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她后来又问:刚刚在浴室,你们俩说什么了?


    库洛洛说,伊尔迷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照顾她之类的话。她的目光一下变得柔软,库洛洛则非常大度地提议:如果她想伊尔迷了,可以让他也来住两天。


    而这种大度,在她看来,就是一种另类的幸灾乐祸,恃宠而骄。


    她想继续抵抗,在心里组织着反驳的话,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于是站起身决定去倒杯水喝。刚下床,脑袋瞬间有些发涨,她差点没站稳,慌乱扶着库洛洛的肩膀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去倒水。


    结果当天晚上,那种不适感越来越明显了。


    头晕脑胀,浑身发冷。她久违地发烧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米尔榭后悔地想,早知道就不玩那些冰火两重天的小游戏了......况且时间本来就不多了,药效失效的前一天要去触发秘宝,她原本还想着和库洛洛多出去玩几天,结果现在晕得连床都下不来,这种苦闷的时光还无法用睡觉打消过去。


    冲好药后,库洛洛双手穿过她的腋下,把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让她靠在床头,把水杯递了过去。


    一口气喝光后,残存的苦味还在舌尖打转,心也随之变得苦涩起来,她虚虚地说:“库洛洛......我已经很久没有生病了,好烦啊。”


    他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低声道:“我觉得是因为你那种药带来的副作用,会让抵抗力下降,就像你今天一直对温度很敏感一样,身体原本是会自行调节的。”


    她闭着眼睛点了下头:“有可能哦,你说的有道理。”


    “把药给你之前,萨莱修斯没有提前告知你副作用吗?”


    “没有。”她摇头,原本黯然无光的眼睛却忽然亮了一瞬,“可能因为他也不清楚这种药作用在人类身上会不会带来副作用。这么说,我是全球首例吃下这种药的人类。”


    她也不知道心底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种诡异又细小的骄傲,不由自主地笑了几声,笑完又开始咳嗽。


    也可能是因为现在正被幸福包裹着的她,只是发现了这种小细节也会感到愉悦。幸福果然会让人变得更幸福,哪怕发着烧,也能从“全球首例”这种无聊的头衔里找到乐趣。


    “米路,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库洛洛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帮她把被角重新掖了掖。


    看到他那副有些哀愁的样子,她又笑了起来。


    ......


    窗外的多尔圣河即使在夜晚也依旧灯火通明,祭祀的火光燃烧,水源源不断地淌过干涸的陆地,从上游冲刷而下,最终在最东方汇入大海。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米尔榭渐渐觉得好转了一些,时常拉着库洛洛一起坐在窗边,观察着不停奔腾的河水,预测它们未来的归处。


    “水是流动的,汇入海里,或者在半途就蒸发了,又变成云。你说,我们有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见证同一颗水分子从这条河里淌过吗?”裹着毯子,抱着保温杯,她缩在沙发里怔怔地问。


    “有意思的问题。”库洛洛的视线从窗外落回她脸上,“米路,不过水分子不存在差异之分。你刚刚说的只是把它们拟人化了,给某个个体赋予了某种特殊的意义,但实际上应该从整体来看。”


    “从整体来看......”若有所思片刻,她说,“全世界的水都是流动的,所以总会再次相遇的。”


    库洛洛低头小啜了一口咖啡,微微颔首。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人呢?两个分离的灵魂,千百年后还会再次相遇吗?”


    他把杯子放下了,缓步走到她身旁坐下:“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只是这几天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她把脸靠在臂弯里,侧头看向他,“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无数条同时前进的平行线,如果威尔·洛伊真的在我小时候就杀了我——”


    他按住她一只手,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米路,不是这样的。或许确实有很多种可能性,但对于我们来说,我们相识相爱是注定的事实。所以他没有杀死你。”


    她点了点头,鼻尖开始有些发酸了:“我只是觉得,如果在某些平行线里,你真的从来没有遇见我,你的世界里没有我。我、我好难过,只是设想一下那种可能性就觉得很难受。”


    倒也不是因为没有相爱而难受,只是觉得,如果连认识库洛洛的可能性都被剥夺了的话,她该有多么无力。当然也只是站在这里的她觉得无力,平行世界的库洛洛和米尔榭并不会为未曾发生过的事而感到忧虑和惋惜,他们未曾得到,所以也不会觉得失去了什么。


    那么,沉浮在时间的河流里的两个灵魂,还会再次相遇吗?


