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桑自认为他虽然爱哭，但都哭得很安静，从来不发出什么大动静，顶多是喘气声大点。
这人到底长了对什么耳朵！
宁桑装死不回，做噩梦也会导致人呼吸急促。
就让0920误会去吧。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把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去。
他有些孤单，听别人说话，可以把他从孤单里拉出去。
这个说话的对象最好是岑唯。
啰嗦，温柔，却不太会追问宁桑的私事。
岑唯这个点还在直播呢。
宁桑无声地叹了口气，以前他也是晚上直播大军的一员，这个时间段流量可好了。
“叹什么气？”男人问。
宁桑坐不住了：“你是不是在我房间装监控了啊！”
刚问完，他就想到了那堆衣服，里面不会有什么监听器吧。
手机收音一般，专业的监听器就不一定了。
“不是在睡觉吗？”男人没有回答宁桑的问题。
“我、我刚醒的。”宁桑说这话时，还带着点鼻音。
0920没有责罚他睡不着的事，反而温声问：“睡不着吗？”
“没有睡不着，是刚刚做噩梦醒了！”宁桑拍了拍身下的床单，发泄自己的不爽。
“你经常做噩梦？”
“……还好吧。”
宁桑虽然想和人说话，但也不想跟0920交什么心。
这人不配听他的烦恼！
“做完噩梦，说出来会好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宁桑的错觉，男人的语气似乎放得很温柔，和监督他吃饭起床时有所不同。
宁桑摸了下自己的额头，确认自己没有发烧，不是糊涂耳背。
他看着手机，很想恶毒地说一句“梦到你出事了”。
这话说出口，他后面肯定也不用想着要钱了。
“梦到一些不太好的事。”宁桑说。
“和你缺钱有关系？”男人一猜就中，宁桑却感觉到被冒犯了。
“哥哥，我不想和你说这些。”宁桑郁闷道，“可以不要问我吗？”
“一般急用钱的人，就算不和别人说真实原因，也总会编个故事做借口。”男人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忘了，你在撒谎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宁桑刚回忆完不好的事，实在拿不出好脾气：“就不能是我不想骗你吗？”
“那你还挺乖的。”
宁桑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句话说得脸一热。
他想可能是被气的。
“睡吧，别乱想。”
宁桑躺回床上，把枕头挪得离手机远了点。
这么一插科打诨完，宁桑的情绪已经转变为对0920的不爽，他拉着被子，气愤地睡了过去。
-
徐骁今天有场路演，他一早就坐上了飞机，抵达c市。
到了后，徐骁看了眼时间，给小主播打了个电话。
助理买来咖啡，站在一旁，好奇地竖起耳朵偷听。
他很少见到徐骁主动给人打电话，更别说语气明显不是工作。
“起床了吗？”徐骁不是很在意别人的偷听，他垂着眼，听着男生哼唧着。
“起来吃早饭，我等会可能没法及时给你回消息，视频要发给我。”徐骁说。
“知道啦——”男生拖长了音应答，又啪嗒一下挂掉电话。
徐骁听着通话结束后的忙音，有些想笑。
他经过来接机的粉丝，坐上机场外等候的车，才再拿出手机，点开了家里的监控。
小狗已经吃饱了，正在窝里自己玩玩具。
那是个绳结玩具，用来啃咬帮助换牙刚刚好，小狗啃得起劲，尾巴在身后摇晃着。
徐骁看着他那截毛茸茸的尾巴，想起了昨晚被猫尾巴吓到的男生。
这么看，小主播的性格还是更像猫一些。
徐骁曾经在某个拍摄现场，和演员猫亲密接触过，那只猫还算温顺，拍戏时很配合。
只是徐骁还抱着它，导演一喊“卡”，猫就伸出爪子，要往他脸上抓。
助理赶紧上来抱走了猫，拍戏途中，脸被抓花了可不是小事。
猫是种难驯服的动物。
徐骁当时加深了这个印象。
但在有利可图时，或许会配合你演演戏。
出场前徐骁又看了眼手机，小主播既没有给他发“早安”，也没有把吃饭的图片视频发来。
徐骁的假期不算太长，之后肯定没法每天盯着男生直播。
如果一不直播就懈怠，后面该怎么办？
得让他更害怕后果，更听话一些。
徐骁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
工作人员在叫人了，他暂时放下心里的想法，起身去准备。
-
宁桑今天虽然被叫醒，但做饭还是晚了。
因为岑唯找了过来。
岑唯顶着黑眼圈，坐在了宁桑的电脑椅上。
“怎么了？”宁桑干巴巴地关心。
“没事，你要做饭吗？要不我来吧。”岑唯本来声音就轻，熬夜后没力气，说话更像鬼了。
