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第一次开口就对他说“兄长成为第一的武士,我就成为第二的武士”的缘一,却又轻易放弃了剑。


    只是因为讨厌手感,缘一就轻描淡写地放弃了。


    多么傲慢啊,将他人梦寐以求的力量毫不在意地丢在脚下。


    岩胜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黑死牟在回答他“为什么要加入鬼杀队”的问题。


    “介意详细说说吗?”


    他说完,将视线落在无惨身上,“这个……丢远一点?”


    视线的落点无意识地落在房门口,那个只要打开门就会有阳光洒落的地方。


    只有那里,榻榻米的颜色呈现些许焦黄。


    隐隐散发着对鬼来说致命的威胁气息。


    黑死牟却摇了摇头,“不必,无惨大人能够读取我的意识……我对无惨大人没有任何需要遮掩之事。”


    大永时代刚刚化鬼的黑死牟显然比大正时代执迷不悟的黑死牟或是令和时代看尽一切的黑死牟有所不同。


    黑死牟将过去之事缓缓道来。


    他与岩胜明明是同一人,各自的经历却如此不同。


    相比起岩胜见过的广袤世界,黑死牟一直被困在时代的局限之中。


    他因父亲的守旧观念而苦,却又化身这观念的维护者,身边更是无一人能给他指出更好的道路。


    ……


    …………


    “所以你真的只是为了有更多时间磨炼剑术就化鬼了啊……”


    “是。”


    岩胜轻叹,“哪怕现在知道剑术在未来会被时代淘汰,还有更多更易操纵、杀伤力更大的武器,也在所不惜?”


    “是。”


    其实这个问题不必问黑死牟,岩胜他也能知道答案。


    这么问只是为了引出下一个问题罢了。


    “哪怕你磨炼剑术大半个世纪,都无法击败衰老临死的缘一,也能接受?”


    “……”


    “……?!”


    黑死牟瞪大六只眼睛,死死看着面前幼小的自己。


    就算是另一个自己,就算无惨大人困在日轮牢笼中,黑死牟可没有受到任何桎梏。


    他完全可以拔出虚哭神去将面前脆弱的人类——哪怕是柱,杀死他也轻而易举。


    只需一刀,便能将面前这个口出恶言的人抹杀。


    黑死牟动摇了一瞬。


    “嚯,是神隐让你看到的吗?”


    若说为了梦想而拼搏是美好的品质,那明知是错且因错而失败还在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那就是愚蠢了。


    六目皆阖再睁,黑死牟缓缓起身,自黑暗中看向透过障子门照进来的光芒。


    “我已没有选择。”


    “啊,关于这个……”


    岩胜想到黑死牟或许不知道鬼杀队已经有将鬼变成人类的药物,刚想开口,却又想到无惨的存在。


    现在从大永来的无惨与黑死牟并没有遇见过大正的任何一只鬼,因此鬼杀队的情报暂时没有泄露。


    但鬼杀队能保证他们永远碰不到大正的鬼吗?


    哪怕已经吹响反。攻的号角,只要鬼舞辻无惨一日不死,将鬼变成人的药物都是鬼杀队的最高机密。


    那么问题来了,无惨能读取其手下之鬼的记忆,如果将此事告知黑死牟,就等于告诉了无惨。


    若他们再一时不察让大永的鬼与大正的鬼碰面,是否会让这份记忆传递到大正的无惨面前呢?


    绝对不能说!


    岩胜立刻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但他可以做一个表态。


    “鬼杀队并不是所有的鬼都会杀死的,现在就有一只叫灶门祢豆子的鬼和鬼杀队的剑士一同行动。”


    “嚯?”


    这一次,黑死牟是真的惊讶了。


    他又跪坐下来,岩胜从对面之鬼的眼中看出了好奇的意味。


    “祢豆子从来没有吃过人,而且还能与身为剑士的兄长一同杀鬼。甚至她的血鬼术都能克制其他鬼的血鬼术。”


    “怎么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鬼!”无惨大为不满。


    而黑死牟的反应就现实很多,“她既然未曾食人,那就应该待她与待普通人无异才是。”


    人不应该为自己未曾做过的事情而付出代价。


    “不能因为她变成了鬼,就杀死她。”


    这与岩胜的意见不谋而合。


    他在内心感叹,他们终究还是同一个人,哪怕经历有如此多不同,依然能够得出相同的结论。


    哪知黑死牟话锋一转,“但我不同……恐怕不可能再得到鬼杀队的信任。”


    这一下,让岩胜也陷入了困扰。


    他知道应该以事件发生的当时进行判断,杀人、食人是对是错,是否应该受到惩罚。


    但就像岩胜之前说过的,大永时期,贵族(继国、鬼舞辻)杀人并不犯法。


    平民的性命如草芥,贵族想要怎么处置就能怎么处置,他们不过是当地统治阶级的财产罢了。


    难道就因为这样的原因,轻轻放过?


