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她像在脑海中整理了无数遍措辞,轻咳了一声,终于极其小声地开口:“......你常穿的那件黑色短袖后的布标。你没觉得最近穿的时候,背后不扎了吗?我只是、我只是......”


    简直太像个有收集癖的变态了......


    米尔榭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完,抬眼,却又撞见库洛洛含着笑意的眉眼。


    他的指腹缓慢地摩挲过那一串东西,一想到在分开的那段时间里,她也会对着这些东西来思念他,心情忽然变得无比的好。


    放下后,他摸出了书包里的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素净的玻璃瓶,瓶里装着透明的液体,没有任何标记。他把它举到她眼前,轻轻晃了晃:“这又是什么药?”


    她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拍。


    支支吾吾半天,额角都被汗水濡湿了,还是没能说出口。


    ......


    第174章 真心×剖白


    那瓶药水随着库洛洛的轻轻摇晃发出水波回荡的空响。米尔榭当然不可能承认那是什么,毕竟那是她留下的后手,是设想过的和库洛洛重逢后,他有可能已经不喜欢她之后,用于“强制爱”的道具。


    可按照现在这种情况来看,这个道具大概是用不上了,就算承认了,那瓶药也多半会被库洛洛倒进她自己嘴里。


    于是她随口道:“下雨天关节痛,用来治疗的药。”


    他的目光从那透明的玻璃瓶落回她脸上:“那你现在要喝吗?”


    “不喝。”她快速摇了摇头。


    “可现在就是下雨天,关节现在痛吗?”


    “......不痛。”


    “既然下雨天关节不痛,那为什么会把治疗的药带在身边?”他用拇指拨开了塞在瓶口的软木塞,淡淡道,“你又在骗我。”


    还没来得及回答,米尔榭的下颌就被大力捏住了,双唇被迫张开,冰凉的瓶口抵上唇沿,甜甜的药水灌了进来,顺着舌根滑进喉咙。


    药效并没有立刻起来,她却觉得那种甜意像是一股热流,缓慢地顺着她的胃渗透到血液里,在四肢百骸暧昧地流转,浑身逐渐变得燥热难耐。


    观察了几秒她的反应后,库洛洛把那只空瓶放回了小书包里,伸出一只手到她的脸前,指腹还残留着一点刚刚她挣扎时不小心流到手上的水渍。


    “舔干净。”


    他的神色极淡,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命令的口吻,没有什么周旋的余地。


    米尔榭盯着他手指上湿润的光泽,试图小声反抗:“我不要......你真坏,库洛洛。”


    他倒也没有否认,只是嘴角微动,把那只手伸得更近了些:“嗯,我坏。快点按我说的做。”


    她抬起眼,对上那双在昏暗中闪着光的幽黑眼眸,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其实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做过,只不过那时候气氛不是这样的。可如果现在不做,事情大概不会更好过。或者这本身就是他对她的惩罚,她自知理亏,只能认了。


    于是她还是慢吞吞地伸出一点舌尖,迅速卷走了他指尖残留的液体。


    他垂眸静静看着她,盯着那一小截猩红的舌尖,她红润的唇,思绪万端,说不清的烦躁的情绪又从心底浮起来。


    “米路,你对我做过的坏事,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为什么又来说我坏?”


    像喝醉了熏意上脸,她的脸颊渐渐泛起酩酊之色,愣了半晌才黏黏糊糊道:“因为你就是很坏,你偷窥我,还拿着我的睡裙做那种事,你是坏蛋......但我也坏,我们都很坏......”


    “你的脸和耳朵为什么这么红?”他俯下身来,近距离地观察着她。


    她依旧没有正面回答,那双已经蒙上薄薄水光的眼睛固执地锁定在他脸上:“你要对我负责。”


    “这个药的药效到底是什么?”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库洛洛继续静默地看着她,她的视线迟迟不敢落在他脸上,只有偶尔扫过时,两人才默然相视。


    而从她越来越奇怪的反应里,从那种像要融化了一样的目光里,库洛洛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并没有立刻诘问,只是在心底罗列着各种猜测。


    这种东西之所以被她带到这里,藏在书包最深处,又打死不承认药效,足以说明这瓶药原本她是打算灌到他嘴里的。只不过被他及时发现了,所以她这种幼稚的小伎俩并没有成功。


    可如今,从她依旧敢于对他作恶的行为里,他似乎又从中咀嚼出某种极度复杂的情绪。


    所以她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在意到要用这种方式来博取他的身体,不在意到倨傲地以为,用这种恶劣的手段就能让他回心转意?


