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先走了,你要好好恢复哦。”
她像只小仓鼠,怎么从外面钻进来的就又怎么从门缝中钻了出去。
门被再次关紧,禅院真希瞥了一眼门板,接着继续垂下头去啃苹果,一手还拿着自己的书。
走廊上,西宫桃正在滔滔不绝地将自己刚刚在病房内的谈话一五一十地复述给禅院真依,讲到一半,她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禅院真希,忽然意识到:
“啊不对,你站在外面应该一直听着的,所以啊真依,你也不要回去了,我也觉得那里太危险了。”
“不——”
禅院真依停下脚步,低垂着头,脸上的发丝将她此时的神情掩去。
“现在外面乱成这样,惠继任了家主,那个笨蛋肯定会回去取咒具……”她的语调听起来很奇怪,像是在哭,却又隐隐透出笑意:
“毕竟那个笨蛋,就是没有这些东西就活不下去啊。”
西宫桃不明白地瞪大了双眼,质问道:“但是你一个人回去,又能做到什么呢?那里很危——”
“我当然知道那里并不比外面安全多少。”
她抬起头,西宫桃看见了她此时的眼神,那是一种愧疚……好似自己是毁掉某个人的元凶的视线,禅院真依扯开唇角,认真地看着西宫桃:
“但是我必须要回去,我要去取【忌库】的钥匙,如果我顺利回来,高专会多上几把特级和一级咒具。”
“可如果……我没能回来。”她的声音染上些哽咽,但依旧强忍着说道:“那就当禅院真希这个人已经在禅院家死过一次了吧,毕竟我和她,没有你我之分。”
那时,禅院真希可以将自己的累赘彻底抛下,抛下【双生】的诅咒,安心地成为她本应成为的样子。
“作为那家伙的妹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家伙原本应该能有多强大了。”
现在却因为我……她不仅没有咒力,甚至连□□都不算最为出色的了。
“但是真依——!”
西宫桃忽然尖声打断了禅院真依的话,语调前所未有地严肃:“你有没有想过,真希是怎么想的呢?如果她知道了你的计划……”
“那家伙不会知道的,况且就算知道,凭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又做得了什么?”
“不,我的意思是。”她抓上禅院真依的衣领,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眼泪从眼尾滑下:“如果你死了,你觉得真希会怎么想吗?”
“你就一点……”她哽咽着说:“一点都不担心她会伤心,还有我们大家会伤心吗?”
“不要把自己的出生当成是一种错误啊。”
西宫桃抓着她的衣服,头无力地靠在对方的胸脯,眼泪像止不住的大雨般不停落下。
“我们大家,高专的大家,都爱着真依你啊。”
禅院真依的脸色一僵,旋即她的眼神软和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西宫桃的背,低声安慰:“我不会有事的。”
西宫桃一点都不相信:“你没法给这话一点保障吧。”
“刚刚你还说万一你死了,真希就能恢复了呢。”
禅院真依缓缓地伸出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西宫桃扯开她的手,态度坚决:“不行,你绝对不能去,就算是要把你绑起来我都不会让你回禅院家的!”
“桃子,不要这样。”
她皱着眉,认真地开口道:“我不可能躲禅院家一辈子,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就算不是现在,等这件事情一结束,我马上就会被带回本家。”
咒术总监部已经名存实亡,现在禅院家没有任何必要一定要看高专校长的脸色,况且带回自己的家的孩子,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至于神斋宫朝歌……她还能醒来吗?禅院真依对此保持怀疑。
“喂——”
两人听到这声音,身体皆是不约而同地僵住,因为这声音不是她们任何一个人发出来的,声音的源头在她们身后。
她们僵硬地转身,望见家入硝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身后,一脸疑惑地来回扫视两人:“这里是病人休息区,我不赞同学生在这里吵架。”
“我们没有吵架啦。”
西宫桃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禅院真依,想了想,还是没有当着老师的面提这些事,禅院真依一直是这样的,有些事情确实是个人的私事,学校方面没法对学生的家庭事务指手画脚,况且五条悟现在又不在……
“只是一些不愉快,我们马上离开。”
禅院真依拉起西宫桃的手就要走,家入硝子提醒后她才反应过来,是啊,现在还在病号区呢,要是被禅院真希听到两人的对话该怎么办。
看着脚底抹油马上想遛的两个人,家入硝子再次出声:“等一等。”
“噫!”
