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斋宫朝歌心里直打鼓,自己特地挑选这支曲子的小心思肯定瞒不过夏油杰,孩子可以什么都不懂,大人不知道就过分了。
可她不曾逃避,而是直直地迎上夏油杰的目光。
“你也有礼物,不想看看吗?”
夏油杰亲切地语气一如往常,神斋宫朝歌微微愣了一下,接着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面对他的善意,她竟生出几分愧疚,轻轻摇了摇头。
“您不用这样对我。”
神斋宫朝歌说的也是她内心地真实想法:囚犯就应该有囚犯的样子,没来由的善意只不过会让她生出妄想。
夏油杰抱着双臂,语气里没什么变化:“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可以选择成为我们的家人。”
“这两个孩子对你的喜爱超乎了我的想象。”
方才那一幕,在夏油杰的脑中久久不散,窗明几净的钢琴房中,阳光洒在两个小姑娘的身上,白瓷般的肌肤上微微散发着某种温润的光芒。
没有咒灵的嚎哭,没有血肉翻飞的伤痕,也没有生命逐渐散失的眼瞳。
只是静谧——和令人放松的琴音。
三人待在一起的景象,无比贴合他理想中的画面——那个只有敬畏和慈爱,咒术师们互相帮助的世界。
神斋宫朝歌出声,毫不留情的打破了他的想象:“我的答案,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面对固执的少女,夏油杰真心实意的叹了口气,说:“好吧,你可以继续抱着你的观点。”
“但是你很快就说不出这种话了,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夏油杰踏着步子,逐渐靠近钢琴:“看到你这样的孩子,我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你厌恶战争,抱着天真的想法,觉得只要自己不去挑起战争,也制止别人挑起战争便是所谓的正道。”
他的手摸上钢琴,沿着琴边来到琴键,随后径直坐在了钢琴椅上,坐在了神斋宫朝歌身边。
“‘咒术师是为了保护非咒术师而存在的’,多么熟悉又纯洁的信念啊。”
骨节分明的大手抚上琴键,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眼里只有欣赏的意味。
他娴熟的弹奏起来,婉转悠扬的钢琴声闪着悦动的音符传入耳中,而夏油杰弹奏的,正是她们方才弹奏的那曲《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甚至弹的更加悦耳动听。
“只可惜,盲目的善良——毫无意义。”
“嗵——!”
随着钢琴的琴键被重重按下,一阵无序的杂音打破了婉转的乐声,像是有人在用尖刀刮裂精致的丝绸,尖锐地刺激着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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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坂本龙一所创作的一首钢琴曲目,感觉网速快的都应该知道吧
第49章
神斋宫朝歌的咒术已经运用的极为熟练,极为隐蔽。
手上拿着梳子,手指插入少女的发间,从发根细细梳理,呼吸间,指尖的咒力随着她的动作起舞,将发丝主人的记忆带入到她的掌心。
柔软富有光泽的发丝缠在指尖,视线触之所及的地方——确实漆黑脏污的囚笼。
角落里,肥硕的老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女孩因干渴而沙哑的嗓音:“菜菜…子,抓…抓住它。”
鼻尖萦绕着腐朽的内脏、烂肉和不知是什么的臭味,胃里忍不住泛起酸水,直直往上冒。
“朝歌姐姐。”枷场美美子清脆干净的声音近在耳畔,她拿着圣诞杯子蛋糕,坐在了沙发边,含着微不可察的笑意向她递来一个。
“你吃吧。”
枷场美美子没有多说什么,坐在了客厅的玻璃方桌前,在客厅靠沙发的一角,还有一颗光芒四射的圣诞树,上头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泡和小挂饰。
这些都是三人合力完成的,夏油杰对枷场姐妹从不偏颇,所以树顶上顶着两颗闪亮的五角星。
刚出炉的面包裹上糖霜,空气里散发着松软可口的面包、甜蜜的糖霜、还有应季娇嫩的鲜花香,如一朵蓬松的云朵,让人幻想仿佛置身梦境中。
神斋宫朝歌只愣了短短一瞬,接着便含着笑温柔回应,手上动作不停。
夏油杰在这时来到客厅,他已经洗过一次澡,换上了干净绵软的黑色衬衫,手里还拿着杯咖啡,勾着嘴角,慈爱的摸了摸枷场美美子的头,细心叮嘱她:
“不要光着脚坐在地毯上,至少穿个袜子。”
“你们这帮怪物!!”
