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的死亡给鬼杀队带来的快乐时光过分短暂, 人都还没有放松下来,麻烦接踵而至。
岩胜只是睡了一个囫囵觉,天就已经大亮了。
用最大的意志力克制着自己不要过分慌张,好容易才保持了武士的仪态再度来到昨天会面的房间。
鬼杀队的主公和柱都已经到齐了。
或许他们已经习惯了上夜班吧,反正一个个连衣服都没有换,就连着开始了第二天的工作。
岩胜前不久刚刚才脱离这种节奏, 看到此情此景倒是有一种怀念的熟悉感。
简单的寒暄过后, 便从岩胜开始直入主题。
“鬼舞辻无惨已死,不知产屋敷大人感觉如何?”
年幼的小主公露出愿望满足的笑容,随后又哭泣起来,欣慰、高兴、怅然若失、悲伤、委屈……
百感交集不过如此。
也是,对于这位来说,家族承受数百年的“诅咒” ,从小不得不穿着女装长大。
他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日渐衰弱,虽心中已经有准备,或许父亲将不久于人世。
可在疾病夺走父亲的生命之前, 居然是父亲最信任的“孩子们”中的一员夺去了他的性命。
小主公临危受命,以六岁稚龄登上主公之位。
不过数日, 杀死父亲的人与其兄弟一同回归,并且杀死了鬼杀队的敌人,同时也是家族数百年的耻辱。
以这位小主公来看,他的父亲就倒在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啊。
甚至给父亲带来死亡的同时也是给仇敌带来毁灭的, 同一人。
最后一战简单得仿若儿戏,显得“孩子们”之前艰苦卓绝的战斗过于廉价。
明明大家是赌上了性命, 真正拼死战斗的啊。
墓园中那么多墓碑,还有那么多因伤退役的剑士,他们曾经都是优秀的鬼杀队队士,本可以有更为精彩幸福的人生。
岩胜给鬼杀队的柱及产屋敷一点儿感受胜利滋味的时间,看他们一个个情绪即将失控,赶紧用新的消息把他们拉回了工作状态。
“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新的鬼王诞生了。”
“……”
“…………”
本来放松的、激动的氛围瞬间跌入谷底,将空气都冻结成冰。
风柱瞪大了眼睛,嘴角上扬的弧度尚且没有完全落下,以这般怪异的表情怒吼出声:“怎么回事?说清楚!”
没有他吼这么一声,岩胜也会将事情说清楚的。
“……残留下来的鬼会在鬼血的影响下,为了争夺控制权而互相厮杀。”
胜者获得败者的所有,思想、肉。体乃至存在的可能性。
“可恶,那不是比原先还要麻烦吗?”风柱气得一敲地板。
水柱则淡定地指出:“不一定,如果没有新的鬼增加,那么鬼王预备役互相厮杀到最后,总会只留下最后一个的。”
岩柱沉闷的声音响起,说的却是:“但他们在厮杀的过程中,还是会食人以增加实力吧。”
“那可不行!”鸣柱大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炎柱则向岩胜问道:“他们之间决出胜负之后,最终的鬼王还能将人变成鬼吗?”
一个低沉的男声自走廊中响起,缓慢地说道:“不必等到最后,现在的鬼王就有将人转化为鬼的能力。”
是上弦一,他缓步进入室内,自带的气场不怒自威。
恢复成人姿态的黑死牟落后他一步,也进了会议现场。
身为鬼的他们本是不应来参加会议的,反而是大小缘一和锖兔,可能会被牵涉到灭鬼的事宜中,却听从了岩胜的安排,并没有前来。
“我不是让你们别来吗?”看到另外两个自己进入房间,岩胜几乎要扶额叹息。
黑死牟与上弦一都保留着家主时的习惯,身着一袭紫色蛇纹和服,两人又都是成年后鬼化的姿态,乍一眼很难看出两人的区别。
但以武者的角度来判断的话,上弦一的气场厚重,静时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爆发时却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黑死牟则还保留着人类时期的感觉更多一些,虽然常年的训诫让他努力保持沉稳的姿态,可终究不过是25岁都不到的年轻人。
气场活跃度很高,颇具攻击性。
最重要的是,鬼杀队的几位柱都与人类时期的黑死牟共事过,就算夹杂了鬼的气息,他们依然有着熟稔的感觉。
只要靠得近了,互相之间就会下意识地想要配合。
明明,曾经是关系那么好的伙伴。
待上弦一与黑死牟落座,会议再度开始。
小主公首先开口,接着刚才的话题问下去:“若新生的鬼王有创造鬼的能力,那么现存的那些鬼……”
“嗯,或许就会创造新的鬼。”黑死牟应道。
他沉默了半晌,突然插。入了一个新的话题,“若按照人类时的年龄来算,我已经超过25岁了。”
众人迷茫的视线汇集在黑死牟身上,不明白此时提起生日做什么。
“你想要我们祝贺你生日快乐?”