    别说鬼杀队的其他人,就连岩胜自己都因此纠结过多时。


    当初缘一问岩胜的问题,如同回旋镖一般又绕回了岩胜头上。


    那时候他义正言辞地说,应以律法为判断依据。


    可律法却说,贵族杀死平民无罪。


    岩胜能够斩钉截铁地说,经过了四百年,大正的黑死牟杀人无数,必然有罪。


    可刚刚化鬼的黑死牟却不尽然……


    甚至也没有一条法律规定,人不可以变成鬼,或者鬼不允许生存在世界上。


    这么说,如果鬼舞辻无惨只将贵族变成鬼,那么平民就算被杀死被吃也没地方说理去……


    岩胜思考半晌,发现竟然只有下克上,发动叛变将贵族推翻,才能让那些鬼付出代价。


    可那个年代能够发动叛变的,除了另一个贵族,还有什么人?


    除贵族、僧侣之外的受教育率几近于零……


    似乎在令和年间看了太多先进思想,受到影响之后,岩胜就很难再接受其他时代的落后。


    将脑中过分发散的思维收敛,他再度给出提议。


    “按照每个时代不同的法律,对你们所做之事进行追溯,判定是否有罪。”


    “我无罪!”无惨兴奋起来,数根触。须挥舞着,像是某些海中生物。


    岩胜抽刀,作势要将不安分的触。须斩断。


    无惨咻地一下将所有的肉块收回笼子里,还努力将自己缩小,变成一个瓷实的肉。球,瑟瑟发。抖。


    “黑死牟,快保护我!”


    黑死牟没有任何怨言地俯身,将日轮笼取回,放到了自己的右手边。


    岩胜看着六目之鬼的动作,好奇道:“就算无惨让你变成鬼,算是实现了你的愿望,这也不能解释你为什么会对他这么言听计从。”


    黑死牟这一次看向岩胜的目光有些暗沉。


    “……无惨大人说,我与其他人不同,拥有选择的权利。”


    “哪怕他早已了解到,缘一的实力……”


    被选择了啊。


    岩胜顿了顿,都不必仔细推敲黑死牟的想法,连他都觉得心中一暖。


    竟然有人能如此坚定地选择自己……


    若是在他被继国家放弃的时候,有如无惨这般的人来煽动自己,恐怕他也会……


    “罢了。”


    “鬼杀队想要用你们的血、身体或是了解血鬼术,你们若是配合的话,或许能对之后的量刑有好的影响……”


    岩胜想到法律上关于减轻罪行的一些措施,提醒了一句。


    “我想知道的已经都了解了。”


    大永的鬼王尚且没有创造出十二鬼月,想来也不会知道四百年以后鬼阵营的高端战力有哪些。


    岩胜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之后,鬼杀队获取试验样本的过程果然轻松了许多。


    至少队员们不再会被鬼王可怕的威压所慑,也不会被六目的恶鬼紧盯不放。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恶鬼的配合,试验的研究进度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岩胜觉得自己只是昏迷了一小段时间,醒来便算是大好了,奈何有一种复健叫作医生觉得你需要复健。


    于是他被留在蝶屋,开始了一段复健的过程。


    因为剑士们都在柱的手底下训练——岩胜私心里认为这和他在剑道社的集训并无不同。


    出任务的人只有缘一剑士和日柱,任务导致的伤亡率大大降低。


    虽然因为训练过度也有不少人受伤,但那种皮外伤、肌肉拉伤、软组织挫伤程度的伤势,在剑士们眼中都是小伤了。


    别说去蝶屋包扎,许多人连上药都省了,说没两天就好了,不必浪费药。


    渐渐地,整个蝶屋居然只剩下岩胜一个病患。


    他本想着赶紧恢复实力,好在晚上与缘一一同消灭还在活动的鬼,哪知近些日子,连鬼的踪迹都减少了。


    是因为发现到处都有戴着日轮花札的日之呼吸剑士在杀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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