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守空房,这种曾经用来对她撒娇的话,也没想到说着说着就真的一语成谶了。
有一天,像往常一样收拾家务时,他把她的衣服放到洗衣机里。虽然是干净的、没有穿过的衣服,但他还是莫名地想放进去洗一洗。
可拿起来之后,又开始后悔了。
因为那些衣服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越洗反而越淡,越让人抓不住。
于是库洛洛拿着那条裙子走到沙发旁坐下,把它搭在自己身上,低下头,慢慢把脸埋了进去。
布料带着温吞的凉,气味也很浅淡了。
就在这时,手机提示音忽然响了,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过了一会儿,才把那条裙子团成一团抱在怀里,拿起了手机。是上次吩咐侠客查她的行踪后,侠客回复来的消息。
侠客:「团长,我猜她现在出行基本都坐揍敌客的私人飞艇和私车。」
他微微蹙起眉,快速打字。
库洛洛:「查不到吗?」
侠客:「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侠客:「墨镜脸.jpg」
侠客:「我试过黑进揍敌客的系统查她到底去哪了。」
侠客:「你猜怎么着?」
盯着那一串故作轻松的字,他缓慢敲下一个问号。
库洛洛:「?」
侠客:「什么都没查到。」
侠客:「我那一整个网吧的电脑还被他们反过来黑穿了。」
侠客:「丧心病狂.jpg」
库洛洛:「......」
按灭手机后,那张平淡的脸上一点点露出某种复杂的表情,他走到厨房做了杯咖啡,端着杯子走到那扇落地窗前,垂眼望着远处阴沉沉的海面。
海面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泛着黯淡的光,雾蒙蒙一片。
在那里站了很久,他忽然瞥见自己手上闪过的一抹冷光。
库洛洛重新坐回沙发上,把手抬起来,盯着那枚戒指看了许久。
这是独角兽留下的戒指,在伴侣遇到危急时刻时会提供某些帮助,让他们能够继续“为爱供养”。
既然如此,他们现在走到了这种地步,这枚戒指总该有什么反应,比如提供某种帮助,或是某种能将他们重新牵回彼此身旁的力量。
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半晌,他还是去网上重新搜了一下关于爱马食的信息。
最终得出了一个还不如不知道的结论:爱马食戒指的效果只能发生在真心相爱且双方都佩戴戒指的伴侣之间。在他们陷入危机时,戒指会提供特殊的、因人而异的帮助。
看到这里,库洛洛一只手覆在唇上,眉心紧紧蹙起。
如果按照这个规则反推,戒指到现在都毫无作用,只能说明两种可能:她不爱他了,或者她已经把戒指摘下来了。
......她不爱他了。
怎么可能?
如果不爱了,又怎么会在离开前故意留下那么多痕迹?怎么会什么都不带走,只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对着她残存的影子痛彻心扉。
甚至是带有一点报复意味。
他的心底忽然淌出某种很微妙的恨意。
当然,他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她。
当时她在参加猎人考试时,那场通话里他不是说得很清楚吗?如果她有一天不爱了,那就抓起来,做到死。
可现在他根本找不到她人在哪里。
长久的静默之后,库洛洛又重新弯下腰,把脸埋进那一团衣服里,维持着这个姿势待了许久,任由那种气味把他覆没,纷乱的思绪终于被压下来一些。
他开始推理另一种可能。
她的离开当然不会那么简单,排除掉“她已经不爱他了”这个选项,一定还有些别的成分。
比如赌气,比如逃避,比如威尔·洛伊的制约。
可威尔·洛伊已经死了,如果是死后念呢?威尔对她的杀意绝对不只是她轻描淡写说出口的那样简单。
以自己的死亡为代价,让念在死后反而更强、更难摆脱......这种事并不少见。
按照她那种欲言又止又忍不住试探的的样子,那种制约甚至有可能也会牵连到他。
所以她才那样纠结,所以她最终选择离开,连一点痕迹都追踪不到。
那么,对于他的影响会是什么?
反复回想了很久,他大概能猜测到一点轮廓。
她越来越嗜睡,而他反而越来越失眠。
他宁愿是这样,他宁愿是因为这些荒谬又可怕的原因......
