的事情。


    他在思考, 这一切到底是真还是假。他总是下意识觉得这一切就是假的,但……他想不起来自己的这个感觉从何而来了。


    那些纷杂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堆叠,冗余的回忆让他的大脑有些超载。


    最后无奈之下,他只能看着弹幕解闷:【怎么感觉最近几天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一直都萎靡不振的。】


    【与其说是越来越差,倒不如说是变回从前的样子了吧?你们都忘了吗?他以前不是进过精神病院?】


    【我的妈啊,他和晏殊礼平日里真的正常到一度让我忘记他们是精神病。】


    【我是老观众了,从第一个副本开始, 我就关注这个游戏了。那时候就是一帮精神病人的大逃杀。你们是不知道那有多激烈啊。有些人疯起来是真的非常恐怖。他们这种属于没什么反社会人格的了,所以看着好相处一些。】


    担架晃啊晃, 眼前的弹幕也不断飘过。一次次地提醒着他:我必须保持清醒。


    他也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不要睡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他困得要闭上双眼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组织所在的那个大厦前。


    阮秋鸿看着巍峨的大厦, 只觉得头晕眼花。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每一次看到这种高大的建筑的时候,他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进入大厦之后,周围的人来来往往,虽然都只是路过,但他们总是会把目光落在阮秋鸿身上。


    “他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这种情况,肠子都流出来了吧?”


    “好吓人啊!还好给他们带了治愈系异能的幸存者,不然他就要遭殃了。”


    “快去!快把这件事情告诉晏殊礼!让他来处理一下!”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和晏殊礼的关系。


    对此,他并不惊讶。因为就连易平川都知道他俩的交情有多深了——虽然易平川因为失去记忆并不知道他俩到底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阮秋鸿想让这些人暂且不要通知晏殊礼,奈何他一张嘴,就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失声了,彻彻底底的那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送回房间里。然后,晏殊礼推门走了进来。


    晏殊礼在他的床前坐下,眼尾发红,浑身颤抖。但是,他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而是和上次一样,从床头柜里拿出了绷带和棉球。


    晏殊礼看着他,非常紧张:“答应我!你千万不要睡过去!坚持一下,很快他们就会来帮你处理伤口了,你会没事的,你会好起来的!”


    他是在安慰阮秋鸿,也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阮秋鸿伸手握住了晏殊礼的其中一只手,又一次试图开口说话,但是,根本无济于事,他还是没办法出声。


    也许是因为声带受损,但是他并没有感到声带不适。


    又或者是因为怪物的能力,但是在他的认知里,根本没有怪物具备这样的力量。他们今天接触到的那些怪物里面,没有未被观测记录的。


    晏殊礼瞪大了眼睛,声音开始变得有些哽咽:“你难道没办法说话了吗?”


    阮秋鸿只能伸手在他的掌心写字:应该只是暂时的,不要紧,你不要哭啊!


    晏殊礼看着他,似乎费了很大的劲才把悲伤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他艰难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我…… 我们想到了应对天灾的办法。不过,这个过程会有些困难,需要很多幸存者出力才能达成。当然,这一切所要付出的代价不是一条条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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