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胜一直以武士自居,以拥有高超剑术为傲。


    但他同样知道,自己早已失去成为武士的资格。


    就如同“继国”这个姓氏于他、剑于这个世界一般,终究会被抛弃。


    就算是神之子的继国缘一,在面对未来的车水马龙时,也只能望而兴叹。


    何况是远不如缘一的岩胜呢?


    肉。体凡胎怎能抵得过钢铁洪流。


    区区一人如何能与成百上千年的智慧结晶相比。


    纵使是神,在科技的世界中也已经式微,何况缘一仅是神之子,而岩胜更是一个普·通·人。


    明知一切,却依然因追逐不上太阳而心生怨恨,继国岩胜就是这么一个执拗之人啊。


    他摇摇头,吃完最后一口点心,用茶水润了润喉。


    “既然如此,我们恐怕无法谈拢了。”


    黑死牟点点头。


    一人一鬼之间并无剑拔弩张之感,倒如忘年之交相逢,一茶二人对月成三。


    若非远处激斗之声,在这里坐上再久亦无妨。


    既然已经谈过,岩胜也不再浪费时间。


    起身离去之时,少年月柱对着上弦一说道:“再见面时,便是敌非友了。”


    六目恶鬼颔首,未发一言。


    岩胜终究没有提醒未来的自己,缘一也在这个时代,甚至有大小两个缘一。


    毕竟都已经是上弦一了,战前情报总不应该由敌人送到他嘴边吧。


    =


    “你是不是岩胜?!快管管你弟弟!”


    再回到花街,本来棚屋与奢华屋舍混杂的街道已然成为一片废墟。


    不认识的女忍者一见到岩胜就用超大声向着他嘶吼。


    岩胜抬头,却见日之呼吸的灼灼辉光在街道中蜿蜒流窜,与被血肉包裹的镰刀、晦暗不明的血色之刃疯狂碰撞着。


    看起来场面倒是很盛大,只是在岩胜看来,缘一打得毫无章法。


    与平日里轻松随意挥剑就能展现出的超绝剑技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另一边三名年轻的剑士还在对抗使用衣带的上弦六。


    【奇怪,这个鬼有这么强吗? 】


    岩胜独自离开,便是判定上弦六虽比三位小剑士强一些,却远不如音柱宇髄天元。


    何况还有缘一掠阵,怎么想也不会输。


    【难道,战前情报不全的人竟然是我自己? 】


    岩胜蹙眉,对自己的失误感到不满。


    他瞬间移动至战场中,一刀挥出就将衣带女的衣带全部斩断,再以一刀平砍将她的头砍下。


    女鬼尖叫着、抱怨着、责怪着自己的哥哥,头颅骨碌碌滚了老远。


    戴着猪头套的少年跳了起来,大喊着:“我将这个女人的头带得远远的,你们赶紧把那个男人的头砍下来!”


    他抱着那颗头颅向远处飞奔。


    岩胜诧异地观察了一下衣带女的身体,发现它竟然没有化为灰烬消散。


    难怪伊之助要将这女人的头颅带走,看来杀死她还需要满足什么特殊的条件。


    他将视线落在缘一这边,原本应该是本次战斗主力的音柱浑身遍布着毒素侵蚀的痕迹,动作明显走形,因而一直在战场外围寻找时机。


    尽管全身上下血迹斑斑,似乎多是皮肉伤。


    看来使他战斗力受损的主要原因还是在毒上。


    缘一的问题反而更明显一点,既然能有这么快的攻击速度,为什么还要傻傻地与对方硬拼,直接把鬼的脖子砍下来不就好了。


    他还没想好如何加入战场,却听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炭治郎大声喊着:“缘一,岩胜先生回来了,他没被鬼挟持,你可以杀死鬼了——”


    缘一的攻势一转,从看着很厉害实则以防御为主瞬间变成简洁而明了的一招剑技——日之呼吸·柒之型:阳华突。


    突刺拉近了距离,而后便是日之呼吸·贰之型:碧罗之天,破空曜灵之后,便是带着丑陋斑纹的鬼首飞起的场景。


    岩胜见鬼的身体终于开始消散,赶紧提醒伊之助,可以将衣带鬼的头颅放下了。


    将头转回来的时候,却见缘一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面前。


    弟弟低着头,手中的日轮刀发着暗红的微光,将刀上的血液烧灼殆尽。


    岩胜看不清缘一的表情,他因日轮刀上发出的烧灼之声,将注意力落在了刀上。


    “兄长大人……”


    岩胜本没觉得战斗时候离开战场有什么不对,但这会儿听到缘一的声音,他终于感觉到似乎有那么一点儿不妥了。


    但也只是一点儿,不至于让缘一发出这种带着哭腔的声音吧……


    岩胜有点儿手足无措。


    他的弟弟怎么越来越爱哭了?


