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闻言,似懂非懂地盯了他一阵,过了一会儿,他竟然面无表情地摘下了自己的手臂:“真人的不行啊?那这样的可以吗?你看, 我可以摘下我的手臂,所以我不是真人!”
阮秋鸿两眼一黑, 差点当着众人的面昏倒下去。他是真没想到对面这么实诚啊。
好消息:知道对面到底是什么物种了。
坏消息:整个村子恐怕只有他们几个“老师”是活人。
既然没几个活人,那就更不能打草惊蛇了。
“阮老师,你没事吧?”旁边的一个小孩晃了晃他, 有些焦急地说道。
阮秋红牵动嘴角,扯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没事,没事,我就是早饭吃少了,有点低血糖而已。不过,你这个我是真的画不了啊。老师水平有限,以前没有好好学习,画不好好这些啊。”
“那这颗糖给老师吃,是我家里人从城里给我带回来的,你吃了应该会好起来吧?”旁边另一个小孩说着就给他递来了一颗东西。
阮秋鸿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颗眼珠子,上面还带着血!
这画面实在是震撼,让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最后,他摆了摆手,推脱道:“没事的,没事的,我身上带了吃的。”
他说着,直接拿出昨天塞在自己口袋里,画过画的小纸团。
他从上面撕下没画过的一角,然后当着那些小孩子的面,假装吃了下去。实际上纸团还在他的掌心里。
他怀疑这些孩子把眼球当糖果等行为,是受规则影响导致产生认知障碍造成的。
也许他们对正常事物的定义与平常人不同,能拿这种东西来滥竽充数?是这么想的。
也算是用来试探一下那些怪物眼里的事物到底是什么样的。
结果那些小孩什么都没说,眼睁睁的看着他把纸团吃了下去。
他正要松口气,一旁有个小孩就跑开了。
直到阮秋鸿他们又开始画新的画,那个小孩才带着村长跑过来。
紧接着,小孩语出惊人:“村长,阮老师他刚才饿得都吃纸了,还不愿意吃他们给的糖。你这里有没有吃的呀?分一点给他吧。”
村长朝他递来了一个询问的眼神,明显是在问:你早上不是吃过饭了吗?
自从他们几个“老师”到村子以来,那个村长就经常来教职工食堂、宿舍看他们。
或是问问他们习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喜不喜欢吃这里的饭菜,村子里的人相处得好不好。
今天早上,这个村长就恰好来了。
阮秋鸿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哈哈哈,是因为我这人饿得比较快吧。”
村长看出来他在撒谎了,但还是递了块油酥饼给他:“昨天我孙子来看我的时候带给我的,你拿去吃吧,要是吃不完就分点给别的老师。”
阮秋鸿也没跟他客气,伸手接过油酥饼大啃了一口。
看他吃了饼,村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我很忙,以后这种事情就不要来找我了。”
和之前小孩递给他的糖果相比,这东西正常了许多。和村子里平常吃的饭菜没有什么区别,就是味道稍微重了些。
但就算这样,对这个村子的人来说也算是弥足珍贵。
要是放在平常,他们连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很多重油重盐的东西。
旁边的小孩见了,便看得纷纷都流口水,向他投来渴求的目光。
阮秋鸿见状,自然也不肯再吃独食,他告诉那些小孩:“去洗一下手吧,待会你们把手洗干净了,我就给你们分饼吃。”
那些小孩飞也似的去洗了手,然后又乌泱泱地挤到他跟前。
他笑着给那些小孩分了饼,小孩们开心地接过饼,每一个都高兴地说了声:谢谢阮老师,也谢谢村长。
一时之间,空气中充满了快乐的气氛。
人群熙熙攘攘,是那么热闹。阮秋鸿却越发觉得不真实。
是了,他们本就不属于这里。这里也绝非现实。
即使这里的一切,和现实有所重叠,也妨碍不了眼前的人都是怪物的事实。
过了一会,他告诉小孩们他要走了。很快他就站起身,无奈地转身向教学楼走去。
所谓的教学楼也不过只有一层。一共一个大房间,里面却挤了五六十个人。
这里汇聚了附近好几个村庄的适龄学生。因为他们村子条件最好,也离外头最近,所以这里最先有了一间教室。
没有风扇,没有多媒体,没有像样的课桌,没有像样的讲台。
窗户是漏风的,阮秋鸿凑进去一看,讲课的人是晏殊礼。
他是班主任,所以这开学的第一课理应由他来讲。
台下的学生家里的不太算富裕,有的甚至连课本费都要赊着。但是每个人的眼睛都炯炯有神。
他们都在期待着,自己可以从这位新来的“老师”这里学到一些新东西。
一晃神的功夫,阮秋鸿突然看见的那些学生的真面目。
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有的身上空缺了一部分,像是那个地方从来没有长出来过一样。
但是,他们都积极踊跃地回答着问题,哪怕有时候他们给出的答案十分可笑。
阮秋鸿想了想,也从屋外拖了个凳子进教室。
晏殊礼看到他只觉得奇怪,向他投来一个迷茫的眼神。
他于是小声说道:“我来取取经,万一下午上课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岂不是让学生们看到笑话?”
