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带了自己的日轮刀, 揣了几个饭团当干粮便上了路。


    虽然隔了十几年, 但鬼杀队总部的所在地,岩胜还是很清楚的。


    日柱宅邸离那里并不算远,如果鬼杀队在月柱叛逃、主公被杀的事件之后没有更换地址的话,那么不需半天脚程,他们就能到达。


    但岩胜认为, 就算小主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鬼杀队其他人也得让他换地址。


    其他成员的命也是命,暴露在鬼舞辻无惨面前的鬼杀队总部就和无防备的食堂一样,最多进去里面吃自助的时候有点儿扎嘴。


    至于这邀请是由鬼杀队一方发来的,理应会准备路上的吃食这点……


    岩胜也有考虑过, 不过还是自己也准备一份保险一点儿。


    接岩胜与锖兔的人依然是昨天的炎柱,名叫赤乌的鎹鸦与另一只不知道名字的鎹鸦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肩膀上。


    炎柱露出几乎是家族遗传式的爽朗笑容,但这一次,他努力降低了音量——真的很努力。


    “早上好, 岩胜先生,我们出发吧。”


    见锖兔与岩胜一同出门,愿意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炎柱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迈出步子。


    “我是炎柱炼狱……”


    这一次,炎柱又试图自我介绍。


    可惜, 岩胜的声音与他的声音同时响起,混合在了一起。


    “炼狱飒太郎,和你什么关系?”


    “……!正是家父!”


    “我记得他的年龄也不算大吧,怎么换你做炎柱了?他还好吗?”


    年轻的炎柱顿了一顿,似乎觉得没什么不可说的,便道:“前段日子,他因与鬼战斗伤势过重去世了。”


    “炼狱家世代都有炎柱诞生,而我刚好满足了晋升炎柱的条件。”


    于是,便子承父业“继承”了炎柱之职,倒也是挺符合这个时代特征的。


    农民的孩子还是农民,商人的孩子依然是商人,贵族的孩子便注定了贵族的身份。


    反而鬼杀队中许多人是因为家人被杀而加入鬼杀队,抛弃了家里曾经经营的一切,同时也有了一个改换身份阶级的机会。


    岩胜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新任的炎柱,这么说起来的话,这位炎柱年龄看着确实不太大的样子。


    15岁? 16岁?


    身高倒是没有岩胜高,但在这个平均身高才150cm的时代,超过160cm的少年岩胜出门都是鹤立鸡群了,很多成年男性都没有他高,因此不能单纯以身高来判断年龄。


    看脸的话,脸颊还残留着些许婴儿肥的圆润线条。


    也只是一个少年人罢了。


    “是吗……抱歉,提起了伤心的事。”


    岩胜在心中还为昨天所做的无礼举动小声地道了一个歉,实在是形势所迫,他一时情急,没能想出更合理的拒绝方式。


    不过,炎柱能小声点儿——用正常音量说话确实帮了他大忙,对锖兔来说也比较友好。


    他们在借用现代化热武器攻击鬼的同时,也遭受了由它们带来的噪声攻击,都好些天了,还觉得耳朵隐隐作痛。


    “无碍,家父持刀正是为了灭鬼,死时还顺利保下了一整个村子的人。他从我幼年时便一直说,死在与鬼的战斗中才好,作为剑士若老死在榻上才是耻辱……”


    爽朗的笑容中似乎带上了些许落寞,或许,作为剑士的前任炎柱确实以自己期待的方式正确地死亡,可作为生者、作为儿子却无法接受父亲骤然离世吧。


    岩胜回忆了一番自己的父亲,发现他甚至没有在意过父亲的死亡。


    生活中倒是时时记得父亲的教诲,在令和时更是将那些教诲与未来世界的一些观点进行比较,留下精华之处精进自己,同时去除一些糟粕。


    可“父亲”这个主体,在岩胜这里并不带有任何正面的感情。色彩。


    岩胜曾经期待过父母对自己的肯定。


    母亲久病,常年礼佛,并不在意岩胜小小的进步、某一次出色的成绩或是获得了怎样的成功。


    岩胜并不因此感到气馁,毕竟他所学并非母亲要求的。


    可父亲……


    离开继国家时他的年纪不大,说不怨恨父亲是不可能的。


    他在继国家时并没有被父亲夸奖过,离开继国家后很快就被父亲放弃了。


    怎能不怨,又怎能不恨。


    即使是现在,他依然会用父亲的视角来批判自己。


    岩胜想,他应该是想要获得父亲的认可的。


    但他并不会因为父亲的去世而感到难过,只有……一种无法对他人言说的,解脱。


    似乎与炎柱所表达出来的情绪没有相通之处。


    岩胜谨慎地没有在这方面多谈,转而询问炎柱:“此行炎柱大人是专程为了带我们前往鬼杀队?”


