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价这么低吗……”


    禅院直毗人有些许无语,自己儿子什么性格他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在对方眼里与火坑无异,多少还是有些不悦。


    看着神斋宫朝歌一脸坚毅的表情,禅院直毗人承认自己真的是为子孙们操碎了心,长长的叹了口气,说:“神斋宫小姐,至少先听我说完。”


    感觉到他似乎还有话要说,神斋宫朝歌的脸色和缓了些,她不信任咒术总监部的人,但是禅院直毗人在她这里还算是好的,至少五条悟对他的评价还算中肯。


    禅院直毗人望着她的双眼,语气认真的说:“我只希望,你能暂时顶一段时间禅院家未婚妻的名头,这样不仅对我有益,对你自己更是有好处。”


    神斋宫朝歌皱起眉,不解地望向禅院直毗人,他抬起手,从自己的袖袍里掏出了个烟斗,细条慢理地为自己添上烟叶:“你难道不清楚,上面的人盯你盯得很死吗?”


    他点上烟,甩掉火柴上的火星,深深地吸了一口,呼出一口烟雾,神斋宫朝歌微微皱起眉。


    “虽然说神斋宫家已经没落了,但是毕竟也是延续了千年的家族,比起御三家,你的家族也就败在了繁衍这一项上。”


    禅院直毗人的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悠悠道:“所以你的基因,将来也会成为家族间争抢的资源,咒术师与咒术师结合,才有可能生出强大的后代。”


    “而你已经……十七岁了,马上就满十八了,很快就能结婚了,你认为你还能躲很久吗?”


    神斋宫朝歌垂下眼眸,别说以后了,就在刚刚,她一路走过来,吸引了不少禅院家人的目光,而大多数都是已经育有子女的妇女,她们看着她的眼中,有向往、有羡慕亦有贪婪。


    女人似乎天生是适合驯化的生物,她们拥有繁衍的能力,明明她们才是人类文明的基石,却被硬生生驯化为了家族的垫脚石,久而久之,她们自己也这么认为了。


    就算她躲起来,甚至弱化自己身上“女性”的部分,但人群依旧会坚持不懈,将她拉上台前,甚至那人群中还会有如她一般的人。


    “我是人。”她垂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不是任人配种的动物。”


    “在那帮人眼里,这两者的区别也没多大了。”


    禅院直毗人歪着身子,半只胳膊伏在矮桌上,刻意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嘴角的笑容含了一丝嘲意:


    “三年,你是禅院家下任家主的未婚妻。”


    他竖起三根手指,指节上的皱纹十分刺眼,时刻提醒着别人他的年纪。


    “等你从高专毕业,你依然是神斋宫家的小姐,不会有任何改变。”


    神斋宫朝歌视线上移,从手指转向他花白的胡须,抿紧唇角,眼底神色复杂,看起来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禅院家等于是帮了我两个忙。”


    既答应了她帮忙解决诅咒,还推出自己的亲生儿子替她挡下多余的纠缠,使她得以清净。


    “禅院先生,您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她真诚的发出疑问,禅院直毗人吐出袅袅烟雾,他的面庞因此变得模糊不清,一张脸忽隐忽现,看不清神情。


    “呵。”


    禅院直毗人低声笑了,他起身,烟雾被他的身躯打散,那股若即若离的感觉顿时减去不少。


    神斋宫朝歌顺着他的动作抬头,看着他站在了大开的院门前,视线直接略过了那翠绿精致的庭院,看向了远方的天空。


    “你走吧。”


    “咒灵的消息我会和你联系的。”


    看着他伟岸的背影,神斋宫朝歌知道他是不打算告知了,就在她起身欲走之际,背对着她的禅院直毗人乍然开口,问:“对了,你奶奶身体还好吗?”


    这话题来的太快,又太突兀,她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回说:“老年人多病,但是精神不错。”


    “这样啊,那替我传达关心吧。”


    说着,他像是感慨般说了一句:“时间真快啊,年轻人都成长起来了。”


    他这番感慨岁月如梭的话,神斋宫朝歌还没来得及揣摩其中深意,障子门便被侍女打开,一直候在外面的人向她低头示意,引着她离开了禅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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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女人似乎天生就是适合驯化的生物”


    很难想象女人败在了天生就会爱人这一条上,真正无情无义、视自己的孩子当作工具的男人竟然还活得更好,真是应了那句:“没心没肺的人活得最舒坦”


