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寻了一处山洞,点上篝火——用的还是当初缘一使用的方法,取出饭团合着凉水啃了几口。
两只鎹鸦落在他身边,捡些地上掉落的米饭和虫子吃。
赤乌还从山洞的碎石下面找出两条小蛇,用爪子抓着丢了出来。两只鎹鸦各自选了一条对付,不一会儿就将蛇的尸体踩在脚下叨肉吃了。
岩胜的鎹鸦在吃之前还叼着蛇的尸体送到岩胜面前,献宝似的放下,问他要不要吃。
岩胜摸了摸清辉的脑袋,礼貌地谢绝了。
不过在将蛇还给清辉之前,他用小刀在蛇皮上划出一道口子,方便鎹鸦啄食。
赤乌见状也将自己的蛇叼来,要求岩胜帮忙开口。
它明明都已经咬破蛇皮了,刚刚不就吃得很欢吗?
鎹鸦锲而不舍、不依不饶地将蛇叼到岩胜面前。
和它的主人一样黏人。
岩胜无法,只得也帮它将蛇皮剖开。
鎹鸦们将吃剩的食物残渣清理到洞穴外去,还领着岩胜找来干草做临时床铺,两鸦一人准备就这么在洞穴中将就一晚。
岩胜靠近篝火,和衣睡下。
如果没有缘一完成灭鬼任务在前,岩胜此时也不敢独自在山里睡下。
翻了一个身,岩胜终究还是睡不着。
满脑子都想着缘一若是在什么地方迷失了方向应该怎么办。
全然忘了这么一个剑术高强的成年男性,在山里都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城里就更加不用担心,有钱就能生活无忧。
山中温度比城中凉很多,哪怕有篝火和干草,躺在地上依然觉得湿寒。
岩胜翻来覆去好久,不得已,只好在脑子里安慰自己:【缘一不会有事的。现在早点睡,明天起个大早就去找缘一。】
反复了数十遍,终于赶在月上中天时勉强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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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两天前的夜晚,缘一只一个挥刀就杀死了任务中提到的鬼。
这附近他在自己的世界来过许多次,便遣返鎹鸦,自行前往附近的紫藤花之家。
正如岩胜所想的,缘一觉得大路婉转绵延,从那里翻山太慢了,不如直接从山脊上翻过去。
他迎着月光一路向山上行去。
从上山到下山转变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周围似乎有什么奇怪的波动。
【还有鬼?】
警惕心起,缘一拔出日轮刀,四下观察。
他的眼中没有看到什么类似鬼的东西,也没有其他生物。
一边警惕着,一边向着山下前行了几步。
那股波动如同出现时一样,又突兀地消失了。从出现到消失,或许只过了数秒钟。
缘一记忆中没有见到这种波动的场合,但却又有一种熟悉之感。
他在山脊两边穿越数次,始终没能感受到第二次。
【搞不清……】
这世上让缘一搞不清的东西太多了,他只当这是又一件他搞不懂的事。
【等下一次见到兄长大人的时候去问问看,或许兄长大人能知道。】
这一位,也全然没有考虑7岁孩子的知识量究竟应该有多少。
没找到鬼的踪迹,缘一不再多想,径直下了山。
【这附近的树长得好快。】
一路到了山涧,只需沿着河流向下游再走一段,就能看到大路。
顺着大路再走一会儿就能到紫藤花之家了。
缘一自认为记忆还行,但不知为什么,这附近的风景变化很大。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了一段,却发现他居然迷路了。
【……从河边走上大路,然后沿着大路向前走……】
他反复确认了几次,只得到了并没有走错的结论。
【血鬼术?】
以前曾经碰到过能够迷惑感官的血鬼术,缘一见过队友视觉被错误诱导,差点摔下悬崖的情况。
但他的眼睛从来不会看到虚假,按理说不应该会被这类血鬼术影响才对。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天空就已经泛起了白。
缘一索性就在路边坐下,打算等等看附近有没有人路过。
这里临近溪流,应该会有不少人从这里去打水才对。
山中鸟雀声响起的时候,大路上确实来了一位妇人。她拿着水桶,走得很急。
缘一看见那妇人迎面走来,离他约有二三十米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又猛地向原路返回。
他连忙追上去,“请等一下。”
那妇人走得更快了,快被缘一追上的时候,她连水桶都丢了。
缘一觉得是自己吓到了对方,但妇人的桶丢了,对普通家庭来说,任何器具都是重要的财产。
他犹豫了一瞬间,将水桶捡了起来,利用步法,三两步就跑到了妇人前面。
被挡住了去路,跑又跑不掉,妇人不得不停下。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有些颤抖:“武士大人,我没有钱,请饶过我吧!”
