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好像自己穿着一双完全不符合尺码的鞋,强塞进去的结果就是自己的脚后跟或者脚趾一定要掉一个,而此刻还有一双粗暴的手,不顾后果地要将他拉出来。


    两面宿傩的灵魂韧劲不是盖的,神斋宫朝歌已经使劲了全身的力气,却还是无法成功将他从伏黑惠身上驱除。


    远在监控室的钉崎野蔷薇也在紧紧盯着这一幕,手中的锤子被她攥得死死的,掌心泌出细汗,目光看向了桌上的手指,低声怒骂:“给我快去死啊你这个混蛋!”


    “咚!”又是雷霆一锤,这一锤使得两面宿傩的精神防线彻底崩盘,他像是一个任人拿捏的木偶般从伏黑惠身上抽走,被神斋宫朝歌容纳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伏黑惠缓缓转醒,可一睁眼,看见的却是面前这血腥的一幕。


    他眨了眨眼,看看含笑望着他的神斋宫朝歌,又看看自己身处的地方,还有树下那些熟悉的身影。


    “现在是……什么情况?”


    五条悟几乎是眨眼便从原地消失,来到两人身边,暂且打断了伏黑惠的好奇心:“其他的等会再说,你们两个都先松手。”


    第198章


    后面的事情,在神斋宫朝歌的记忆中变得很模糊,大规模使用咒力、布置封印法阵还有破解两面宿傩的灵魂防线,各种各样的事情叠在一起,让她好好地睡了一天。


    等再次醒来时,整个人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


    “所以你们是说——”伏黑惠拿起一块披萨,向来有洁癖的他现在也无暇顾及那些落在床铺上的油渣,将大块芝士火腿送进口中,鼓着腮帮子说:


    “我被那个两面宿傩控制了很久,不仅和津美纪打了一架,还在新宿杀了五条老师是吗?”


    “嘛——如果硬要说的话……是的。”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一人一边靠在床沿,手上抓着披萨大口吃着,丝毫不管这是病号的病号餐。


    伏黑惠沉默了一会,心中浮现数个问题,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比较好,想来想去,还是问:“话说为什么高专会有披萨?”


    二人听罢同时抬眼瞥了眼对方:不知道。


    “管那么多干嘛。”钉崎野蔷薇毫不在意地咬下一大口,含糊道:“吃就行了。”


    反正是虎杖悠仁拿过来的,不吃白不吃。


    “啊对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呢?羂索,抓到他了吗?”


    虎杖悠仁坐在他的床边换了和坐姿,改成面对面地说:“他啊,在伏黑你回来不久,大概就半个小时不到吧,高羽史彦就和乙骨前辈一起,将夏油先生的尸体带回来了。”


    他摸了摸头,想起什么事情似的说:“今天,好像就是他的葬礼。”


    “嗯?那为什么你们没去?”


    伏黑惠算是病号,他翘了仪式还情有可原,为什么这两人也陪着他在这里。


    钉崎野蔷薇随口回答说:“那还不是因为这场葬礼就没请人,就在高专的后院那里,夜蛾校长、家入小姐和五条老师还有朝歌前辈四个人,其他人都没被邀请。”


    那是一场迟到了很久的葬礼,夏油杰这一生有功有过,年轻一辈的咒术师既然不算认识他,当然也不用出席。


    此时此刻,咒术高专的后院。


    这里是神斋宫朝歌种下枝桠的地方,自然也是一切都起点和终结。


    身着黑衣的三个人站在一起,夜蛾正道身为夏油杰曾经的师长,也算是半个父亲,就由他亲自来送葬。


    那具身体,在昨日的傍晚便被推进了焚化炉,一个一米八的人进去,出来时也就一个罐子大小,被尽数装进了一个瓷罐里。


    瓷罐摆在一张桌子上,上面摆着的野花和死者照片,用的依然是夏油杰入学那一年的学生照。


    俊逸的容颜依旧,五条悟隐藏在墨镜后的双眼,现在不知道是何种复杂的情绪。


    可能等自己到了时间的那一天,他去见到久别重逢的老友,会亲口说出那个苦夏没能说出的话语吧。


    在夏油杰的骨灰罐边,还有两个小骨灰罐。


    那是涩谷事变时,被夏油杰曾经的家人带出的,枷场姐妹的遗体焚化后的骨灰。


    那些人将尸体交给高专时,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他们彼此之间很亲近,我相信夏油大人会愿意这么做的。”