    炎柱的视线并没有从正前方的道路上挪开,而是颇有精神地答道:“是的!”


    而后又补充道:“我在这附近巡逻,离得最近!”


    大永时代的道路自然是不如四百年之后的,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战乱的年代。


    沿着大路走了半晌,突然感到地面似乎有些微震动。


    岩胜低头盯着地面上的碎石看了一会儿,炎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俯身单手触地,感受了一会儿。


    没多久,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意思。


    锖兔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被岩胜与炎柱一人拽着一边的胳膊,躲到了路旁的树林中。


    “怎、怎么了?”锖兔没有反抗,顺着两人的力道躲进了灌木丛后。


    “有队伍靠近,”岩胜脸色有些暗沉。


    炎柱摘了一些树枝树叶顶在脑门上,遮掩自己过分显眼的头发,在一旁补充道:“不少于百人。”


    岩胜离家的时候没带过兵,但家里的兵丁骑马训练时的样子还是见过的。


    至于炎柱,恐怕在灭鬼路上碰到过这种规模的军队吧。


    反正不可能是鬼杀队自己有百名以上的骑兵。


    至于锖兔,他虽然在大永待过一阵子,可“幸运”地避开了被抓壮丁去打仗,也没碰上队伍行进,恐怕没有想过这个年代是一个战乱年代的事情吧。


    锖兔能有如此幸运,恐怕与产屋敷发布灭鬼任务时的“预感”和带路的鎹鸦有关吧。


    岩胜学着炎柱也折了几根带树叶的树枝遮在锖兔的头上,试图掩盖他朱颜酡的醒目发丝。


    倒是岩胜自己,暗红的头发本就不怎么显色,在光线昏暗的林子里看着就和黑色一样。


    他脱了月白羽织,藏进怀里。


    身上黑色的鬼杀队制服、头顶的黑发便与树影混在一起,离得稍远一些便看不清他的身影。


    三人刚刚做好准备,马蹄奔驰所带来的震动就愈发明显起来。


    岩胜再度将自己的身体压低一些,忽而想起什么,在炎柱耳边叮嘱了几句。


    于是鎹鸦扑闪扑扇翅膀上了树,在马蹄惊起一地飞鸟的同时,也振翅飞上了高空。


    因为他们进入树林,使得这一片区域的鸟提前被惊走,等骑马的队伍过来时便会显得这里格外“安静”。


    为了防止被来人注意到这点破绽,这才让鎹鸦伪装成惊鸟。


    百人听起来也没多少,可只要想想鬼杀队的剑士总共也就数百人,再看看骑马的队伍在他们面前跑了好一阵子才彻底通过,便又会觉得百人之数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待那支队伍过去好一会儿,地面的震动再度减弱后,三人才重新回到大路上。


    锖兔好奇地往身后看了看,实际上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么多人,是什么队伍?”


    炎柱摇摇头,“没看清他们带的旗帜。”


    岩胜的脸色依然很差,只是从树林中阴沉着脸转为苍白。


    他顶着一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轻声说道:“那是……土匪。”


    一支能够全员配备马匹的土匪,意味着什么呢?


    “什么?能确定吗?”


    炎柱大惊,抓着岩胜的肩膀恨不得立刻把答案摇出来。


    岩胜捂着嘴点了点头,感觉好一些之后才解释说:“他们身上的血腥气很重,与鬼的很像但又有不同。”


    “他们没有带旗帜,身上的武器衣服也没有纹章。附近的大名的家纹是桔梗花纹,是非常重视‘正统’的家族,绝不可能放任家族武士这样出行。”


    “我们……得回去。”


    他们离开村子不到半天的脚程,那支队伍骑马只会更快,绝对会在白天就达到村子。


    土匪进村,能有什么好事?


    岩胜说着,转身就往回走,锖兔立刻小跑几步跟在了他身旁。


    炎柱在他身后抬了抬手,却没有真的阻止他们。


    反而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跟在了他们二人身后。


    岩胜的脚步没有停,走路不影响他开口说话:“我记得,鬼杀队似乎有不能伤害人类的规定?炎柱大人跟上来没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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