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眼】,一种同时期内只可能有一名咒术师拥有的术式,自我之前五条家已经上百年没有【六眼】诞生了。”


    “虽然证据不全,但我有理由怀疑,这双金眸应该也象征着某种存在,甚至是某种诅咒。”


    指尖点点资料上的死因一栏,自1868年以来,这四位咒术师的死因各有各的缘由,但上一位咒术师死去,下一位持有金眸的咒术师就会在两三年后出生。


    “这几年,最后一位金眸术式死于1995年,死在任务里,五年后,神斋宫朝歌就出生了。”


    “好奇怪呀。”话都已经摊开,五条悟又摆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摸样,企图得到对方的反应:


    “您说为什么,这些人全都命运多舛、英年早逝,神斋宫透真和寺岛奈美惠都是实力不俗的强者,就算在咒术界势力纠纷中一直保持中立姿态,也不至于招来杀生之祸。”


    “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咒术师,不仅能够未卜先知,得知咒灵是特级,还有着不小的资产,收买了山上的居民,让他们对咒术师的死亡视若无睹。”


    五条悟一下便弄清了其中关窍:“有个人,或者不能称之为人的存在,活了起码两百年,不仅在咒术界混得人模狗样,还一直在追杀生有金瞳的咒术师。”


    “那么这个人——”


    五条悟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他的言下之意已经清楚得只遮了张纸,符合上述条件的人——正坐在他面前。


    天元表情淡漠,那一张异样的脸上根本显现不出多大的情绪变化,又一挥手,茶具消失,沉下声音:“不是我。”


    “如果不是天元大人,那是谁?”


    五条悟单手撑着脑袋,嘴角虽然挂着笑,看着天元的眼神却冰冷刺骨:


    “天元大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对我们这样的人类一直都是旁观,我不相信那幕后黑手能瞒过你,也不相信一位跨越百年的咒术师能完美消除他在咒术界留下的痕迹。”


    天元面对他的质问,只是沉默地对视回去,全身散发出一种超然的气质,好似她并不身处这个房间,只是将自己具象化的一面展现在五条悟面前。


    “我不能说。”


    天元简短地回答,毫不躲闪地迎上五条悟的目光,后者在她说“我不能说”,而不是“我不知道”时微微一滞。


    他的表情很快就变了,从一开始的不满转为了忽然意识到某件事的凝重。


    “是【束缚】?”


    天元又沉默了,她每次的沉默几乎都是默认的意思,五条悟没再出声,脑子里快速将所有信息过了一遍。


    五条悟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就是他的猜测全部是真的,虽然这侧面证明了他天才无双,但是这也揭开了一个残忍的真相——有一名诅咒师,还是实力不俗的人在盯着神斋宫朝歌。


    一瞬间,他便联想到了自己出门前,那个奇怪的匿名快递,明晃晃地威胁和显摆自己对神斋宫朝歌的一切事情了如指掌。


    同时,神斋宫朝歌身上残忍的真相——她的父母确实是因为她而死,或者说,她父母的死在她出生的一刻便已经成为即将上演的悲剧。


    两位实力不俗的咒术师待在她身边,那个人想要悄无声息地让她发生某些“意外”确实有着不小的难度。


    五条悟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神斋宫朝歌知道——没有子女愿意自己成为父母真正的死因。


    她也不该背负这个罪孽,真正的刽子手是哪个不知真面目的诅咒师。


    但接下来,该怎么保护她就成了一个新的难题。


    他从资料里抽出其中一张,这是唯一一个自然死亡的咒术师案例,死因那一栏填着:“咒力衰竭”这一令他摸不着头脑的死法。


    “人怎么可能咒力衰竭?”


    咒力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情绪,咒灵的身体是由某种特定负面情绪构成,咒术师祓除咒灵其实也就是以情绪覆盖情绪,使咒灵消失。


    人类与咒灵有本质上的不同,人类可以“生产”和“消耗”,而咒灵只能“接受”再“消耗”,人类按理来说压根不可能没有咒力,除却某种特定对象。


    天元伸手接过资料单,其它的事情她不便开口,但这件事并不在范围内,于是她说:“答案很简单。”


    “人在什么时候不能产生情绪呢?”


