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看着自己面前这份精致的晚餐,再看看伏黑甚尔盘子里那坨黑暗料理,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真的是那个男人做出来的?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看什么看,快吃。”伏黑甚尔粗声粗气地催促道,自己先拿起筷子,大口地扒拉着盘子里的东西,仿佛在跟食物有仇。
伏黑甚尔的厨艺其实不怎么样,但一个是他自己不挑好养活,未来吃的只要清淡就可以,难度也不高,所以之前是没有这么手忙脚乱的。
但是今天因为惠,伏黑甚尔才挑战这种高难度的儿童餐,好在是未来记忆力好,他自己执行力强,只要跟着未来说的指令一步步来就可以了,所以最后的成品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伏黑惠迟疑地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蛋包饭放进嘴里。
好吃。
鸡蛋嫩滑,米饭粒粒分明,番茄酱的酸甜恰到好处。
他又尝了一口章鱼香肠,也意外的好吃。
这真的是那个男人能做出的味道?
惠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对面。
只见伏黑甚尔正皱着眉,却把自己盘子里一块明显炒糊了的肉吃了下去。
惠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吃完饭后习惯性将碗筷端起,走进厨房,然后惠听到里面传来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真的是保镖而不是保姆吗?
他的便宜老爸不会是觉得说保姆丢人,所以才说保镖的吧?
惠在这个陌生的公寓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这几天,惠都是自己起床,自己穿衣,刷牙洗脸,然后背上那个旧书包,沉默地走到门口,等着伏黑甚尔带他去学校。
便宜儿子非常的独立自主,伏黑甚尔对此表示,一个不哭不闹的拖油瓶,总比一个哭哭啼啼的要省心。
放学后,一般都是惠自己走回公寓,用未来给他的备用钥匙打开门,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的小桌子前,拿出作业本,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副听话乖巧的好孩子模样。
未来通常会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处理据点传来的情报。
虽然未来也有些讶异,过往回响副本中竟然还能继续玩模拟经营游戏。
偶尔,惠会遇到不会写的字,他会犹豫很久,然后才迈着小步子,走到未来身边,用手指着作业本上那个陌生的字符。
未来会用清晰平缓的语调告诉他那个字的发音和写法,不会嫌弃他的靠近,也没有被打扰的不耐与不满。
惠甚至开始尝试和那个被伏黑甚尔称为丑宝的咒灵说话。
“丑宝,这个给你吃。”他会把自己的小零食,分一小块放在丑宝的面前。
丑宝则会开心地蠕动着身体,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然后用它那婴儿般的脸颊蹭蹭惠的手。
丑宝很喜欢惠,所以平时惠在公寓时,丑宝都会挤到惠的旁边,用脑袋顶顶惠,让惠陪自己玩。
惠有时候会一本正经表示自己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但最终还是架不住丑宝的攻势,选择和丑宝一起玩。
也多亏了丑宝,让惠原本一直提着的心放下了一点,不再那么拘谨。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那天深夜。
惠半夜渴醒,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想去厨房倒杯水喝。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洒进来。
惠刚将房门打开一道小小的缝隙,他就看到伏黑甚尔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伏黑甚尔没有抽烟,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而伏黑甚尔的面前,摆着惠那个已经洗干净,但依旧显得破旧的书包。
书包是深蓝色的,因为用得太久,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背带的一侧用针线歪歪扭扭地缝补过,最显眼的,是书包正面那个已经裂开的破洞,隐约能看到里面课本的一角。
伏黑甚尔就那么看着那个书包,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没有不耐烦,没有嫌弃,什么都没有。
他就只是看着。
惠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想什么,他甚至连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半夜不睡觉,坐在这里看一个破书包都想不明白。
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自己不该出去。
惠轻轻地关上门,他躺回自己的小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再也睡不着了。
那个书包是什尔曾经的一个情人在惠刚上幼儿园时买给他的。
那个女人对他其实很好,会给他做饭,会给他买新衣服。
但后来,伏黑甚尔很久都没有再出现,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也渐渐变了。
从一开始的怜悯,到后来的不耐烦,最后是厌恶。
再后来,他就被赶了出来。
惠知道,那个人那么做其实是正常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其实并不在意那个书包,旧了就旧了,能用就行。
他只是、只是不明白。
那个男人,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第二天,伏黑甚尔像是完全忘了昨晚的事,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催促着惠快点出门。
惠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往常一样跟在他身后。
只是在路过一家文具店时,伏黑甚尔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橱窗里陈列的各式各样的新款书包上停留了几秒。
惠也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些书包有印着超人图案的,有带着酷炫汽车标志的,都比他身上这个又旧又破的好看一百倍。
“走了。”伏黑甚尔收回视线,没什么情绪的说道。
惠“哦”了一声,低下头,快步跟了上去。
他没有注意到,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的嘴角那的弧度在转身的瞬间消失了。
-
东京,某处隐蔽的居酒屋内。
孔时雨叼着烟,看着坐在对面,正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着盘子里毛豆的男人,感觉有些不真实。
“所以,你今天特意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孔时雨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嗯。”伏黑甚尔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
“你认真的?”孔时雨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术师杀手的业务全部终止?你知不知道这行有多赚钱?上个月盘星教那个单子,你一个人就拿了三千万。”
伏黑甚尔,那个在咒术界掀起腥风血雨,让无数咒术师闻风丧胆的术师杀手居然金盆洗手了?
“钱是不少,”伏黑甚尔终于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沉,“但现在有更重要的。”
“哈?”
孔时雨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坐在轮椅上,白发金瞳,气质清冷的少女。
他想起了在那个被大火吞噬的村庄山脚下,少女解下眼纱时,那双淡漠得不似人类的金色眼眸。
仅仅只是被瞥了一眼,他这个在里世界摸爬滚打多年的情报贩子都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孔时雨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能让伏黑甚尔这个除了钱和自己,什么都不在乎的疯子改变的,绝对不是金钱那么简单。
“行。”孔时雨向后靠在椅背上,放弃了劝说,“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把消息放出去。”
“不过我得提醒你,术师杀手这个名号在咒术界是块响当当的招牌,但同时也是个靶子。”
“你想金盆洗手,咒术师那帮人巴不得,但你得罪过的那些家族,还有类似盘星教那样的疯子组织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麻烦,迟早会找上门的。”
“那就让他们来好了。”伏黑甚尔的语气轻描淡写。
他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所以,谁敢来找麻烦,他就把谁的脑袋拧下来。
孔时雨看着伏黑甚尔那双前所未有坚定的眼睛,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推了过去。
“这是上个任务的尾款,还有你之前寄存我这里的一些东西的折价,都在里面了。”
伏黑甚尔毫不客气地拿起信封,掂了掂分量,满意地揣进了怀里。
“谢了。”
他站起身,没有丝毫留恋。
“对了,”孔时雨像是想起了什么,提醒道,“最近高专那边好像接了个大任务,关于什么星浆体的,盘星教那边开出了天价悬赏,不少诅咒师都闻风而动了,你虽然不干了,但最好还是小心点,别被卷进去。”
“星浆体?”伏黑甚尔挑了挑眉,对这个词没什么印象。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和天元大人有关。”孔时雨耸了耸肩。
“嗯,知道了。”
说完,伏黑甚尔双手插在裤兜里,准备转身离开居酒屋。
“喂,甚尔。”孔时雨叫住了他。
“又有什么事?”伏黑甚尔不耐烦地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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