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大人!”才进门,缘一就呼唤着兄长,在房间中进进出出,甚至打开柜门、掀开榻榻米的垫子,生怕遗漏了兄长的痕迹。


    前院与房内都一一找过,整个宅邸只剩下后院未去过。


    若是兄长在月柱宅邸,这样的动静早该注意到了。


    既然没有声音,那便说明兄长并不在“家”,意识到这一点让缘一的脚步有些沉重。


    缘一几乎是拖着步子走到了侧缘,岩胜偶尔会坐在这里欣赏庭院风景。


    然而此时,那里正如缘一所猜测的那样,空空如也。


    眼前浮现兄长曾经披着月白羽织坐在此处的景象。


    缘一默默坐在记忆中兄长的身边,神情低落。


    蓬松的发丝都显得蔫巴了,高马尾都没精打采地披散在身后。


    缘一晃荡着腿,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眼睛时不时看向天空,期待能有鎹鸦飞来给他一个好消息。


    就这么东看看西摸。摸,一边等待消息,一边在月柱宅邸回忆岩胜在时的景象,缘一注意到了一些与记忆中不同的东西。


    在庭院的一角,有像是被人为刻意整理过的痕迹。


    日式庭院本就是人造庭院不假,但庭院空地还是尽量保持平整的,不会像现在这样,似乎用碎石子和什么粉末画了图案。


    就像他们开启神隐时所借用的术式图案一般。


    缘一跳下侧缘,向着那处怪异地点走去。


    距离那处越近,缘一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越快。


    仿佛在预示什么一般,将身体与精神状态疯狂调动起来。


    那处痕迹就在脚边,缘一蹲下身,用手指虚空描绘了一遍痕迹。


    果然,与开启神隐仪式的图案不能说非常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缘一一个激动就想顺着这仪式跟着岩胜一同神隐。


    但转念一想,现在他与另一个自己是杀鬼第一线的唯二战斗力,若是他现在离开,就要让日柱一人担负起整个鬼杀队的杀鬼任务了。


    就算再有通道作为快捷途径,日柱的日之呼吸剑术再如何厉害,鬼杀队剑士怎么说也有两三百人,不是这么容易假装的。


    一边是鬼杀队的众人,一边是兄长……


    缘一对鬼杀队最大的尊重就是迟疑了半秒钟,回宅邸取出笔墨写了一封给另一个自己的信,大意是:我要去找兄长大人了,你好好努力。


    将信放在兄长的房间里,用镇纸一压,缘一转身就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后院中。


    日轮刀在身,他似乎就没有需要带着的东西了,仿佛到哪个时代、哪个世界他都能生存一般。


    当然,也有可能是缘一只想着要去找岩胜,根本没想过自己可能会在神隐的世界停留太久的可能性。


    少年人绕着仪式法阵转了来回转了两圈,进进出出了几回,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东西……怎么开启来着?


    之前似乎要么是意外开启的,要么就是兄长主动开启。


    他从来没有开启过不说,似乎也没有记住具体如何开启神隐。


    【现在去找主公要仪式开启的说明书? 】


    应该是不行的吧。


    缘一觉得,无论是主公大人还是天音大人,应该都不会同意让他离开的。


    这种程度的“觉悟”他还是有的。


    【算了,凭借记忆,我自己尝试看看吧。 】


    【兄长大人做的事情,我的眼睛是绝对不会看漏什么的! 】


    不知为何燃起了莫名斗志的缘一,在神隐的法阵前生疏地比画起来。


    日之呼吸随着他的动作在体内运转,随着呼吸逸散到外界空气中。


    被岩胜看作“超出世间常理之外的力量”在此时此刻此地缓缓聚集。


    本因为主动引动神隐而几乎耗尽的力量,在缘一无章法的动作中产生出新的力量,又在仪式图案的拘束下成型。


    缘一的胡乱比画了好久。


    他屡试屡败,屡败屡试。


    直到他自己都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动作有误,应该换一个方法的时候,地上的图案突然散发出细微的光芒。


    碎石上撒着的粉末似乎在一瞬间发出了如同阴烧一般的一线暗红,在阳光下若不仔细看甚至无法看清。


    那暗红如同红线一般细,又似小蛇一般灵巧,仅一瞬而过,便将地上相连的线条整个烧成了灰烬。


    与此同时,缘一的身影也从月柱宅邸的庭院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与过去被动神隐不同,缘一甚至没能察觉到什么变化,再抬头时周围的景色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是因为周围突然变暗,才注意到自己已经不在月柱宅邸中了。


    【这里,是哪里? 】


    此处满是土腥味,水汽过重,只过来这么一会儿,缘一就觉得自己的羽织都变得沉重了。


    脚下的路很软,是水分比较多的泥土的质感。


    周围没有一丝光源,只有滴滴答答的水滴打在石壁上,发出一阵阵回声。


    山洞?


