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斋宫朝歌瞬间起身,手术室内,那个长着她无比熟悉的脸的男人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一边的工具台上满是带血的棉布和沾着血迹的针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是一条触目惊心的缝合线,这腰身神斋宫朝歌昨晚才见过,尽管极为害羞,但她始终记得那小麦色的肌肉。


    和神斋宫朝歌不一样,能给五条悟留下疤痕的人少之又少,有的已经归西,有的马上就要归西,神斋宫朝歌经常摸着五条悟额角的那块疤,心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家入硝子站在一边轻声提醒:“现在该你来收尾了。”


    神斋宫朝歌伸手擦掉了眼角的泪水,收起情绪强撑着点点头。


    “交给我吧。”


    拨动灵魂是一种十分奇特的感受,当神斋宫朝歌伸出手时,她的灵魂仿佛有一瞬间脱离了□□,变成了一股暖流,与另一具身体中破碎的灵魂相遇。


    没有五官、没有身体,神斋宫朝歌只单靠感觉,就认出了那个灵魂。


    她像是看见了一片蓝色的海浪,碧蓝的水波上泛起雪白的浪花,原本应该是一片海洋的地方,其中间却被土地粗暴地划开,分成两片无法交汇的水流。


    神斋宫朝歌感受到了他的不悦,海上掀起风暴,只可惜无论海洋拍打出多么高的浪花,都无法跨越那高墙,与另外一条水流汇聚。


    她分出一部分灵魂,下一秒,这个空间忽然出现了一个“太阳”。


    太阳无比硕大,灼热的阳光照在土墙上,干裂的墙面开始崩裂,像是一块被炙烤在铁板上的奶酪,不多时便逐渐产生如蛛网般密布的裂纹。


    两边的水流也没有停下,他不断地拍打着土墙,融化的泥浆沉入海底,不多时,墙面终于出现了一个洞。


    神斋宫朝歌的身躯仿佛变得无比庞大,她的双手拢着这一抹灵魂,看着他正在渐渐复原,脸上滑下滚烫的泪珠,砸进汪洋大海中。


    她伏在五条悟的身边,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安静的睡颜,下一秒,一抹苍蓝撞入她的眼眸里。


    雪白的羽睫在灯下闪出一抹银光,耳边是嘈杂的监护器声,却完全没有打扰到此刻的两人。


    五条悟看着伏在自己肩上的人,有什么湿热的水滴落在了自己脸上,他的咽喉动了动,看着神斋宫朝歌那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忽然开口:“又哭了?”


    他的手掌上缠满纱布,现在却成了神斋宫朝歌的眼泪纸,五条悟缓缓抬起的手掌被神斋宫朝歌接住,放在颊边,指腹擦去泪水,笑道:“你可真的是……吓到我了。”


    五条悟的心情说不复杂是假的,在那时……他确确实实做好了赴死了的准备,那一击没能躲过,不是因为大意,而是因为两人之间间隔的千年的鸿沟,他输了,输的心服口服,可他也坚信,自己的遗志会被人继承下去,他唯一觉得遗憾的,只有那个相约一起活下去的约定。


    不用说都知道,他现在还好好地躺在这里是因为谁。


    他任性了一回,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报复了。


    神斋宫朝歌听着他的埋怨,忽然破涕为笑,声音都还有些哽咽地说道:“你活该。”


    “你做这件事的时候也没和我商量,我当然也要报复一下你。”


    “我当初怎么没看出来你报复心这么重呢?”


    她弯起漂亮的眼睛,脸上绽出一抹带有几分狡黠的笑:“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把你从死亡那拉了回来,你下半辈子都要报答我。”


    “怎么还霸王条款呢~”


    两人缓慢地相拥在一起,五条悟逐渐收紧自己的手臂,亲吻少女的发间,他原来还以为自己没法和她好好道别了。


    “不过我心甘情愿。”


    家入硝子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抱在一起,享受着爱人死而复生后的时间,嘴边浮现浅浅的笑意。


    都不知道该说谁在这段感情中是个笨蛋了,可能两个都是……


    她转身,走出手术室,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登时便迎了上来,她像是提前预判到了两人想要说什么,抬手说道:“悟的伤口已经恢复,很快就可以接着战斗了。”


    “不。”虎杖悠仁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他的眼眸中闪过一缕极为复杂的情绪,皱着眉说:“五条老师已经死过一次,接下来就不需要他再为我们豁上性命了。”


