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胜的目光轻飘飘地路过黑死牟所在之处,似是示意了什么,又似是什么都没表示。


    很快视线移走,岩胜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离开了餐厅。


    那边三人一离开,刚才还气氛融洽的餐桌瞬间就变得寂静无声。


    无论是时透兄弟、诗还是缘一,都陷入了沉默中。


    黑死牟把饮料当茶浅酌,让人不至于把此处看作静止画面。


    很快,黑死牟也放下饮料,借口上厕所暂时离开。


    诗这时向着缘一问道:“岩胜上次和你说的事情,是与黑死牟先生有关吗?”


    缘一抬头,面上显出了些微惊讶的感觉,“哎?为什么会知道……”


    时透有一郎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追问道:“是什么事?”


    无一郎虽然没说话,但也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看看缘一又看看诗。


    诗摇头说:“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一定是缘一不愿意做的事,没错吧?”


    缘一为难地垂下脑袋,“嗯”了一声。


    “但是你无法拒绝,为什么?”


    “我觉得,渴求死亡是不对的。”缘一讷讷地诉说:“但如果活着非常痛苦的话,是不是应该……”


    他闭上眼睛,紧紧皱起眉头,而后猛地摇头,“我做不到。”


    缘一说话水平着实堪忧,好好的一段话说得语焉不详、七零八落,但他把关键词说清楚了。


    “老师居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吗……”


    有一郎的震惊不比在座的其他人少。


    诗捂着嘴,发出小小的悲鸣。


    “难怪……难怪岩胜也不愿提起这件事……”


    “缘一,你打算怎么办?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


    得知了那样的事情,诗又如何不明白黑死牟会出现在这家餐厅中,多少有点儿特殊的意味。


    催促,或是……别的什么。


    缘一发尾的红色都显得黯淡了几分,他的沉默不语似乎说明了,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能拖就拖,一直拖延到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就像前世时那样。


    话题随着黑死牟的回归结束了,黑死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与之前有微妙的不同,但眼神询问时透兄弟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于是他什么也没问,就当无事发生一般继续旁观着其他人开启话题。


    要说之前话没摊开说,在场几人还能谈笑风生。


    这话一说开,人人肚子里都揣着事,哪里还能像是初见面的同学和同学家长那般聊天呢?


    没多久,岩胜带着两个喜滋滋的小朋友回到了餐厅中。


    诗勉强撑起一个笑容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怎么跑得一头汗,自己用手帕擦一擦。”


    赤乌清辉各自从衣服口袋中摸出自己的手帕,擦擦自己脑袋上的汗、脸上的汗,又互换了手帕互相帮忙擦背后的汗。


    擦完汗,赤乌还是吐着舌头给自己扇风,“妈妈,我热,能脱掉一件衣服吗?”


    “现在可不行,刚才你们出去跑了吧?出了一身汗,这时候脱。衣服再一吹风,会感冒的。”


    诗可太知道自家孩子了,立刻让他们坐下静静心。


    她向着岩胜道谢:“辛苦了岩胜,他们很调皮吧。”


    “没有的事,赤乌和清辉一直都很乖。”


    说着,岩胜就想坐回自己原先的座位上。


    【奇怪,视线有些模糊……】


    脚下的地面像是变成了泥潭一样黏稠、柔软,不过是两步路的距离,岩胜居然站立不稳,一头就向地面栽去。


    诗就在他身边,见岩胜要倒下,下意识地就去扶。


    岩胜的身体是13岁模样,可日本女性本就生得不高,她又大病初愈,哪里承受得住一个大孩子的重量。


    眼看着就要连人带椅子翻倒下来,坐得比较近的无一郎伸出手,一把撑住了向着卡座方向倒的诗。


    再看另一边,缘一已经一把将岩胜揽在了怀里。


    “没事吧?”


    不知道缘一在问谁,但诗先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被带到了才倒下来的。岩胜他怎么了?”


    岩胜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急促,俨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电话,打急救电话!”


