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夜里,若是普通人,就算站在高处也没法看到周围的景象。
但缘一拥有通透境界,只是随意观望了一会儿,便跳下了树。
“兄长大人,山腰上有一座府邸。”
岩胜点点头,确认道:“有看到对方的家纹吗?”
缘一歪了歪头,迟疑地说:“没有。”
没有家纹,不代表对方就不是世家贵族,只不过这个时代家纹的概念还不如未来那么流行。
岩胜略一沉吟,还是决定过去试着借宿一宿。
按理说相比起高处的山腰,居高临下向上下观察更为方便。
缘一不提山脚下有住房,只可能是最近的住宅离他们所处的山很远。
岩胜相信缘一的判断,让他带路,趁着雨还没落下,赶紧到那户人家去。
这一路上,道路似乎有被人修整过的痕迹。
铺上了大块一些的石头,形成台阶,将泥地夯实防止滑倒。
但修整得并不完美,或者修整过后许久没有维护,台阶有高有低,还长满了青苔又覆盖了落叶,泥土部分则因含水量过高而显得泥泞且湿滑。
一脚深一脚浅地在山路上行走,哪怕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在下雨之前到达目的地。
“轰隆——”
暴雨说来就来,倾盆而下。
几人加快脚步,冲到了府邸门口。
缘一哐哐哐敲响了大门,因雷声太大,他也使了一些力气。
开门的仆从似乎被吓到了应门的声音哆哆嗦嗦。
“来者何人,有何事上门?”
缘一刚要开口,岩胜便抢先说道:“我等在山中迷路,又遭遇大雨,路过此地,想在此处略作修整,避一避雨。若是能休息一晚更好。”
“这……此地乃是细川家贵女闺阁,恐不便让外男留宿。”
闻言,锖兔还没什么反应,岩胜、缘一与上弦一皆是一愣,上弦一的反应最是明显,让岩胜都回头看了过去。
上弦一拭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淡淡地说:“我曾经的妻子,原本的姓氏便是细川。”
这是岩胜不知道的内容,缘一当时逃婚离家,也没说他的妻子人选姓甚名谁。
但岩胜知道历史,若他们的历史与另一个世界的历史进程未发生明显改变,那么战国时期的开端,便是从细川胜元与山名宗全两大势力在京都的战争开始的。
上弦一的声音不大,周围几人听得清,但被隆隆雷声掩盖又隔了一扇门,应门的人却是听不清的。
于是岩胜便换了一个说辞:“我等乃是继国子弟,族中长辈也曾见过胜元大人。此番冒昧只为躲雨,待雨停便立刻离开,绝不敢冒犯小姐。”
继国家与细川家在正式宴会之类的场合倒确实有碰面的机会,但岩胜离家的时候年纪太小,还没有参与过那种宴会。
他的母亲朱乃在生下他与缘一后便一直礼佛,从不参加夫人间的聚会,自然也不会带孩子参加。
至于岩胜离家之后继国家主母发生了哪些改变,岩胜自己都无从得知。
因而自家族人有没有真的见过细川胜元,谁知道呢。
天高皇帝远,除非这位胜元大人今天就出现在宅邸中,不然也没人来特意拆穿岩胜的说辞。
应门的小厮只好说:“几位大人请稍待片刻,小的得先请示管事的,才好行事。”
话到了这里,岩胜总不可能强逼着人家立刻答应,只能躲在门檐下,淋着滂沱大雨。
其实他们刚到宅邸门口时就已经被淋透了,倒也不急着这么一时。
再有人声时,果然是给他们开门来的,且来人还多了一个,应该就是小厮口中所说的管事。
见几人这般狼狈,管事吓得赶忙将人请进了屋里。
虽是山中宅邸,客房依然不少。
几人被引进屋里,给了干净的毛巾擦水,管事恭恭敬敬地告知:“正在为诸位备水,之后请泡个澡暖暖身子,也好去去寒气。”
之后有婆子端上姜汤,好说歹说非让他们喝了。
其余三人便罢了,上弦一是真的不知道多少年没逼着自己喝人类的事物了,皱着眉头强行一口气灌了下去。
看他那个表情,估摸着一会儿得找地方全给吐了。
或许正是因为上弦一忙着与胃里翻江倒海的姜汤做斗争,因而他未能告知几人,这里似乎正是自己妻子的一处宅邸。
就算结了婚,妻子的财产依然是妻子的,就算是夫君也没有理由擅动。
黑死牟对此处有印象,是因为此处与继国家领地非常近。
他与妻子结<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每年都会来此地避暑。