    库洛洛安静地望着她,那双黝黑的眼睛顿时也流露出一点类似于难过的东西,瞳孔里的光泽变成了更深的暗色。他缓慢把她圈进了怀里,两人无言地拥抱了一会儿。


    她轻轻抽了口气:“明天很快就到了。”


    “嗯。”他的声音很低沉,“当时我们会回到霜歌时代,因为女王的愿望虽然模糊,发生事件却很明确。我们不知道威尔什么时候会动手,一切都是未知的,所以你面临的东西可能会很混乱。”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手臂上蹭了蹭:“我不害怕。我其实还有点好奇。秘宝所展现出的世界并不是完全真实的,会投射出秘宝主人的负面潜意识,就像女王世界那些人面兽身和颠倒的日夜一样。我好奇你的潜意识会呈现出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他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头轻吻在她额头,“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嗯。”


    第183章 触发×真相


    翌日的曙光已然到来。


    凝视着窗外倒映在河面的灼灼红日,米尔榭觉得,在这种重大的时刻,自己的心反而跳动得异常平稳,异常有力。


    凌晨时,库洛洛接到了西索的电话,说旅团成员在贪婪之岛已经找到除念师了。其实除念并不急迫,她知道库洛洛的制约没有时限,但出于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心理,她还是劝他现在就走,留她自己一个人来面对秘宝,反而更冷静一些。


    站在窗边谈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很轻松,库洛洛只是一直静默地注视着她,没再争辩。


    于是现在的房间很空荡。独自靠在窗框上,她沐浴在和煦的阳光里,身心都像受到了某种神圣的洗涤与净化。


    她想起多尔圣河的水能洗涤灵魂,让死者在死后到达极乐之境的传说,年幼时还对此不屑一顾。现在想来,在卢贝西斯待的这几天,她反而也从中感受到了某种以往未曾注意到的、幽微的美。


    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服,把那把霜歌遗刀放进兜里,从抽屉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包裹在黑色绒布里的秘宝。绒布滑落后,晶莹剔透的水晶球散发出带着寒意的冷光。


    或许因为捧着秘宝的她身上也带着那把相呼应的刀,秘宝里那些细密的纹路也开始像脉冲一样,跳动着淡蓝色的血液。


    拿着秘宝在窗边站了几分钟,汗水一点点从她的额角滑落,也濡湿了后背的衣料。她反复在心底询问自己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事到如今,就算没准备好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米尔榭深呼吸了几下,抬起另一只手,缓慢向秘宝试探过去。起初是指尖,隔空仿佛都能感受到那种冰凉又平滑的水晶触感,凉意透过空气传递到指骨。紧接着整个手掌覆了上去,淡蓝色的光从指缝间溢出。


    她闭上了眼。


    微风从敞开的木窗里掠进来,卷挟河面上飘来的水汽与远处祭祀残留的尘烟。那张厚重的黑丝绒布掉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空旷的房间里只剩素白的幕帘,随着微风的轻拂,如同生命般地浮动着。


    ......


    那种她此生永远不会忘记的拉扯感再度袭来了。


    时间如有实质般化成液体,被拉长,彩色的河流飞速从她眼前流逝,人语、鸟鸣、风声、水声......世界上所有的喧嚣不绝于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她感到一种灵魂与□□被硬生生剥离的痛楚,意识被从身体的锚点上拔起来,渐渐被拖入了黑色的沼泽。


    ......


    再次睁开眼时,那些噪音远去了。


    目光所及是广袤无垠的宇宙,无数颗星粒凝聚在一起,在幽暗的背景下闪烁着渺小的光,把太空染成某种不太纯粹的深色,像是深海的最深处,像是闭上眼后眼睑内部的颜色。


    看着这种像是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米尔榭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喉管里却并没有感觉。


    她垂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好在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戒指还戴在手上,刀还踹在兜里。只是现在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脚下没有地面,无边无际的星空向四周无限延展,她却站得很稳。


    转过头去。那片汇聚着无数星系的幕布的背面,一个个彩色画面像被框在方框里,飞速地从她眼前流动,炫目至极,她根本无法识别出里面描画的具体内容,只能看见色彩的洪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