    地下?


    总觉得是很适合鬼躲藏的地方。


    缘一按住了日轮刀,利用通透,在这条通道中前进着。


    他感觉得到,这里并非只有他一人。


    这里,确实有鬼存在。


    那鬼的气息很怪异,强大又虚弱,即使离他还有不短的距离,就已经有让人战栗的不祥之感。


    比上弦之鬼还让人厌恶的气息,但细细感受,又好像比下弦还弱……


    【有什么好想的?找到鬼,干掉,然后赶紧去找兄长大人! 】


    缘一脚下步子加快,草鞋在柔软的泥土上什至不会发出脚步声。


    强大的剑士在黑暗中飞快前行,竟如履平地,与在令和时代的平整道路上跑步的速度无甚区别。


    离目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这只鬼比缘一曾经见过的鬼都小只,不过上弦之鬼也有把自己变得很小的类型,这只想来也差不多吧。


    缘一不疑有他,大。腿、小腿连带着足尖所有的肌肉都在运动中发力,速度更快了一步。


    甬道中几乎因他带起的风而发出呼啸之声。


    随着距离渐近,缘一隐隐约约听到那鬼说话的声音,“……回……找到食物了吗?”


    按这说辞,鬼似乎还有同伴,但缘一的通透没有看到。


    【离开了吗?不在附近的样子】


    【没关系,先消灭掉这个,再找另一个。 】


    缘一强行按捺住想要立刻寻找兄长的焦躁心情,先将注意力集中在杀鬼一事上。


    进入攻击距离时,缘一左手推刀,右手按住刀柄,瞬时便是一招拔刀斩。


    灼灼日光瞬间照亮了黑暗,刀身似炽烈熔金,划出的光芒似滚烫铁水般黏稠,在空中残留下刺眼的痕迹,久久不散。


    恶鬼,灭杀!


    第82章


    【三角之势】


    封闭的空间中瞬间回荡起尖锐的惨嚎:“继国缘一, 你不能杀我!我要死了你哥哥也会死——”


    “死死死死——”话音打在石壁上,发出层层回声。


    缘一的动作一顿。


    他心底里觉得杀死一只鬼和兄长大人会死完全不可能扯上半点关联,但这只鬼在如此危急时刻喊出的话语, 还能准确说出自己的名字……


    冥冥之中的预感提醒着他,这是重要到不能随意忽略的信息。


    他垂下日轮刀, 日之呼吸所引起的日珥活动减退, 只余下赫刀所散发出的微弱光芒, 竟也照亮了他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此时缘一才看清,他想要斩杀的鬼并非将自己等比例变小,而是一团只有头颅大小的肉团。


    肉团上长出一张嘴, 这才有了缘一刚刚听到的声音。


    倒也真亏这么小一块肉能发出如此尖锐的爆鸣。


    “说清楚,你与兄长大人有什么关系?”缘一一刀将肉块钉在凸。起的石块上。


    肉块再度发出一声惨叫,而后在缘一的视线下消了声,叽叽咕咕地蠕动了几下。


    感觉自己似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逃脱那把赤红日轮刀的锁定,肉块鬼委委屈屈地开了口。


    “我有调查过鬼杀队, 你是继国缘一, 你哥哥是继国岩胜,没错吧?”


    就算身处下风, 这鬼一开口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觉……


    缘一不吱声,只死死瞪着那肉块。


    “啧,”见缘一软硬不吃,鬼只得不情不愿地解释道:“我再怎么说也是鬼之始祖,杀死我,所有受我控制的鬼都会因鬼血的反噬而死。”


    缘一面露惊疑:“你是鬼之始祖?鬼王?鬼舞辻无惨吗?”


    他先反应了鬼的前半句话, 而后慢了半拍,像是终于接收到后半句话的内容。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鬼王死去所有受鬼王控制的鬼也会死。


    又∵鬼王死去兄长会死。


    ∴兄长是受鬼王控制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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