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不清醒的时候很容易干傻事。
姜欣吸着鼻子，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躲进外套里。兴奋褪去后，她只觉得浑身都累，困得睁不开眼睛，脑子也没法运转。
绵绵还没下班，她蠕动回家，往沙发上一倒，闭着眼装死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分钟姜欣才慢吞吞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
【张佳乐：好呀好呀，那我来看看】
【张佳乐：今天累了吧，回去早点睡觉！】
呃、她回了什么来着？
姜欣将聊天记录往上翻，然后停在那个完全没有记忆的回答上发愣。
【吃什么？】
……拜托。
姜欣捂住脸，手机屏幕抵着她的鼻尖，因为疑惑而快速扇动的睫毛覆盖视线，罩得眼前忽明忽暗。
没有过脑子思考的询问就像肯定，姜欣从喉咙里憋出一个靠，摆烂般摊开双手，仰面朝天重新放空大脑。
真的假的？命运戏弄大馋鬼。
肯定是因为当时她饿了，也没精力在意对面是谁，总之看到吃饭就下意识问吃什么……醒醒！那是张佳乐，不是绵绵！
门锁打开的声音把姜欣神游的思绪拉回来，她侧过头，有气无力地对刚下班回家的绵绵打了个招呼。
“哇靓女，你去跑马拉松了？”
绵绵的手在姜欣上空挥了挥，“醒醒诶，我买了小蛋糕。”
姜欣爬起来：“我不会再被食物诱骗了。”
“发什么神经？你又怎么了？看个比赛看得魂不守舍，那些竞男给你下咒了啊。”
“噢……”
姜欣的大脑还混乱得像团浆糊：“如果你哪天在嫂站看到我，请相信我是清白的。”
*
姜欣站在门口，绵绵帮她绕好围巾，又理了理衣服皱起的折角，像个担忧孩子出远门的母亲。
在对方伸手帮她整理头发的时候，姜欣嚷起来：“干嘛！搞得花枝招展的，我又不是去奔现！”
绵绵感到痛心疾首：“我是让你吸睛一点，喊起救命来也有人注意。”
“都说了只是吃个饭！吃完我就回来了。”
“万一他邀你日游西湖怎么办？你连一顿饭在网上都拒绝不了，还能拒绝人家线下的请求？到时候眼泪汪汪盯着你看，醒来一看ip落地国外都不知道。”
姜欣抿了抿唇：“你不觉得其实从上帝视角来看，我更可怕吗？额、张佳乐的狂热女粉丝。”
“是。”绵绵点头，“如果我是张佳乐我会怀疑你带给他的雪花酥里下药了。”
姜欣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包。
“好了好了。早点回来，至少还是个有名气的——对了别接房卡。”
“最后那句很多余。”
都说了不是……唉。
*
姜欣把脸埋进围巾里，外面的风平静，太阳也很好，但是温度仍然算不上高，冻得姜欣死活不肯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只探出半截手指戳着手机屏幕。
【张佳乐：这是我问地地道道杭州人后得出的攻略！能找到吗？】
【张佳乐：要我来接你吗？】
【不要】
【张佳乐：好绝情！】
姜欣走上地铁的时候，张佳乐碰巧也出门。
同一个酒店房间的队友抬起头问他：“张队，你去哪呀？”
张佳乐弯腰扶着门口的柜子穿鞋，头也没抬：“吃饭啊。”
“吃饭？”队友疑惑地开口，“中午不是有大聚餐么，我记得队长你不是推了？”
“嗯嗯…”
张佳乐又对着落地镜重新将辫子扎了一遍，“没说是去参加聚餐。走啦。”
队友狐疑地看了一眼关上的门，随即抓起手机点开群聊——一个像是高中没有班主任的群，自然也没有作为队长的张佳乐。
【搞怪，张队出门说要吃饭】
群里听到八卦一呼百应。
【去哪？这里有张队朋友？】
【张队是地道昆明人，哪来的杭州朋友。非要说只有认识的职业选手，但大家不都是去参加中午聚餐了吗】
【非常奇怪……我觉得有情况，张队特地打扮了！】
【？】
【？】
【？？？】
【别谜语人了行不行，张佳乐咋了？！】
【你瞎啊！非要我说这么明白！我怀疑乐乐哥……陷入恋情了】
*
到底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
姜欣盯着导航，在原地转来转去，时不时举起手机抬头往前看一眼。
要不是她小时候父母经常开车带她去荒山野岭吃饭，她都得怀疑张佳乐试图拐卖她。
左转…左转……还是左转？
她茫然地盯着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的场景，皱紧了眉。
【我找不到。】