低沉浑厚的吼声迎面劈来,铁笼外面,虎背熊腰的村民将盛着发霉杂粮馒头的破碗扔到笼子里,浑浊的眼神里满是厌恶与畏惧。
两双小小的手不顾地上一片狼藉,破碗的碎瓷片和馒头夹在一起,捡起一块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
可迎来的却是男人粗暴的巴掌和厉声质问,头发被一把抓起,巨大的力气直接把一个女孩从地上拎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挣扎反而惹怒了愤怒的男人。
“说啊!今年村子里的收成比去年降了一成!是不是你们害的?!”
“不…不是我。”
“放开…放开美美子!”
年幼的小身体抓上男人的裤脚,不断锤击着他的小腿,希望可以借此夺回自己的亲人。
“你们还敢狡辩?!”
男人重重将脚边的女孩踢开,小身体就像风里的落叶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墙角,手侧被尖锐的瓷片划破。
“我们给你们两个小崽子吃和穿,你们就应该感恩戴德!竟然这么不识好歹!敢咬养你们的主人!!”
男人愤怒的质问和训诫恍若一记闷棍,重重的砸在头上,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伤痛的记忆已经刻入骨髓。
神斋宫朝歌微微出神,手下已经挽出了一个完美的丸子头。
“哇、好漂亮!”
枷场菜菜子拿着镜子,满意地观赏自己的发型,还挑了个可爱发夹别在鬓角,接着便转头去问夏油杰:“快看快看,夏油大人,我这个发型好看吗?”
夏油杰也不吝赞美之词,轻勾嘴角向着枷场菜菜子透去赞赏和惊讶的目光:“哎呀呀,这是谁家的小美女呀~长得这么好看。”
“夏油大人您讨厌!”
枷场菜菜子红着脸,和枷场美美子一起滑下沙发,坐在了地上的羊绒地毯上。
神斋宫朝歌放下手中的梳子,思绪逐渐聚拢,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两个毛茸茸、互相依偎的身影,随即转向了坐在单人沙发里的夏油杰。
夏油杰翘着一只腿坐在沙发里,姿态慵懒随意,在看见神斋宫朝歌的目光时,似是知晓她方才看见了何种光景,轻轻挑起下眉,嘴角扬起弧度。
“看看你们,简直就像是三姐妹一样。”
三人穿着同款式不同颜色的服饰,因为是圣诞节,神斋宫朝歌还特地给两姐妹都重新梳了发型,用不同的花朵编进辫子里,看起来既活泼又好看。
“夏油大人真讨厌,不要用这个说法嘛!”枷场菜菜子的脸气嘟嘟的,像个小馒头,抱着身边的枷场美美子,反驳夏油杰:
“我的姐妹只有美美子一个。”
“好好好。”
夏油杰低声附和着,神斋宫朝歌也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静静坐在沙发上,脑中渐渐将刚才汲取到的记忆消化。
她抬起眼,鎏金色的双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如同诱人的蜂蜜,这双眼睛安静的观察着客厅的另外三人,在经过良久的思考后,她得出了自己的答案——也就是夏油杰自信她会选择的答案。
事情到如今,夏油杰的目的也很明确了——是非常经典的怀柔战术。
想要借枷场姐妹的遭遇,让她对这个世界失望,然后加入他们的阵营,从此走在一条名为“大义”的道路上。
可是——
客厅里,地上飘散着凌乱的彩带和礼花,玻璃桌上一片狼藉,摆满了饮料罐蛋糕屑,两个小姑娘已经玩的精疲力尽了,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起来。
“这两个孩子啊…”
夏油杰的语气虽然不满,但是看他的脸上的笑意,没一点要指责或是责怪两人的意思,反而抬手将两人抱回了她们都房间。
神斋宫朝歌不知道他是怎么一双手抱起两个人的,等夏油杰安置好两人,替她们盖好被子后,她也已经将客厅收拾完了。
夏油杰上下扫视了一遍客厅,最后将目光转向了打开的阳台门。
神斋宫朝歌披着件薄外套,坐在阳台的秋千椅上,双眼直愣愣的看着远处不断叠起的海浪。
她抱着双腿,海风轻轻吹起她的裙角,脚踝处传出些许痒意,使她不自觉的就要往里缩一下。
可接着,一双大手将一条毛毯盖在了她的双腿上,在放下手又绅士的收回,没有一秒的停留。
神斋宫朝歌抬起头,夏油杰背过身坐在了她身边,原本摇摇晃晃的秋千椅霎时停了下来。
阳台上没有灯,身后是客厅模糊的光线,两人背光而坐,导致神斋宫朝歌无法看清夏油杰的脸,只能凭借他的语气分辨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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