黑死牟瞥了出声的人一眼,继续说道:“与我是双生子的缘一,也已经超过了25岁。”
斑纹剑士活不过25岁,但天生拥有斑纹的缘一活过了这个年龄。
是因为因斑纹死去的案例太少,还是因为缘一是特殊的?
反正上弦一认定了缘一是神之子,既然是神之子,是特殊的存在,那么不受斑纹副作用的影响也是理所当然。
而这份超出常理的“理所当然”成了源源不断的燃料,使得妒火难以熄灭,将继国岩胜作为兄长、作为人类的那部分美好品质焚烧殆尽。
直至成为鬼,直至数百年后,依然难以熄灭。
黑死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因此为了拥有更多的时光来追求无上武学之境,追上缘一,他选择成为鬼。
求生虽是生物本能,但他为了求生损害他人利益,还杀死了前任主公,叛出曾经的阵营。
若是鬼杀队要惩罚他,黑死牟并不觉得奇怪。
他提起此事,是为了缘一。
原本黑死牟觉得,缘一也会受到斑纹影响在25岁死去。
届时鬼杀队真的因为“继国岩胜”的过错而迁怒缘一,也不过就是数日光景。
最严重不过一个“死”,因而虽然连累了缘一,黑死牟也不觉愧疚。
可缘一活过了25岁,那么事态就发生改变了。
“产屋敷大人,鬼杀队是否已经决定,如何处置缘一?”
“哎?”小主公一惊,眼睫上挂着的泪珠在他的动作下啪嗒落在了和服上。
他有些茫然地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而后迅速反应过来,“啊……那件事吗……”
炎柱的声音非常迅速地响起:“理应切腹。”
然后他又补充道:“但岩胜你愿意回头,或许此事还有可周旋的余地。”
黑死牟缓缓眨了眨眼,强调道:“我是黑死牟。”
“好吧,黑死牟。既然你愿意回头……”
“不必再重复。”
堵上了炎柱的话头,黑死牟对另外四位柱的表态视若无睹,只直直盯着产屋敷当主一人。
他知道,鬼杀队实则是产屋敷的一言堂,让柱发表言论,不过是产屋敷让剑士们拥有参与感的一种方式罢了。
若他们的主公真的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又哪里会管剑士们的看法。
现在这些弯弯绕绕,充其量不过是让剑士们自愿主动去行危险之事的手段罢了。
逼迫他人冒着生命危险战斗和让他人主动选择冒着生命危险战斗,那主观能动性的差别可大多了。
年幼的主公在几位柱都表达过自己的意见后,才诚恳地看向黑死牟。
“让孩子们陷入不得不付出生命的境地,是我和整个产屋敷一族的错。”
他深深一礼,在鬼杀队众人的惊呼声中持续了许久,才缓缓起。
“月柱大人会陷入不得不做出那种决定的困境,也是我等的错误,又怎能责怪?”
他语带悲意,“日柱大人不过是为了让大家在面对鬼的时候有一战之力,何错之有?”
“在不清楚斑纹的代价前就鼓励大家开启斑纹的我们(产屋敷),才是真正犯错的人。”
“请月柱大人务必原谅我等。”
不过是幼童年纪的孩子罢了,小主公这般低垂着头,与那个在三叠间不言不语的孩子重叠在了一起。
黑死牟六目皆紧闭,再睁开时,略过所谓责怪、认错不提,只问:“那产屋敷大人的意思是,不会责怪日柱,是吗?”
小主公不顾众人的反对,斩钉截铁地道:“正是。”
话语脱口而出,毫不犹豫。
“昨日,日柱表达了会为我斩尽一切鬼王的意思。当然,是除了我之外的鬼王。”
小主公露出纯粹的喜意,“那真是太好了!”
黑死牟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来,只睁开一目看向鬼杀队的小主公,带着些许炫耀、夸耀又或是某种不为人知的攀比之意,强调道:“并非以鬼杀队队士的身份,而是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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