    “不要哭,你可是家主啊,缘一。”岩胜赶紧从怀里掏出手帕,凑到缘一身前,打算给他擦擦眼泪。


    却见缘一越哭越伤心,竟就这样抽噎起来,根本没有家主的形象包袱。


    泪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流,瞬间就浸。湿了帕子。


    岩胜真没面对过这种场景,在他没离家之前,缘一别说哭了,几乎都没什么其他表情。


    在鬼杀队再见后,他可是见识过了缘一各种各样的哭颜了。


    他的弟弟为什么越长大越会哭啊?


    身为武士可不能是这种软弱的样子啊,缘一……


    这种话他看着哭得稀里哗啦惨兮兮的弟弟,根本说不出口。


    何况家主想要做什么,又不是他这个离家的不合格臣下有权置喙的……


    岩胜脑子里乱作一团,刚刚还想说自己见到上弦一的事,这会儿全被缘一的泪水冲到太平洋里去了。


    他将帕子塞给缘一,自己则一把将哭得惨兮兮的小熊抱进怀里,摸着缘一毛茸茸的脑袋安抚着。


    实则视线正在周围的人身上逡巡。


    我妻善逸,据说是孤儿,pass。


    嘴平伊之助,被野猪养大的,兄弟姐妹也都是野猪,pass。


    灶门炭治郎,兄弟姐妹共六人,他还是长男,完全符合要求。


    岩胜向着炭治郎投去求救的目光。


    却见炭治郎眨巴眨巴眼睛,然后非常刻意地表现出自己失血过多头很晕的样子,啪叽一下倒在了祢豆子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或许真的伤得很重,刚开始炭治郎还是假装着晕倒,很快就真的……睡着了。


    不仅是他,连祢豆子也蜷成一团,在废墟中少数的空地上陷入了熟睡。


    剩下的人喜极而泣的喜极而泣,给伤员紧急包扎的紧急包扎。


    似乎,只有他一人来面对哭成泪人儿的小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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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二更完成(猫猫挺胸)(得意离开)


    第59章


    【撒娇也没用】


    远远地,岩胜听到了争执的声音。


    一男一女,女的声音尖而高,无论抱怨、责怪,都带着娇嗔的味道。


    男的声音粗粝,光听声音就能感觉出凶狠之意。


    是刚才被杀死的鬼。


    一旦静下心来听,他们争吵的内容就变得清晰可辨了。


    似乎是在互相责怪对方太弱,为什么没能杀死鬼杀队的剑士云云。


    岩胜松开缘一,向着鬼的头颅所在走去。


    缘一不解刚才还给自己拥抱的兄长为何突然离自己而去, 但兄长熟悉的气息与体温离开,他就感到了恐慌与焦躁, 迈开腿就跟在岩胜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啪嗒啪嗒走到两鬼面前,那两只走到生命尽头的鬼甚至懒得理他们,自顾自争吵着。


    兄妹之间真的有这么多需要争吵的内容吗?


    因为他们不是双生子,还是因为他们是兄妹,所以才会发生争吵?


    从未与缘一发生过争吵的岩胜有些迷茫,他的表情难得与缘一有了相似之处。


    两鬼的头颅有半数化为灰烬时,他们争吵的内容从责怪对方未能及时杀死鬼杀队的剑士或是太弱,变成了攻击对方。


    终于, 男鬼说出了“要是没有你,我的人生才不会这样,要是没有你就好了”的话语。


    岩胜眉头紧紧蹙起,他的心口酸胀得厉害,喉咙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他恨缘一拥有无上的天赋,他讨厌缘一不通人情世故,他恐惧缘一脱离世间常态的违和。


    但他从未想过“缘一若是不在”的可能性。


    或许缘一不在,岩胜不必担心继承人之位旁落,能够享受母亲全部的疼爱。


    也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所有人的夸赞, 自以为是地相信自己是世间最强的武士,直到遭遇另一个天之骄子,使他折戟沉沙。


    可若是神之子不存在,岩胜短暂的人生中,唯一的追求就失去了锚点。


    他以成年后的缘一为目标,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能超越对方,并以此努力了近十年。


    而黑死牟更是告诉他,未来的他追逐了这轮幻日整整400年。


    这执念恐怕直到死也不会消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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