    他不想、不想再看见五条悟再死一次,他怕自己无法承受……


    家入硝子看着面前低垂着头的少年,不知为何,同样的场景她已经见过成百上千次,一时间沉默着没有出声。


    钉崎野蔷薇诧异地看着虎杖悠仁,视线从他的神情上一扫而过,虽然她不了解原因,但看着虎杖悠仁现在的状态,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内忽然出现两道人影。


    五条悟扶着神斋宫朝歌的肩,就这样直接下了病床,走到了虎杖悠仁面前。


    “悠仁。”


    他抬起头,眼睛明亮得好似有星辰闪烁:“我回来啦。”


    “欢迎回来……五条老师。”


    他们同时抬起手,清脆的击掌声响彻在空旷无人的病房走廊,五条悟将手放在了虎杖悠仁的肩膀上。


    “听好了。”五条悟收了笑意,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但我对这一次的死亡没有悔意。”


    他神色平静,笃定地说道:“我不后悔与来两面宿傩一战,也不后悔救下了你。”


    “悠仁,你已经很努力了,你是咒术师最好的伙伴。”


    最好的伙伴……我吗?


    虎杖悠仁强忍住的眼泪如泄洪的洪水,大颗大颗地掉落在地板上。


    他低着脑袋,只留给五条悟一个发顶。


    从涩谷到现在,虎杖悠仁背负着愧疚、罪恶、悔恨,他后悔自己当初咽下了那根手指,后悔自己没能早点被杀死,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反抗那个死刑,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弱。


    那些人说得对,要是他早一点死,伏黑、野蔷薇、甚至五条老师,都不用经历这一切,他才是最根本的错误。


    可是现在,他最崇拜的五条老师说,他是最好的伙伴,那他真的是吗?


    虎杖悠仁终于无法克制自己的悲伤,他扑进五条悟的怀里,像一个孩童般放声大哭起来,五条悟的胸前霎时间湿了一片。


    “呜呜呜啊啊啊啊——”


    一开始还是呜咽声,但接着,虎杖悠仁哭喊起来,像是想将所有罪孽融进眼泪尽数哭出去,他在赎罪,他一直在赎罪,可到了现在,他才敢嚎啕大哭,因为没能起到任何用的自己竟然得到了五条悟的认可,他直觉得更加无地自容。


    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相视一笑,抬手摸了摸虎杖悠仁利落的短发。


    “悠仁。”


    虎杖悠仁缓缓抬起眼,对上一双温柔的目光,听她轻声宽慰道:


    “事情还没有结束,让我们一起把惠带回来吧。”


    看见这三个人这样,钉崎野蔷薇坐不住了,快步走上前抱住神斋宫朝歌的胳膊,大声宣布说:


    “别当我不存在啊,一年级的三个人必须整整齐齐,没了我这个红花那两个绿叶怎么可能赢!”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我要把那个伏黑抓回来打一顿,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任由那个四眼怪对他为所欲为呢!”


    钉崎野蔷薇的“宣战”听得神斋宫朝歌不由得笑了起来,她摸了摸钉崎野蔷薇的侧脸,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五条悟顿了顿,挑起眉问她:“你这么快就做好准备了?”


    “我喜欢做计划,这你知道的。”神斋宫朝歌得意地瞥了他一眼:“谁让我的亲爱的总是这样鲁莽,不管是活了还是死了我都要做备份计划呢。”


    “亲爱的”这三个触动了五条悟不知道哪里的神经,他额头跳了跳,倏地一下将头凑到神斋宫朝歌脸侧,强烈要求:“再说一遍。”


    “等事情结束再说。”


    神斋宫朝歌翻脸不认人,抬手强硬地将五条悟的脸挪开,对着三个人说:“跟我来吧。”


    神斋宫朝歌的计划其实并不复杂,当得知五条悟要和两面宿傩决战开始,她就在细致地布局,用自己的灵敏得吓人的第六感和细致入微的日常观察来准备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首先第一条,她用细杆点了点黑板:“不准再单打独斗。”


    下面三个座位,五条悟和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三个人排排坐,其中虎杖悠仁坐在了中间伏黑惠的位置上,而五条悟则坐回了自己学生时代的位置。


    “喂……”虎杖悠仁额角一跳,有些没懂:“为什么我们要上课一样听计划啊?”


    “闭嘴,懂不懂氛围。”


    钉崎野蔷薇甩过去一个眼刀,旋即正过脸不再说话。


    怎么这种时候到成为三好学生了?


    虎杖悠仁又把头转向了五条悟,这位刚刚还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此刻已经完全康复,精神头十足地看着讲台上的人,被自己曾经的学生反过来教导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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