    第89章


    禅院家的女人划分为三等,第一等便是年长、且已经生下子嗣,自身也有极高的涵养与不凡的气质和谈吐。


    这类人一般是高级侍女或者管家,可以不用做种种家务,而是指使培养其他侍女,只需要招待极为贵重的客人。


    第二等就是已经怀孕、嫁人的年轻女人,这类虽然没有第一等那样体面,但也不需要做太多劳累的事务,她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侍奉自己的夫君、替他生下子嗣,抚养女儿。


    第三等,也就是最末等,是禅院家本家的女性后代,还是没能成功发掘术式的少女,她们唯一的作用就是承担禅院家所有家务,任劳任怨的做些杂活,睡在大通铺里过日子。


    当然,等她们到了一定年纪,要是运气“好”,还能获得一些“恩典”,被某位禅院家的少爷看上,然后跃升为第二等,成为侍妾。


    这天,禅院家的侍女似乎尤为忙碌,冬日的太阳升得慢,早上七点时天还蒙蒙亮,年轻的侍女们便从床榻上起来了。


    只有十几岁的少女往自己的脸上猛拍冷水,在初冬里露着通红的双手,将被窝里的妹妹拉起来。


    “丽子,不能再睡了,快点起来——”


    “嗯~”


    十岁的禅院丽子被姐姐拉着双手,硬生生的从榻上坐起来,微睁着眼睛,禅院协子拿着打湿的冷毛巾给她擦脸,女孩被冰的浑身一颤,迷迷糊糊地说:


    “姐姐,今天不是我们值班啊。”


    禅院协子往她脸上泼了几滴冰水,这下她终于精神了点,懵懂地看着姐姐站起来,给她套上外衣,用力地勒紧腰带:


    “今天有贵客,仁美夫人叫我们再将会客室打扫一遍,快点起来——”


    她手上一使劲,勒得禅院丽子肋骨生疼,两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已经收拾完毕,抱着水盆和打扫的物什穿过走廊。


    其间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不然很有可能会惊醒其他正在休息的侍女。


    禅院家的会客室众多,平时哪怕家主不必会客,也必须保证这些房间一尘不染,免得遇上突发情况。


    可实际上,一个月里也不一定会有一天需要用上会客室,但按照规矩,客人可以没有,房间依旧要打扫。


    打扫可不只是扫扫灰、整理整理房间什么的,会客室的坐垫是否柔软,上面的刺绣是否依然栩栩如生,丝制的松叶鸟雀屏风是否有被刮花的部分,甚至放茶的紫檀矮桌的边角有没有磕痕,都得检查。


    大多数时候,打扫房间就是一个毫无意趣的活,如机械般重复同样的流程,擦完地板,一盆又一盆被打好又倒掉的净水,还有繁琐地看得人眼花的坐垫花纹。


    其实大部分人心里清楚,这些活若有似无,逼着侍女们去做不是为了戏弄,而是潜移默化间驯服她们,使她们全身心顺服,目光只能牢牢盯在地板上那微小的污渍,而忘记抬头看看外面的天空。


    两个人将那间指定好的会客室再三打扫,将整个房间反复检查,要不是木制的地板没有上漆,禅院丽子甚至觉得地面都要被她们擦掉一块颜色。


    等她们准备完毕了,仁美夫人还要再验一遍,面容严肃、目光沉静的女人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细微的地方、每一寸铺上榻榻米的地板,微微颔首后,两人才如获大赦般地松了口气,心里的大石终于放下,但这时一天才刚开始而已。


    客人约好的时间其实并没有那么早,一直到上午十点,客人的车才缓缓停在禅院家的大门外,司机替客人打开车门,打扮端庄的神斋宫朝歌从车里出来,看着眼前豪华的宅院,心里不曾泛起一丝波澜。


    不知她的品味是否来自神斋宫亚纪子,比起追求宽阔雅致的宅院,她还是更喜欢富有生活气息的温馨住宅,这样的房子虽然看着古朴典雅,但置身其中,却像是囚笼。


    可不喜欢归不喜欢,她当然不可能把想法展现在脸上,只是含着礼貌的笑意,像上次一样由着早就等在大门处的侍女,领进会客室。


    这次的会面与第一次有两处不同,第一是约好要见面的人,上次是禅院家家主,这次要见的是禅院直哉;还有一处不同,从她进门就发现了,负责接待她的侍女。


    仁美夫人跪坐在拉门边,双手置于膝盖前,深俯着说道:“欢迎您,神斋宫小姐。”


    说完,她抬起头,神斋宫朝歌看着那双神似禅院真希的双眼,明明总是盛满桀骜与张扬的眼睛,此刻却是乖顺地垂下,像一潭死水似地盯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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