宁桑后背有些毛毛的：“不用了。”
今早的食谱是粥，宁桑多煮了岑唯的份，顺带多蒸了两个鸡蛋。
“你不是不喜欢吃鸡蛋的吗？”岑唯看到早餐，疑惑道。
宁桑把自己那份早餐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然后发给了0920。
n：哥，我手机录像功能好像坏了，等会吃完再跟你报告~
宁桑直觉岑唯有什么事，岑唯照顾了他那么久，他好歹也得关心下。
“说吧，怎么了？”宁桑勺子舀了一口粥，放到嘴边吹起来。
他很怕烫，母亲小时候笑他是猫舌头，但每次在家里吃饭，父母都会把饭菜放到温热，再叫宁桑。
“没事，就是直播有点累。”岑唯就没宁桑那么讲究了，他随意吹了几口，就把粥喝进了嘴里，“这粥还挺好吃的，你做饭现在这么厉害啦？”
宁桑闻言，喝了口自己煮的粥，想岑唯在哄他。
他至今无法准确把控调味料的量，今天的粥又咸了。
“你可以休息几天。”宁桑说。
岑唯不像他，有债要还。
而且岑唯直播比他久，粉丝也多，只是歇几天并不会很严重。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岑唯剥着鸡蛋壳，“我想买房。”
“买房？”
“嗯，a市房价挺贵的。”岑唯说，“不过我还挺喜欢这里，就不考虑别的地方了。”
宁桑看了他半天，没忍住问：“你和家人关系不好吗？”
岑唯要捏宁桑的脸，被宁桑躲开了：“你手刚摸完鸡蛋！”
“没摸鸡蛋你也不让我捏……我高中毕业就没再回家了。”岑唯把剥好的鸡蛋放到了宁桑的碗里。
宁桑本来想留到最后再吃鸡蛋的，现在看着占了他大半个碗的鸡蛋，只好用勺子把蛋戳碎，尽量和粥混在一起，减少蛋腥味。
他没有问岑唯和家里决裂的原因，虽然宁桑父母对他很好，但他也知道，很多父母并不负责任。
“你呢？还完钱后要做什么？”岑唯问。
宁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不喜欢孤零零活在世界上，当然是要去找父母。
这话他不可能对岑唯说，说了这人肯定要大惊小怪。
“随便走走看看吧，反正不直播了。”宁桑把粥慢吞吞地吃完，拿出手机拍了张空碗的照片。
岑唯打量着他的行为：“小宁，有事要和我商量，不要憋着。”
“行啦，这话你都说过多少遍了。”宁桑起身要去洗碗，岑唯忽然拉住了他的衣摆：“没什么意外的话，我还有一年就能存够装修的钱了，到时候你可以去我家住。”
宁桑低头看着他，不怎么走心地应了声。
他想到时候自己离开，要是有剩余的钱，就提前买份礼物，当送岑唯的乔迁礼好了。
岑唯走后，宁桑安静洗着碗，他想起了0920。
那样的人，肯定没有他们这样的烦恼吧？
宁桑不知道0920是自己赚的钱，还是靠啃老，他作为一个拿钱的主播，是没有资格关心这些的。
看那人闲得发慌，估计是后者。
宁桑满怀恶意地想。
他又想到了徐骁。
徐骁拍电影赚了不少钱，可能早就不用花家里的了。
宁桑是知道徐骁凭哪部电影起来的，他看过那部电影几十次。
一个跑龙套的小演员，第一个有名有姓的重要角色，就是名导的男主，说他没走后门谁信？
宁桑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后来却无比地厌恶起徐骁。
厌恶他依靠家里得到了许多好处。
碗洗完了，宁桑去看手机，0920还没回复他。
宁桑也不着急，他躺在床上，看着洒在地板上的阳光。
宁桑发了快半个小时的呆，手机才重新响了起来。
0920直接给他打了视频。
宁桑手忙脚乱地接起。
头发被他躺得乱七八糟，脸颊还有枕头印子，宁桑边跟0920打招呼，边抬手理了理碎发：“哥哥早呀，吃过了吗？”
“睡了回笼觉？”男人问，“还是说，又拿网上找来的图片骗我。”
宁桑尴尬地笑了两声：“我什么时候骗你啦。”
“以前的照片，我看得出来。”男人说，“只是想，至少你还愿意敷衍我，没那么任性，说不定是有在好好吃饭的。”
宁桑想他直播时乖巧的形象，在0920眼里早毁光了，偏偏他有求于男人，除了继续戴面具外别无他法。
或许男人根本就把他这副模样当笑话看呢。
宁桑眼眶发酸，委屈来得莫名其妙。
可能是早上和岑唯聊了一通天，让他忍不住对比了别人和自己的命运。
凭什么像0920这样的变态能过得那么好。
凭什么徐骁的事业也永远顺风顺水。
宁桑虔诚地希望他们的人生遭遇挫折。
最好是以后谈恋爱被骗钱骗感情，骗个干干净净！
宁桑心情一激动，眼泪就不听话地流了出来。
他刚要抬手抹眼泪，就听到男人带着点无奈的声音。
“别哭了，小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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