    无论有什么话要说,碰到现在的情况也只能延后了。


    黑死牟起身,摸出车钥匙,说道:“我送诗和岩胜去医院吧。”


    “可是……”


    “时透他们不是小孩子了,也带着钥匙,想回去的话能自己回去。”


    就算等救护车过来,也只能带上患者和一名家属,剩下一个成年人得自己过去不说,两个3岁的孩子也要有人照看才行。


    “缘一你先找人照看着孩子然后再到医院来,没问题吧。”


    说到“没问题吧”的时候,黑死牟不仅看了缘一,也看了时透兄弟二人。


    有一郎摆了摆手,“正好我和无一郎逛一逛街,晚饭也在外面解决了。你爱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缘一则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似的,用力点了点头。


    “那么,你先帮忙把人送到车上。”


    黑死牟从缘一手中接过岩胜,将人打横抱着就向地下车库走去。


    路过服务台的时候还不忘顺手丢下几张现金,“不用找零,如果还有缺我下次来补上。”


    这店铺虽说与他有些关系,公私账还是要分清的。


    岩胜被打横放在车后座上,诗也坐在后排照看着,生怕一个急刹车把失去意识的人滚到座椅下面去。


    坐定之后,诗摸出手机,拨打119。


    “……我这里有失去意识的患者,13岁,正在三町目商业街向南行驶……”


    将患者的情况、送医的时间告知医院方面,诗挂断电话。


    “黑死牟先生,这次真的非常感谢您。”


    “不必。你应该能看出,岩胜与我……有不小的关系。”


    确实,岩胜和黑死牟长得如此相像,很难不看出两人有关,甚至是非常近的血缘关系也说不定。


    “缘一说岩胜是他的‘哥哥’,岩胜就是我的家人。不管黑死牟先生与岩胜是怎样的关系,我都非常感谢您愿意出手救助我的家人。”


    这一瞬间,黑死牟脑中浮现出自己的妻子与孩子的身影。


    他已经不记得数百年前妻子与孩子的样貌,甚至相处的点点滴滴也已遗忘。


    只知道自己为了追寻极上的剑术,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抛弃了他们。


    还剩下的唯一印象,是女人抱着哭泣的幺子,而大儿子追着自己却依然渐渐远离的画面。


    他并不后悔。


    “岩胜现在怎么样了?”


    “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心跳还是很快,没有恢复意识的迹象。”


    “到底是怎么了呢?岩胜的身体看着很好啊,前段时间还参加了剑道社的集训呢。”


    虽然没参加两天就因为她的关系回来了,但岩胜的剑术水平已经被众人认可。


    剑术好坏与身体健康与否其实没有直接关联,只是通常情况下,能够进行剑术训练到剑术精湛的人,身体一般都挺好。


    黑死牟没有反驳诗,只是卡在了超速的边缘,将一辆又一辆车超了过去。


    第103章


    【“回归”】


    “他该回去了。”产屋敷辉利哉已经很老了,他说话听着很含糊,得一个词一个词慢慢地听才行。


    但“回去”的发音很清晰,电话那头开着外放,病房中无论是村田律师,还是缘一、诗和黑死牟都听得非常清楚。


    “我早就说了,不管是什么术,这么频繁地穿越时空必然会付出代价的。”


    愈史郎站在珠世身边吐槽, 然而并没有人知道他曾经说过“代价”这样的话题。


    珠世收回手,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沉思了许久,也给出了与产屋敷家老相同的意见。


    “神隐之术我们了解得一直很有限,但……”她看了一眼黑死牟,又缓缓说道:“既然在正常的时间线下岩胜大人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那就只能将问题归结在两者的差异上了。”


    岩胜一行人正在珠世的私人诊所中。


    那日拨打了急救电话,黑死牟本打算将岩胜送到东京的公立医院治疗。


    车程还没过半,产屋敷一族的律师就打电话过来,让他们前往珠世小姐与产屋敷家族联合置办的研究所。


    大约是在启动急救流程的时候将相关确认信息发给负责此事的村田律师了吧。


    之后他们如何进行紧急诊断,又避人耳目将岩胜送往珠世只接待特定客户的私人诊所略过不提,总之,经过周密的诊断后确认,岩胜的状态说不紧急看着挺紧急,说紧急又不会立刻致命。


    珠世是第一次一次性对岩胜的全身状态进行系统性的检查,但过去有过零散地进行检查。


    就人类的身体指标来说岩胜非常健康,可若是结合他是数百年前的柱且实力仅次于呼吸法的创始者,这数据又显得过分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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