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并没有开往校区,而是一路开到了郊外。


    京都郊外的密林里,建有一栋废弃医院,庵歌姬并没有停在废弃大楼前,而是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地下通道,安全出口的绿光打在灯光昏暗的地下车库内,这里停着不少废弃车辆,车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两人下了车,神斋宫朝歌的脚在触上这片大地时,她的结界便先瞬间覆盖住了整座建筑,在这片空间,唯有加上她本人三种咒力波动。


    而最为庞大、如蜘蛛的丝线般遍布整座建筑的那股咒力,自然就是与幸吉的了。


    【天与咒缚】不是只有强化□□这一种,虚弱的身体换来了超远距离范围的咒力操控,同时也失去了出现在任何人面前的机会,机械丸好是好,但终究和真实的人还是有点区别。


    庵歌姬带着她,打开通往地下室阶梯的门,神斋宫朝歌霎时便闻到一股霉味飘来,阴湿的地下在这夏天竟然弥漫着阵阵凉意,寒气不断地往她的骨头里钻。


    她打量着昏暗的楼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着:“或许我该带着熊猫一起来的,听说他们两个这次在交流会中交情不错。”


    “我比较希望现在有亲近的人来陪着他。”


    庵歌姬摇了摇头:“恐怕很难,学生们都出去执行任务了,但这次只是一次简单的问询,如果是看押,那我们会提前安排。”


    鞋子摩擦地面,神斋宫朝歌缓缓往下走去,此刻她眼中的建筑已经全然变成了透明状的玻璃,幽蓝的咒力如同密密麻麻的电线般,只通往一个方向。


    观察地下车库里那些摄像头,恐怕当两人踏上这片建筑开始,她们的一举一动就在与幸吉的监视之下了。


    “希望他不要逼我们使用非常手段。”


    神斋宫朝歌想,与幸吉很聪明,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站到那扇门前时,神斋宫朝歌并没有让庵歌姬同行,她作为老师,亲自审问学生还是太残忍了。


    “吱嘎——”


    生锈的铁门在被推开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空旷的房间出现在眼中,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布置、任何家具的房间。


    她掀起眼帘,在将目光投向里间的那一刻,与一双棕褐色的眼眸相接。


    与幸吉躺在盛着不明液体的浴缸内,全身缠满厚重的绷带,整个人因这怪异的绷带变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五官。


    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电线围绕在他身侧,与他如影随行。


    神斋宫朝歌关上门,忽视一阵阵朝她袭来的腥味,迈着步子走到他的面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呼吸和微弱的水声在扰乱这份宁静,两人沉默地对视着,说不清是在打量对方是敌是友,还是单纯地在等待着什么。


    良久,神斋宫朝歌缓缓张开嘴,轻声问:


    “会痛吗?”


    与幸吉看着她,发现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右臂上,那里手肘以下就没有任何东西了,只有一个看起来十分滑稽的绷带小包。


    他轻描淡写地开口:“早就习惯了。”


    接着,与幸吉重新看向面前的人,神斋宫朝歌在同龄人中绝对算不上高大,现在却可以轻而易举地俯视他、甚至包括全世界的人,都能这样高高在上的利用他们健康的躯体。


    与幸吉皱起眉,但他被绑在绷带下的皮肤瞬间传来灼烧般的刺痛,这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怒火。


    “你来这想干什么?”


    听到他的问题,神斋宫朝歌眼中的情绪略微变化,平静地望着他说:“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而你也选择了见我不是吗?”


    “不然当我和庵歌姬刚到这里的时候,你就可以逃跑的,难道我会是来找你一起吃饭的吗?”


    不过看与幸吉的样子,估计也吃不了吧。


    与幸吉没有反驳,他将头瞥向一边,不再去看神斋宫朝歌。


    好在对方也没有打算和他拉锯过长,直接提出一了一件足以惊掉庵歌姬下巴的提议:


    “你和诅咒师密谋的责任,我不想追究,我只想和你达成一个共识。”


    与幸吉猛地抬起头,盯着她的神色:“为什么?”


    这个人不是一向看重自己的伙伴和朋友,而他很有可能就是铸就一场不知后果的幕后帮凶,她竟然就这样打算不再管这件事?


    神斋宫朝歌看到他眼中浮现深深的质疑,于是便说道:“因为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我现在只想把那些威胁高专的人找出来,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不行吗?”