    他才不会让她轻易得逞。


    就在这时,她忽然开口了,吐字含糊,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问出来:“库洛洛......你在想什么?”


    他没有做声,只是一只手覆在唇上,目光极其平静地望着她那种难受的样子——微蹙起的眉心,扭动的腰身,还有膝盖不自觉并拢又分开的小动作,全都落到他眼底,可奇异的是,他并没有产生那种该有的幸灾乐祸。


    ......他也说不清自己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离我近一点嘛。”看见他只是站在那里,她只好开始软软的撒娇。


    半晌后,库洛洛终于向前走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放到她脸旁。


    她立刻扭过脸用额头抵着他的手背蹭了蹭,不过很快意识到不对,他现在这种样子,那种漠不关心的眼神,微微垂下的眼帘,没有任何回应的指尖,看起来像在施舍她一样,这种装腔作势的招数令她感到不爽。


    于是她悻悻地横了他一眼,没想到被他发觉后,那只手很快被收了回去。


    她只好再次小声暗示:“库洛洛,我现在有点难受......”


    “哪里难受?”


    他问得一本正经,她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弯弯绕绕还是回到了最初的说辞。


    “关节痛。”


    “不是已经喝了治愈药吗?”


    “不管用......”


    燥热感逐渐变成了灼热,一团火一样挤压着她的胸腔,将残存的氧气消耗殆尽,皮肤下的血管在跳动,仿佛一点点轻微的触碰都能带来微末的慰藉。


    于是她提议:“真的很疼,你帮我揉揉吧。”


    她觉得库洛洛已经看出来了,只是没有戳破,依旧想要维持着那种薄膜般脆弱的距离与体面,但同样地,她又隐隐确信,他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果然,他缓慢地跪了下来,抬起她的一只脚踝,另一只掌心按了按她的膝盖,低声问:“这里痛?”


    “嗯嗯。”她立刻点头。


    于是他真的帮忙按揉了起来,这种接触让她觉得好受了些。


    她安静地凝视着面前的库洛洛,他脸上的神情很认真,下颌紧绷着,垂下的眼睫宛如一只缓慢振翅的蝴蝶,幽黑的,安静的,他虹膜上沟壑的纹路,像是蝴蝶翅膀上蜿蜒的脉络,那里面有极细的光在流转晃动。


    只不过她的目光越来越朦胧了,像被一层湿热的雾幔覆盖,看什么都有模糊的重影,库洛洛耳朵上那两颗通透的蓝色耳坠,在昏暗中仍泛着璀璨的火彩,此刻落到她眼里变得迷离惝恍......


    “......对不起。”她忽然这样说。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抬起眼,声音压得很低:“你是真觉得自己做错了,还只是为了从我这里讨到什么,所以刻意这样说?”


    她的嘴唇微张,随后又抿了抿唇。


    心底,她固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小世界。她深知这一点,在遇到问题时,仿佛只有回到那里,把自己锁起来,才能保住那颗晶莹的、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心。说得难听点就是喜欢逃避。可连意识到自己的缺陷本身的这种认知,也令她想要回避。


    对库洛洛造成的那些不可逆的伤害是真的,她为此也感到难过。无数个深夜一个人盯着天花板,想象着那些裂痕蔓延到他们之间,变成再也无法跨越的沟壑。


    可认错的过程,就像把那颗心血淋淋地剜出来一样,抽丝剥茧般,痛苦又漫长,并不像平时插科打诨地低头认错那样轻而易举。


    她忽然又觉得委屈,于是泪水渐渐濡湿了眼眶。


    “......真的很抱歉。我不该那样一走了之。”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替她抹去了脸颊滑落的眼泪,语气认真,不再是刚刚那种淡淡的疏离:“你有你自己的理由,对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没法表达出来那种感觉。”


    “我知道。”库洛洛慢慢挪近了一点,张开手臂拥抱住她,“米路,你做的永远比说的多一点,我很清楚。”


    那颗被湿黏的血液包裹的心,像是重新又被净水冲刷,一点点流露出原本的模样。


    “我能猜到,那段时间,待在我身边,你的感受应该就像一个很渴的人,面前摆着一潭静水。喝下去当然能止渴,可那滩水又有毒,对吗?你难以表达出的感受,是不是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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