    夜蛾正道当然也不会和两个已经死去的丫头计较,这两个女孩无论生前犯下的何种罪孽,都在偿还的机会到来前,彻底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神斋宫朝歌亲手为她们装点了骨灰罐,她觉得她们一定会喜欢。


    当夜蛾正道将骨灰埋在高专的地下时,家入硝子的神色同样复杂,手上的烟就没有停过。


    五条悟和神斋宫朝歌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不愿分离。


    葬礼结束,神斋宫朝歌依旧忙碌,她还要去赶赴另一场迟来的道别。


    高专的病房内,失去行动能力的迦楼罗静静地躺在一张大床上,身边没有任何仪器或者药品,迦楼罗体质特殊,那些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男人仰躺在床上,神情依旧严肃冰冷,如一尊大理石雕像。


    神斋宫朝歌看着他,伸手牵起他的手指,简直就像是奇迹一般,迦楼罗似乎感应到了她是谁,手指微微抽动,可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五条悟站在病房外,那是一场横跨了千年的离别,命运的玩弄让这一场离别迟到了一千年,但好在,它还是如约而至了。


    病房开着窗,雪白的飘纱被风卷起,外面的湛蓝的天空和翠绿的树叶,远方传来的候鸟南归的讯息,现在已经是12月,南归的候鸟早在11月便已经尽数迁徙完毕,唯有这一只——也即将踏上路程。


    神斋宫朝歌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感受他的呼吸,闻嗅着天空呼唤他的气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只会握紧她手指的手掌,渐渐地松了力道……


    ……


    那一瞬间,涌上心间的情感是悲伤,还是释怀呢。


    她不知道。


    神斋宫朝歌俯下身,在迦楼罗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愿太阳和风保佑你,吾的孩子。”


    这个忠诚的孩子,比赤子更为纯洁,比最矫健的风更为迅捷。


    他用自己的一生,报答了自己得到的爱。


    希望你做个好梦。


    在神斋宫朝歌的注视下,迦楼罗的身体逐渐粉化,不过半分钟的功夫,他便化为了一床灰色的齑粉。


    忽而,远处袭来一阵风,那风裹着他,出了人类造就的水泥房,飞上湛蓝的天空。


    迦楼罗最后的意识,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


    他不断向前奔跑、奔跑、倒下、再奔跑,等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的翅膀已经消失,他的手脚变得极小,身体轻盈地如一片羽毛。


    「迦楼罗!你在哪里干什么呢?」


    声音传到耳边,迦楼罗回头,看见有人在向自己招手,那里似乎有光。


    「快来快来!」他的手掌被人牵起,那人带着他一同奔跑起来:


    「母亲要讲新故事啦!你不早点去,这回母亲的膝头又要被羂索霸占了!」


    一道光闪过,迦楼罗眼底遮住他视野的阴霾被阳光拂去,随意披散发丝的少女在对着他微笑,两人奔向的地方,是一片碧绿的草原。


    大树下,有一大一小两抹熟悉的身影。


    「啊啦,大家都来啦。」


    母亲的话语犹在耳畔:「迦楼罗,快点过来,我们该回家了。」


    是啊,回家。


    那一刻,迦楼罗不顾一切地向着那道身影奔去,他抛下了力量、抛下了岁月、抛下了他能抛下的一切,做回了那最原本的——迦楼罗。


    神斋宫朝歌不知道他是否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不过或许,等她死后,也能见到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吧。


    只是在那注定的一天到来前,她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五条悟推开病房的门,看着神斋宫朝歌独自坐在空无一物的病床边,双眼望向窗外。


    没来由的,他什么也没问,因为答案已经摆在他眼前。


    他静静地站在神斋宫朝歌的椅子后面,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肩,而对方也以自己的手指来回应他。


    “我没事。”


    神斋宫朝歌侧过头,朝着他露出一个温柔如春水般的笑容:“离别是一节上不完的选修课,我们都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些了。”


    “不过好在,我们都不必再独自面对这些。”


    就算接下来会有无尽的离别,他们也始终会待在对方的身侧,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无法令他们分离,这才是最重要的。


    五条悟的目光微微闪烁,盯着她的脸,手指摸着她的发梢:“两面宿傩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汲取了一千多年“自己”灵魂的神斋宫朝歌,她现在的身体就是一个严丝合缝的监狱,两面宿傩想要夺取她的身体不过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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