    “还是说我应该先把你处理掉,毕竟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那京都高专人的死活你应该也不想管了。”


    “激怒我没有任何好处。”倏地,与幸吉猛然拔高了音调,怒意在他的眼中几乎化为火焰喷涌而出:“我以为你清楚的。”


    “同样的,激怒我也不会有任何好处。”神斋宫朝歌的语调骤然降下:“我也以为你清楚的。”


    如冰点般的眼神压着与幸吉,他周身的气焰顿时消减下去,自认理亏的垂下眼去,不再说话。


    看着他终于肯好好谈谈了,神斋宫朝歌就知道京都高专的学生就是他最在意的事务,心中的想法有了雏形,语气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你和诅咒师随行的那位……应该是叫真人吧,建立了【束缚】,不用想着反驳,我已经从它本人身上得到了答案。”


    神斋宫朝歌的眼神直接刺入与幸吉的大脑,此时此刻,与幸吉竟然觉得她的眼眸可以看穿自己的想法,甚至是每一次隐晦的情绪变化。


    “不管你们约定了什么,我觉得你不会告诉我,但他们为了实现自己的约定,肯定会进行下一步行动。”


    “我需要你将他们出现的时间、地点、目标全部都告诉我。”


    “你想干什么?”与幸吉疑惑反问。


    听着她的话,只觉得那个记忆中总是面带无害笑容的女人变得越来越模糊,他从未想过一张柔软的羊皮下会是成百上千的尖刺,而且这件事和她关系并不大,就算要计划围剿那群人,也该是五条悟来才对。


    “很难看出来吗?”


    “当然是准备戳破他们的阴谋,防止他们进攻咒术总监部。”


    与幸吉听着一愣,他自从和诅咒师那边搭上线后,一直也在明里暗里的窥听他们的计划,想要一具健康的躯体是一回事,但让京都的大家陷入危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自认是个贪心的人,不管是伙伴还是身体他都想要。


    但窃听了这么久,他尚且也只能零零散散地揣摩到那些人的计划和目的,最接近核心的计谋他几乎一无所知,而面前的这个人,咒术总监部的长老、东京咒术高专的毕业生、一级咒术师,和那些人没有任何接触,怎么也能知道他们正在暗中计划着什么呢?


    与幸吉顿时重新提起戒备,万一面前这个人也是诅咒师的一员,现在是在试探他是否会背叛该怎么办?


    可神斋宫朝歌显然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直接戳破道:“如果我也是诅咒师的人,那我为什么要与你接触,毕竟你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多深厚的盟友关系不是吗?”


    要是神斋宫朝歌自己能当卧底,或许还真的轮不上与幸吉来透露这些消息,她来做岂不是更加方便,东京高专立马就会漏成筛子。


    甚至都用不上拉拢与幸吉,她光是靠自己长老的身份,就能让虎杖悠仁在回到高专前就在外面发生点“意外”然后身故,况且,少年院的任务也是她去到现场拼尽全力□□,她怎么可能是卧底。


    与幸吉并不熟知东京的大部分事件,但可能对方看重的也是这点,虎杖悠仁在京都学生眼中并不是很重要,谈起条件来更容易让他答应。


    神斋宫朝歌感受到对方的眼神中的审视消失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打算答应她,毕竟要是真人真的死了,他的身体该由谁来治呢。


    于是,与幸吉凝视着她的眼,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倘若神斋宫朝歌已经知道与幸吉与真人立下了【束缚】,就算她猜不到两人的【束缚】内容,也该清楚违反【束缚】的条件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惩罚。


    她就算不拉拢与幸吉,直接就这样处罚掉他,让真人找不到与幸吉,无法完成【束缚】条件,就算杀不了他,也能重伤,为什么放着这样简单的办法不做,反而要大费周章地来这一趟,和他详谈这些。


    听到与幸吉的问题,神斋宫朝歌的眼中忽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也略有缓和,轻声细语地说:“其实,在我到这之前,确实是在想为什么与幸吉你要和诅咒师做交易,毕竟虽然我们接触不多,我也能看出来你不是个冷酷的人。”


    “但当我见到你的时候,这些困扰我的疑云顿时便散去了,我相信没有人一辈子喜欢待在这种地下室里,也没有人喜欢隔着一个铁皮身体和伙伴们待在一起。”


    她环顾四周,心中只觉得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清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不知道与幸吉是怎么待在这里,对着外面那些热闹度过一天又一天,那么近,却有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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