长长吐出一口气后,库洛洛缓慢走回卧室,趴在她睡的位置,盯着床头那张合照看了许久,随后点开通讯录,犹豫到太阳已经开始下沉了,指尖才在屏幕上点下去。
嘟嘟嘟几声后,电话那头传来那道毫无波澜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揍敌客业务专线,我是伊尔迷·揍敌客,请问您......”
库洛洛打断了他:“是我。”
对面停顿了片刻:“鲁西鲁先生?你要委托吗?”
......
他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睫毛有些不自然地眨动了几下。
还真是没想到,有一天想要打探她的消息,居然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沉默了许久,他低声问:“她现在还好吗?”
“唉?”伊尔迷的语气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你和米路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听到分手两个字后,他的胸口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发哑:“她告诉你的?”
“米路没有说,但她没有戴戒指,脖子上也没有哦。”
“脖子?”
“啊.......”对方用那种理所当然地语气回答,“你不会不知道吧?她以前每次回家都会把戒指藏起来,串成项链藏在衣服底下。”
那双纯黑的眼睛一点点沉郁下去,他攥紧手机:“......我不知道。”
“哦,那你现在知道了。米路很好,不要再打探她的消息了。我要挂了。”
“等一下。”他语气急促道,“你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对?”
“我说过了,她现在很好。”伊尔迷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语气平静地补充了一句,“前几天她还对我说了类似于‘哥哥我爱你’之类的话哦。”
“你......”他闭了闭眼,喟然一叹。
伊尔迷·揍敌客难道不觉得,“我爱你”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反而像是带着某种告别意味吗?
“她现在枯枯戮山吗?”他最终问。
“我不能告诉你。”伊尔迷淡淡道,“不过.....如果你给我报酬的话......”
“你要多少?”他立刻追问。
“两百亿戒尼。”
库洛洛:“......”
他沉默地挂断了电话,把手机随意扔到一旁,重新蜷缩起来,抱住了她的枕头,把脸深深埋了进去。
疯子,他们家的人都是疯子......
不过......到底为什么会说出“哥哥我爱你”这种话?
除了离开他,她也要离开伊尔迷吗?还是说,她是在慢慢告别所有人?
想不通,细想又会让人背后发凉。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库洛洛没什么胃口吃晚饭,洗完澡后,早早回到床上躺着,昏暗的房间里,孤寂感在四处蔓延,一点点从四面八方爬上来。
环视一圈后,他的目光最终落到那个监控摄像头上。
......她会透过这个看见他吗?
看了很久很久,他起身把它拿近了一点,摆到床边,正对着自己的位置,又打开了一盏小灯,让昏黄的灯光落到自己身上。
确保——如果她真的在看,就能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出于某种迫切又恶劣的报复心理,他从衣柜里挑出了一件她最喜欢、也最珍惜的睡裙。她穿过很多次这件睡裙,洗的时候都是手洗,沾上一点油污都要不高兴半天。
对着那个摄像头,他弄脏了它。
做完这幼稚又恶劣的事后,他心底反而生出某种很诡异的轻松。
如果她看见了,就回家揍他一顿吧。
毕竟那是她最喜欢的睡裙,不是吗?
可依旧没有回应,依旧没有回家。
那天晚上,库洛洛独自躺在床上,忽然觉得自己更恨她了。
整个八月过得又快又漫长。在炎热的阳光下,在闷人的烦躁下,痛苦被拉得很长,变成一根扯不断的丝线,缠绕在他的心脏上。
而他在一遍遍的后悔、执着、思念、爱与恨之间,渐渐找到了某种乐趣。
一种幻想的乐趣。
幻想如果有一天真的能把她抓回来,该怎么报复她。
八月底,天气终于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间,生活也还要继续下去。早就约定好的友客鑫聚集,也终于到了。
离开她的家前,库洛洛还是把一切收拾干净了,却又故意留下了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比如把他的拖鞋和她的摆放在一起,把自己看过的书放在她最容易看见的位置,把那张合照从床头移到了一进门就能看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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