他其实也不是记得特别清晰了,只是来到了这里,一些记忆的碎片便像是被激活了一般,隐约浮现出一些熟悉感。
几人洗了个热腾腾的澡,换了干爽的衣服,加上胃里暖融融的姜汤,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热量。
别说要着了风寒,眼看着他们就要燃起来了。
按理说,他们借宿过后,等待雨停,给些酬谢,离开便是了。
就算在另一个世界中,上弦一与这里的贵女曾有过一段缘,那也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这个世界,继国家主是缘一,因而婚约是他的,逃婚也是他。
在尚未谋面的时候,嫌隙就已经种下。
有了这样的前提,虽是细川家旁支,继国家与这位贵女之间也不可能再有那般亲密的可能了。
就算是要感谢此次避雨之恩,偿还人情,也不可能上升到婚姻的高度了。
雷声响了大半个夜晚,直到凌晨雨势才稍小。
几人住在陌生的宅邸,且本就是睡饱了刚出发的,根本睡不着。
这会儿雷声雨声小了,醒着的人便听出些不对来。
最开始岩胜还觉得是屋中仆从的动静,是某种嘎吱嘎吱的声音。
很快,缘一的手探到岩胜被子里拉了拉兄长的睡衣,他凑过来附耳说道:“兄长大人,我听到了吃东西的声音。”
黑死牟则更加直接,“是鬼。”
“什么?我没感觉到鬼气。”锖兔大惊失色,压低了音量用气声说道。
“雨水冲淡了鬼气。”
雷声与雨声成了恶鬼行凶最好的伪装,雨水冲刷走血腥味与鬼的气息。
这只鬼还格外谨慎狡猾,他一旦出手必然是雷霆一击,绝不留活口。
这样没人知道已经有鬼悄悄入侵府邸,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
如果岩胜等人不在的话,或许这鬼将整座宅邸的人都吃光了也不会有人知晓,得等到本家那边察觉到不对劲,特地派人来问话,才能知道宅邸已经成了空屋。
在这种年代里,他们说不定会觉得是流窜各地的劫匪将人劫走了,或是不知什么原因吓得人都跑光了,才有了这般人去楼空的景象。
鬼的传说流传得终究有限,鬼吃人造成的恶性事件还不如这些年的战争那般为人所知。
这也是难怪,鬼吃人引而不发,只要谨慎一些,完全能做到悄无声息。
而军队行进总有动静,补给轴重隐藏得再好,也有蛛丝马迹。
更何况,有时候军队发动突袭,一个晚上好几个村子都没了人烟,何况这里只是一栋私宅呢。
完全符合一。夜之间成空宅的可能性。
因而人们只会以为又是被山贼劫匪掳走,成了哪里的压寨夫人。
或是被哪里的军队将人掳了,献给某处的大名,那也比前一个猜测好不到哪儿去。
战乱之中,貌美又无法保护自己,便是原罪。
几人利落地起身,原本的衣服都已经被下人们拿去洗了,只能直接摸了日轮刀,就这般穿着浴衣出了门。
宅邸中大半灯光都已熄灭,连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多少。
不知是已经被吃了大半,还是府邸中人本来就不多。
岩胜看向缘一,“在哪里?”
缘一感到自己受到兄长重用,立刻精神奕奕,略微观察了一番便向着一处走廊冲了过去。
第155章
【鬼】
一行猎鬼人向着发出不祥声响的地方冲去,脚步声难免惊动了一些没有睡着的人。
不如说,这么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又有陌生人到来,除了被好好保护着的主人家,其他人本就睡得不熟。
随着脚步声响起,打开的门扉越来越多。
穿戴整齐的管事跟在岩胜等人身后喊着:“客人、客人……”
岩胜头也不回地对锖兔说:“锖兔,你去说明一下情况。”
锖兔虽然很想去杀鬼,但也明白,如果这种时候不安抚好主家,他们杀鬼的行动很容易受到影响。
杀鬼也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他本就落在最后, 猛地一个回头,仅仅一瞬间就从远处出现在了管事面前。
岩胜不再关心锖兔如何给主家解释,能成为柱的人,总不至于连鬼的事情都解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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