说着,她就向着地上跪去。
第16章
【分隔两地的状态】
缘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女人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
“别这样,我只是想要问路,并没有恶意。”
如果岩胜在的话,就能听出缘一这句话说得非常顺溜。并不是说缘一其他的话说不好,而是缘一比较不会把握人情世故。
缘一惯常面无表情,说话语调也很平。缺乏足够常识的情况下,所说出的话就显得像是在嘲讽或是炫耀。
以缘一的视角是不可能看出妇人在害怕的,必然是有谁教过他,让他经常使用这句话,这才能在第一时间解释清楚。
说不定当时的约定就是在第一次见面、没有战斗力的人面前,第一句话就要说自己没有恶意。
“没、没有恶意吗?”女人的视线游移着,不那么刻意地落到了缘一插在腰间的日轮刀上,又飞快移开了视线。
“武士大人,我并不是想指责您……只是,您带着的武士刀……”妇人的目光躲躲闪闪,表情依然非常害怕。
缘一静静地注视着妇人,等待着她的下文。
但妇人还没说话,反而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哨音从缘一的身后响起。
缘一回头看去,却见有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男人,口中叼着像是笛子的东西,正是发出这种哨音的来源。
“喂你,谁允许你带刀的!不准跑!”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带刀,但缘一判断如果被对方截住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他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两人一追一逃,哨子的声音一直在身后响起。
缘一是可以加快速度与那人拉开距离的,只是他想要弄明白,那哨子的声音有什么用。
很快他就知道了。
四面八方传来呼和之声,与吹哨子的男人穿着同款服装的人四面八方而来,对缘一围追堵截。
【难道是与鬼杀队同种性质的组织吗?】
缘一忙不迭地转向,朝来时路跑去。
他甚至还有余力分心,想着原来那哨子和兄长给的笛子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吹一下就能召来人的工具。
想到岩胜,缘一的眉眼略微柔和。
他都有点想在此时吹响竹笛,让兄长带他回家。
“拦住他,不要让他进山!”
“臭小子,给我停下来——”
追逐中,居然有人使用洋枪对他射击。
缘一不得已拔刀回身将子弹劈落,随后再继续跑路。
正是缘一用刀劈砍子弹的动作,阻止了追击他的人。
那些人虽然最后说的是“穷寇莫追”,但语气中透着外强中干,一副生怕缘一回头把他们全砍了的心虚感。
缘一跑得太快,没能听到那群人停下后的对话。
“队长,他如果跑去河边怎么办?那里经常有女人跑去洗衣服。”
“早说了山里不安全,她们还喜欢跑出我们的巡逻范围……”
几个队员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附近的城镇村都有可以用水的地方,但一来那里使用的人比较多,二来总有借着那里传谣言的人。
更重要的原因是,去那里用水可能会收费。
不管是政府“正规”地收费,还是地痞流氓非正规地收费,对穷人家庭来说都是一种负担。
为了逃避这笔费用,就有一些女人悄悄跑去山中打水。
虽然走得远一点,路上也有可能遭遇危险。可十次里能有八九次不用付钱,她们如何能不铤而走险?
“哼,既然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死掉也不关我们的事。”
被叫作队长的人轻哼一声,招呼着队员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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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胜半梦半醒地睡了半个晚上,天没亮就醒了过来。
“阿嚏!”
篝火已经熄灭,他冻得打了一个喷嚏。
鎹鸦不在洞内,山中的鸟儿叽叽喳喳,偶尔夹杂一两声鎹鸦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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