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斋宫朝歌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手上捧着一个平板,正在和屏幕对面的人笑着说些什么。
“妈妈,你今晚什么时候回来啊?今天是我的生日诶。”
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一点也听不出来她是白天在高专里肆意挥舞棒球棒的“铁血战士”,一双苍蓝的大眼睛和她的爸爸一样极具迷惑性,而下一秒,一双金色的眼眸闯入摄像头前,插入两人的对话: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上次妈妈陪你睡了觉,今天该陪我了。”
神斋宫悠真板着一张精致得像个女孩的小脸,眉眼间颇受他老师伏黑惠的影响,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撒娇意味在里头。
两姐弟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让着谁,这样的争抢神斋宫朝歌早就习惯了,看着两人互相争抢着刚想开口制止,另一个雪白的脑袋就从上方势不可挡地闯入,五条悟身上穿着一身蓝色的围裙,满脸堆笑着说:
“你们都别抢啦,今晚妈妈要和爸爸睡。”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地皱着脸,不满地看着爸爸说:“今天妈妈应该和我/我们睡?”
“嘿你们两个小家伙。”五条悟叉着腰,两个孩子踮着脚都够不着他的膝盖,简直没有一点气势:“你以为你们是怎么来的?还不是因为妈妈那天是和爸爸睡的。”
“这又有什么关系?!硝子阿姨明明说小孩子都是仙子变出来的!”
神斋宫结衣挥着自己的小拳头,大声地说着家入硝子告诉她的那些话。
五条悟顿时失笑,摇了摇头,这两个孩子无论谁都是已经祓除过咒灵的,但在某些方面,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顺应时间改变,而他们竟然连这话都信了,真不知道该说他们是成熟还是幼稚。
但视频对话的屏幕内,神斋宫朝歌在车上抿嘴轻笑,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笑道:“没事的,结衣、悠真,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了,到时候还有给你们的礼物。”
“耶!礼物、礼物!”
孩子终究还是孩子,会因为一个礼物的承诺而将刚才的事尽数忘却,两个人朝着她挥挥小手,说:“那妈妈工作加油——妈妈再见!”
“再见。”
神斋宫朝歌切断视频对话,放下手里的平板,正在驾驶位上的川野绫极快速地瞥了她一眼,说:“马上就要到了。”
“辛苦。”
她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太阳已经西斜,确实再不回去,就要赶不上晚饭了。
周围的森林逐渐变得稀疏,车子不断沿着村道行驶,而就在道路的尽头,是一处卧在山野乡村的一个连地图都找不到的小村落,整个村子也就百来口人,大多都是老人与小孩。
随着车子缓缓停下,两人下了车,一眼就看见了早已等在村口的村长。
身形佝偻的老婆婆留着花白枯槁的白发,整个人脸上与身上都满是岁月的痕迹,拄着拐杖等待着她们的到来。
神斋宫朝歌对着她点点头,老婆婆转身,领着二人进了村子,在一段并没有多长的路程后,她们到了一处破败的小屋前。
小屋的屋顶竟然是最荒凉的干草,黄土堆成的矮墙很难想象如何经历风雨,里面更是连一个门都没有,是一个纸箱壳子勉强充当着“门”的遮掩作用。
神斋宫朝歌的目光扫视着小屋,这里没有人类居住的痕迹。
这时,另外一个胖胖矮矮的女人看到几人时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矮小的身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胖女人眉眼憨厚,皮肤蜡黄,但眼睛很亮,看起来颇有善意。
她皱着眉,打量着神斋宫朝歌和川野绫这两个外来者,村长婆婆却是对着她点点头,示意她们可以信任。
胖女人眼底的戒备少了些许,她犹豫着,还是将躲在她身后的男孩推了出来,彻底展现在两人眼前。
神斋宫朝歌看着这个男孩,瞳孔骤缩。
男孩的头发有些长,被随意地用发绳束起,发质并不好,整个人很瘦,小手小脚都细得像木杆子,没有一点肉,看起来比同龄人更加瘦小,只有六岁的样子,但身上却穿着整洁的衣衫,看起来材质也不差。
明明是小小的年纪,男孩怯懦地看向两人,那双眼眸中已经没有了属于孩童纯真的光芒,定定地注视着面前陌生的客人。
神斋宫朝歌看着男孩,川野绫和她看向的是同一个地方,盯着男孩的肩上——那里站着一只猫咪般的黑色咒灵,等级极低,也无法对男孩做什么。
孩子的眼神眨了眨,似乎注意到她们的目光不对,登时便伸手捂住了肩上的咒灵,用干哑的声音问道:“你、你们看得见枷枷子?”