晏殊礼没再说什么,又聚精会神的讲起了自己的内容。
“我知道,大家先前其实没太有接触过读书写字这种事情。。我们好好相处就行,我也会尽量和大家打好关系。大家也不用太怕我,我这人还是挺好说话的。”
底下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显然他们其实还是有些不相信,眼前这个刚到村子里来,就把文求他爹骂了的人好相处。
毕竟谁不知道那人暴脾气,村子里的人要是有三寸不烂之舌也吵不过他。哪怕对方理亏,最后也会被说得哑口无言。
阮秋鸿在一旁小声说道:“没有,其实真的挺好说话的,跟你们保证。”
就在这时,晏殊礼说道:“阮老师,你作为我们班的美术老师,你可得做好同学们的榜样,遵守好课堂纪律啊。”
阮秋鸿立刻正襟危坐,双手搭在膝盖前,朝晏殊礼露出了一个憨厚老实的微笑。
旁边原本窃窃私语的学生停止了交头接耳。
晏殊礼见他们平静下来,这才开始继续说话:“我在这里先说明一点,在我眼里你们都是一样的。如果有谁欺负了谁,被欺负的人尽管跟我说,我给你出头。”
说到这儿,他因为喉咙有些沙哑停下来喝了口水:“我也不会因为哪一方和我亲近,或者哪一方成绩更好我就包庇谁。如果你们家里人对你们来上学产生了阻碍,也尽管过来跟我说,我来劝说他们。”
其实在场的学生多多少少都有听说他之前的事情。有些人更是目睹了当时的现场直播。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身材壮硕的男孩举起了手,他看着神情有些不仅:“老师,我还是有一点不太明白。我爷爷说,女人不能上学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为什么那天文秋他爹不让她上学,你还要拦着呢。”
晏殊礼叹了口气:“你能对这件事提出疑问,这很好,提出疑问是进步的开始。这意味着,你已经开始拥有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了。”
小孩也不过六七岁,藏不住事,听了晏殊礼的夸奖之后,当即脸红了起来。
晏殊礼见状就开始趁热打铁:“很多人都不理解我那一天的行为,对吧?只是你们认为我是老师,我是城里来的,对你们不了解的事情的见识应该多多少少都比你们这些农村的人开阔一些,对吧?”
学生里有些人点了头,有些人不屑一顾,有些人甚至睡着了。
下一刻,晏殊礼一拍桌子,说到:“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在你们眼里,人和人之间是一样的吗?我是指,在你们眼里谁最……低贱,贱得跟烂泥一样。谁最高贵,高贵得跟以前的皇帝一样呢?”
一个小孩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当然是,我们花的那些钱上印的人最高贵咯。最贱的就是我们这些干农活的。”
他说的话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晏殊礼脸上的神情越发凝重,他无奈地说道:“在过去的很多年里,的确是这样。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人和人之间其实没什么区别。我们一样,靠劳动去换取吃的、用的。只是我们劳动的方法不一样。有同学说说有什么不一样吗?说对的我给他一支钢笔。”
于是台下的学生纷纷踊跃发言。
“我觉得,老师你们是靠教教我们读书换吃的用的,我们爹娘就是靠种地换。”一个女生说。
晏殊礼点了点头:“你来拿吧。那如果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愿意好好学习,也许有一天你们也能像我一样呢?我直说吧,你们阮老师以前也和你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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