西宫桃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家入硝子在两人身后幽幽开口:“真依同学,你跟着我一起去看一下你的姐姐吧。”
她抬起手,将手中的病历本对着她们晃了晃,说:“你的姐姐差不多该拆纱布了,你作为家属可以留下来看。”
说着,家入硝子转身就要走,禅院真希倏地开口问:“我不能不去吗?”
她现在不想去见那个家伙,毕竟禅院真依刚刚做了那样的决定,现在去她害怕自己会生出退却的心。
“那是你的权利,只是……”家入硝子倒是没想着逼迫禅院真依,不咸不淡地开口:“你们不是家人吗?就算是双子,闹别扭也是要有个度,你难道真的不想再和自己的姐姐说话了吗?”
“别看我这样,因为一念之差,原本要好的两人再也没办法坦诚的事,老师我也见了不少。”
说这话时,家入硝子的眼中闪出一丝落寞,她说:“在能够选择的时候,不要选择隐瞒自己的最亲近的人,哪怕是坏事,也胜过沉默不语,这番话,你不是也很想对真希说吗。”
家入硝子不算了解这两个学生,但是以她的阅历,就算只靠着平时和神斋宫朝歌的几段对话,也能大致推测出这两人的矛盾所在。
“过来吧,要是能让你觉得好受一些,就当是我逼你的,不然我就告诉庵歌姬你们两个在商量一些可疑的事。”
丢下这句话,家入硝子头也不回地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留下面面相觑的西宫桃和禅院真依,最终在西宫桃的连推带拽下,禅院真依最终还是走进了那间她怎么都不愿意靠近的病房。
禅院真希看见房门被再次推开,家入硝子缓缓走进来,脸上扬起一抹笑:“早上好,真希。”
“早上好。”
家入硝子并没着急去检查禅院真希,而是先去看了看她旁边的钉崎野蔷薇,相较于□□强悍的禅院真希,现在钉崎野蔷薇的状态更需要令人关注。
只见她先是一一检查了对方的身体各项数据,没有很明显的变化,当然,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没有变化就是最好的变化,这说明新田新的术式效用依然在,她还有恢复的可能。
“情况怎么样?”
禅院真希看着家入硝子问,得到了很以往一样的答案:“还是那样。”
还没等禅院真希松一口气,就看到了去而复返的西宫桃,和被她推进来的禅院真依,只见禅院真希几乎是一瞬间皱起了眉,眼神质问地看着对方。
“少、少看我。”禅院真依随意地抚上自己的脖颈,尽量装作轻松的语气说:“是家入小姐要求我作为家属陪着你的,可别自作多情。”
禅院真希轻叹了口气,将视线随意地瞥向一边:“我还一句话都没讲。”
就算她没问,禅院真依也能看出她想说什么,看来双子的默契依然在。
家入硝子拿着工具放在一边,她缓缓地戴上医用手套,一面还问禅院真希一些问题:“伤口怎么样,还会痛或者痒吗?”
“不,没有。”禅院真希摇摇头,回答说:“从两天前开始,脸部和手臂的伤口就没有什么感觉,其他部位恢复得更早。”
脸部和手臂,这两个部位的皮肤比起其他部位会更加薄,同样的,受到灼烧后留下的伤疤会更重更疼,当初的神斋宫朝歌即使是烧伤后的一年,也会偶尔感到痛和痒。
对比下,家入硝子忍不住赞叹出声:“真是完美的体质。”
随后,她举起手中的剪刀,开始为禅院真希拆除身上的纱布。
西宫桃和禅院真希站在门边,尽管她们刻意地和禅院真希保持着一段距离,但视线却一眨不眨地黏在禅院真希的身上,尤其是禅院真依,恨不得将脸贴在那被纱布包裹着的皮肤上。
家入硝子最先下手的是禅院真希手臂上的纱布,随着她整个人像一颗洋葱般被缓缓剥下纱布,那一层层雪白的布下,露出了一双布满了褐色疤痕的双臂。
那强劲的手臂线条无一不彰显出禅院真希的身体强悍,褐色的疤痕纵横其上,与其说是瑕疵,不如说是禅院真希刻在身体上的功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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