姜欣心情绝望地给张佳乐发送求救通牒。
【张佳乐：在哪儿呢？我来找你吧，你别动】
【图片】
【在这里】
【张佳乐：收到！臣来救驾】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姜欣开始在原地挂机走神。
站了会她又觉得无所事事，拿着手机试图走到个更加显眼的位置，姜欣低着头研究起导航，人行步道至少比较安全，她一点一点往前挪，猛得撞到了谁。
靠北，这样的事情到底要发生几次。她再也不边玩手机边走路了。
姜欣的对不起还卡在喉咙里，巧合的事情发生太多就心无波澜，她盯着面前的青年，眨了眨眼睛。
“……张佳乐？”
青年瞬间睁大了些双眼：“啊、你认识我？你是百花粉丝？”
“是呀，我是粉丝，快给我签名吧。”
姜欣对于这样的场景，心里并没有什么别扭和犹豫。
对她来说更多是懒得出门的躺平，从敢上现场直播的全明星赛挑战就能看出来，她不是个特别怯懦害羞的人。
张佳乐愣了一下。
好自来熟的语气。他重新将视线聚焦到身前女孩子的脸上，大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眨啊眨的圆眼睛。
这双眼睛他见过两次。一次是匆匆挂断的视频通话，一次是前天屏幕上熠熠生辉的脸。
张佳乐突然泛起点踌躇，手指捋了捋脸侧的发丝，放下又太刻意，只能顺着垂落的小辫往下滑，一直捏到发尾。
姜欣就这样安静地盯着他看。张佳乐了然：这果然是那片无法无天的雪。
作为当事人的姜欣还在等待一句“哇真的是你”或者“粉丝这是签名你拿好”的时候，却察觉这人迅速偏过脸，和那天镜头前羞涩的模样如出一辙。
诶？
姜欣踮起脚，凑近了一点张佳乐：“你怎么啦？”
“哇！”张佳乐被吓了一跳，“……凑太近了，小雪。”
居然认出自己了。网友见面果然还是喊网名好啊。姜欣配合着开口：“好的，小花。”
所以干嘛还不敢直视她？
*
据传说中地道杭州人苏沐橙介绍，这是一家很好吃的私房菜馆。人不多，不算网红店，服务态度好，而且口味极佳。
——以上都是张佳乐疑似掩盖尴尬而没话找话时吐露的。
明明是他主动邀约的吧？
姜欣咀嚼着虾仁，咽下时还抬眼看了下对方。张佳乐垂着眼，筷子正在虐待碗里的食物，像是要吃又像是没有，安静的氛围让她觉得只是和他有缘拼桌。
“你不要戳了。这个虾在炒之前就死了。”
他很害羞？很无措？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欣想，这种情绪不应该是赴约的她应该有的吗？难道说当时张佳乐脑子也不清醒，莫名其妙打下一行字没想到她真的会同意？
姜欣试图思考。
张佳乐察觉到面前的女孩开始走神。他悄悄抬眼，因为室内温暖的温度，对方褪掉了围巾，彻底露出整张脸。那双圆润的眼睛半垂着，很安静，完全不像会在舞台上向王杰希宣战的类型。
他这么想着。原来小雪是个很乖的人，至少外表上看是这样。
“小花，你觉得我前天打得怎么样！”
姜欣秉承是网友就聊网游的理念，主动抛下一个话题。否则实在太安静了，百花队内训练也这样？
张佳乐愕然，抬了头：“全明星赛那场？”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大家都觉得你打得很漂亮啊。像是成名战一样，估计不久就会有战队通过官方联系你了。”
“不要听这个。”姜欣摇头，“你觉得呢？你觉得怎么样？”
姜欣觉得张佳乐不会骗人，所以她想要听到对方的评价。
“我不是说了嘛。小雪是天才。”
“咦、终于抬头看我了。”
姜欣唉了声，仿佛孤僻的儿子踏出房门一样感慨。
张佳乐觉得耳尖变得滚烫。他一下子说不出话，连刚刚移回来的视线都开始躲闪。他只能盯着筷子抿唇，声音变得轻飘飘。
“我…”
该怎么说呢……张佳乐在心里嘀咕。很奇怪的情绪，从等待就开始惴惴不安，他自己也说不清。只要看见姜欣的眼睛，就仿佛被烫到一样没法停留，太奇怪了。
“抱歉。”张佳乐轻轻地从嗓子里念出两个字。
“啊？”姜欣被他吓了一跳。为什么要道歉？难道是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嗯……不过这也算一种好机会？正巧不知道怎么显得不那么突兀送出礼物。
姜欣从包里摸出那个纸袋子递出去。
“给！”她邀功一样递出去，“能收吗？这个是食物噢。”
张佳乐伸出手。碰到姜欣手指时又瑟缩着想退。
真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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