    “那还用说,当然是死了啊。”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但是这回,果恰恰就是因。”


    天元将资料放在桌子上,又推回给五条悟。


    “死亡、或者——永久失去意识,无法对外界因素做出任何反应,无法产生情绪变化,当然就咒力衰竭了。”


    “她有时很‘贪睡’,不是吗?”


    五条悟的呼吸一滞,眼神带着一丝震惊,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显然,他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


    五条悟立刻看向天元,试图对方驳斥自己心中所想,但对方却只是淡淡地望着他,再次陷入沉默。


    “你在……乱说些什么啊!”


    他下意识地便想拒绝这个事实,以至于脸上罕见的露出明显的怒色,总是习惯嬉皮笑脸的五条悟从不失态,但现在他不仅失态,还是当着天元大人的面直述自己的不满。


    “怎么可能?”


    五条悟极力想说服自己,或许是他判断错误,或许这几人的命运不会在她身上再度出现,或许每个人的结局都不是注定的,她能够健康到老。


    可奇怪的【术式熔断】,不知真面目的诅咒师,还有面前天元的默认,似乎都彰显出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和自我欺骗。


    她的身体不差、坚强又爱笑,待人待事都极其体贴,就算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她都不曾冷待对方,哪怕对方伤害了她,她也从不执着报复。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凭什么!


    一个又一个不幸要落在她头上呢?


    天元将面前这人心中的天人交战看得明明白白,五条悟的心情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转变为了半信半疑,毕竟若那一刻真的要到来,前提也是没有被诅咒师杀死。


    现在,她身体是否会在将来某天出问题还是个未知数,但诅咒师的威胁却是千真万确,能和天元大人扯上关系,还定下束缚,用膝盖想都知道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五条悟在心里暗暗有了计划:先把那个诅咒师揪出来弄死,然后再考虑术式熔断方面的问题,重要的是一定要——


    “叮铃铃铃铃铃——”


    手机的来电铃声粗暴地打断了他的思绪,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来,连来电人是谁都没看,抬起手就接。


    他的语气有些焦躁:“是谁,干什么,说话!”


    “么西么西……五条先生。”


    电话那头,伊地知敏锐地听出来五条悟心情不好,但就算是五条悟现在揍他一顿,他也得硬着头皮把消息转达:“秤同学那边来信,在任务地点,疑似封印着一只特级咒灵。”


    “什么?”他不可置信。


    封印、特级咒灵,这两个词听起来八竿子打不着,这些年有特级咒灵的地方都是一片水深火热,有五条悟和夏油杰在,大部分咒灵都被他们瓜分掉,怎么可能有封印的特级咒灵。


    先不提那种阵仗怎么可能不惊动咒术总监部,就说现在还有谁有这个实力,能将特级咒灵封印?


    伊地知接着报出消息:“现在情况紧急,需要五条先生您来救场。”


    “我知道了。”五条悟收回桌上的资料,动作干净利落地站起来往外走:“让所有人待在安全一点的地方,在我来之前想尽一切方法暂缓咒灵的行动,不能让它逃走。”


    “还有学生们,都撤走了吗?”


    五条悟多问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刚和天元大人讨论完一个学生的情况,他的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五条悟脚步一顿,试探地叫道:“伊地知?”


    “……现在在牵制特级的,就是学生们……”


    “胡闹!”五条悟皱起眉,对着电话吼了起来,他极少这样感情用事。


    “特级咒灵刚解除封印,就将距离它最近的学生们卷了进去,等候羁押的诅咒师也在里面,现在就他们四人。”


    “我马上来。”


    五条悟挂断电话,有这追责的功夫不如赶紧去到现场,不然可能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他的大脑疯狂演算起来,秤金次的简易领域能令他实力大增,有神斋宫朝歌的辅助和星绮罗罗的周旋手段,几个人拖时间还是能办到的。


    五条悟的内心不断说服自己放心,脚下的速度却不受控制地加快,几乎要从上飞起来,化作一阵风。


    天元始终保持着沉默,看着五条悟离开的背影,迟迟没有站起来,望着五条悟那杯从一开始就没碰过的茶水,忽地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母亲!」


    稚童的呼唤声响在耳畔,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她背后经过,赤着脚“啪嗒啪嗒”的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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