“枷枷子?”神斋宫朝歌下意识地念了一下这个像是名字一样的称呼,男孩肩上的咒灵旋即应了一声,显然这是它的名字。
川野绫和她对视一眼,面前的这个男孩,是一名咒术师,而他的术式……
神斋宫朝歌抿了抿唇角,川野绫会意,将男孩带到一边,留下胖女人和村长与神斋宫朝歌单独谈话。
村长将男孩的事和盘托出:“那个孩子是我们村里的,他的妈妈死了,爸爸去城里干活,偶尔会回来带点东西给他。”
“但是从前年开始,他爸爸回来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一年到头都不一定有一次,今年春天的时候,他爸爸彻底不回来了,听说是在城里新娶了媳妇,还怀孕了,应该是不想要他了。”
胖阿姨一脸的不忍,赶忙接过话头,附和着说道:
“我们不敢告诉这孩子真相,只好和他说爸爸生病了,要去治病,可能很久很久没法回来,我们想带他回家里住,可是这孩子倔得像头牛,怎么都不肯。”
神斋宫朝歌回头,遥望着那单薄的身影,问:“既然这样,这位女士,你又和这个孩子是什么关系呢,他的衣服应该您给的吧。”
“我?”胖女人一愣,旋即哭笑着说道:
“我就是看不过孩子挨饿,平时给他送点米和菜,是那孩子自己喂给了什么叫什么……枷枷子的人,我们村里也没人叫这个名儿啊。”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男孩被背对着众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注视着远处的农田和西斜的太阳。
忽地,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神斋宫朝歌含着笑,定定地注视着他,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没有开口,倒是站在不远处的胖阿姨回答说:“他爸爸没给他取,我们都叫他阿舍。”
寓意是被扔掉的孩子。
神斋宫朝歌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看向阿舍,语气轻柔地说:“那……阿舍,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你可以叫我朝歌。”
男孩的眼眸动了动,似乎是听见了“爸爸”这个词有所触动,紧接着,她说:
“你爸爸病得很重,最近没法回来了,他希望你能够和我待一段时间,你愿意吗?”
阿舍眨巴着眼睛,这下他又开口了:“你们别骗我了,你不是爸爸的朋友,爸爸也没有生病。”
“他只是……”男孩的声音低下去,手指轻轻摸上了坐在他肩膀上的咒灵:“他只是有了别的孩子,不要我了而已。”
看来有些事,就算大人自以为瞒得很好,可孩子其实什么都知道,他们只是不屑于点破。
神斋宫朝歌顿时语塞,看着男孩的眼眸中有些惊讶,可男孩却是别开了脸,不再看她。
“但是,我说我是朝歌,这句是是真的。”神斋宫朝歌的手指摸上男孩瘦的凹陷下去的脸颊,力道轻得简直就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品。
“还有,我说的希望你能和我待一段时间,这也是真心的。”
男孩凝视着她眼底的那一抹温柔,任由她蹲下身来,跟自己面对面平视,仿佛对方此时将自己的身段放在一个和他平等的位置,她并不是在对一个孩子说话,而是在和一个成熟的意志谈论着他的去留。
“如果我不去,你们会夺走枷枷子吗?”
男孩看出来了,这两个人第一眼看向枷枷子时神色不能说是好,好似是在审视着什么一般。
神斋宫朝歌笑了,摇摇头:“我向你保证,我们不会夺走枷枷子。”
这只咒灵对他并没有敌意,力量也没有强大到足以影响他的身体,这与其说是咒灵,不如说是一个“幻想朋友”,以他的咒力为滋养,陪在他身边。
“而且我要带你去的地方,那里有更多想枷枷子一样的存在,你不想和他们交朋友吗?”
阿舍看看枷枷子,“猫咪”皱着小鼻子,闻了闻神斋宫朝歌身上的气息,并没有发现敌意的样子。
于是他抬起眼,点了点头。
他已经没有了非留在这不可的理由,既然这样,不如把命运交给面前这个神秘的女人,至少他不用再“等待”,而是可以靠着自己的脚开始“行走”。
就这样,神斋宫朝歌和村长交代了最后的事宜,带着阿舍上了车,车子发动缓缓驶出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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