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忽然袭来,像是被无数双手胡乱地波动。


    伊尔迷继续问:“不知道她昏倒的事,还是不知道她生理期的时间?”


    库洛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啊......”他忽然歪了歪头,以拳击掌,轻声道,“你该不会都不知道吧?”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


    原地只留下那本被撕去一页的《喧哗与骚动》和那个迟迟没有动的人。


    库洛洛双手交握抵在额前,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胸腔却像被黏住了,呼吸变得不通畅。


    那种恍惚感再一次浮现,朦朦胧胧地飘在他脑海里。


    他咬紧牙关,终于清楚地意识到——


    所以,伊尔迷·揍敌客叫他来,只是为了恶心他一下。


    宣誓主权。


    制造精神污染。


    顺便告诉他:你根本不够了解她。


    米路......


    米路她,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在这样的人身旁长大的?


    他又觉得胃里一阵翻山倒海,耳边的嗡鸣始终没有停,全部翻搅在一起,心脏也开始一抽一抽地作痛。


    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拿着那本书,脚步有些发虚地走到大堂清吧的吧台前坐下,要了一杯酒。


    那种乱糟糟的喧嚣感终于被酒精稍微压下去一点。


    像下定某种决心,他终于鼓起勇气翻开那本书,去找被伊尔迷撕掉的那一页。


    一页一页翻找着,指尖翻动的速度渐渐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记得很清楚。


    每一页讲了什么,他都记得很清楚。


    唯一消失不见的那一页,内容是——


    “因为如果仅仅是下地狱;如果事情仅仅如此。事情就到此为止。如果事情到这里就自行结束。地狱里,除了她和我,再也没有别人。如果我们真的干出件特别可怕的事就能让人们逃之夭夭,光剩我们俩在地狱里......”


    地狱里,除了她和我,再也没有别人。


    地狱里,除了她和我,再也没有别人。


    ......


    库洛洛盯着空掉的那一页,静了很久,直接把那本书扔进了垃圾桶里。


    闭上眼,他抬手按住自己的眉骨,独自在吧台上坐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清吧停止营业。


    深夜,他回到楼上。


    毛茸茸的地毯上落着昏暗的光,吞噬掉一切脚步声,走得再急促也没有用,所有失态、所有无法掩饰的情绪,都会被毫不费力地吞噬掉。


    停在房门前,他拿出房卡,刷开门,推门——


    她正趴在沙发上,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随意翻着一本杂志。耳旁又传来那种纸张摩擦的轻响。她穿着一件白色吊带睡裙,背影在昏暗中有点模糊,从肩背到腰,再到交叠着轻轻翘起的脚踝,线条起伏得很缓慢,很美。


    像她本来就该在那里,像她一直在那里,像他刚刚经历的那一切喧嚣、恶心、耳鸣、胃痛,都只是为了走回来,看见这一幕。


    库洛洛站在门口,静静注视着她。


    听到声响后,她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你回来啦,怎么这么晚?”


    他反手带上门,快步走进屋内,动作急促地脱掉西装外套,扯掉领带。


    他把她压在身下,整个人伏到她身上,一只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


    她惊呼一声:“库洛洛,你好沉!”


    紧接着,米尔榭感受到某种湿湿的、热热的触感,像一条小小的溪流,顺着她的脖颈慢慢淌下,滴落在她身下那本杂志上。


    “库洛洛.....你怎么了?”


    她想抱住他,却被压在沙发里,动弹不得。


    库洛洛没回应,另一只手慢慢伸到她脸前,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唇,最终掌心轻轻覆盖在她眼睛上。


    “是不是伊尔迷刁难你了?他欺负你了?”


    她抓住他的手,重新带回自己唇边,吻了吻他的掌心。


    “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依旧没有回应。


    背后的温度紧紧贴合着,只有他胸膛里一下下有力的心跳冲撞着。她小心翼翼地感受着这一切......库洛洛的身体,在很轻很轻地发抖。


    不是鳄鱼的眼泪,他真的哭了......


    第123章 独属×气味


    唇的触感从手上传来,温吞的、柔软的,一下下落在掌心敏感的皮肤上。库洛洛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握着自己的手时,指尖比平时更加用力,细微的颤抖也传递了过来。


    “库洛洛……”她又叫了一次他,语气里盛满担忧。


    “……嗯。”他低低回应了一声,没有言语,只是把额头紧紧贴在她的后颈上,缓慢地蹭了蹭。环住她腰的那只手一点点收紧,另一只手又重新覆到她眼前。


    “别看我。”他说。


    “你……”她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欲言又止。


    眼泪失去控制地落下来。可真正让人狼狈的从来不是眼泪,反而是那些无法整理的繁杂情绪。


    要怎么跟她说?


    告诉她,自己拿着《喧哗与骚动》过去,原本是想含沙射影,结果被伊尔迷·揍敌客反过来恶心了一遍?还是告诉她,自己被当做空气一样晾在那里,最后甚至还被她的哥哥用一种极其平静的方式羞辱了?


    ……没必要。


    他也是个有尊严的男人。


    就这样沉默了很久,库洛洛渐渐感觉到身下的人好像有点喘不过来气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直压在她身上。


    既然不舒服,那她为什么不推开他?为什么不反抗?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不止一次。


    一直以来,他都有一个很难以通过观察来得到答案的疑问——在揍敌客那种暗杀世家里,她究竟是怎么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与伊尔迷·揍敌客不同,并不是彻底漠然的,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她与席巴·揍敌客也不同,并不是不苟言笑的人。


    他今天好像终于窥见了一点答案。


    在哥哥那种非人的、极端的压迫下,她能采取的方式,大概只剩逃避、察言观色,或者讨好。而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又找不到出口,得不到回应。


    所以她才会这样,若即若离,忽远忽近,温柔和依赖是真的,疏离和回避也是真的。


    很多原本说不清的地方,好像都忽然变得可以理解了。


    可为什么......


    心里某个地方会隐隐作痛?


    米路她自己意识到了吗?


    还是说她已经意识到了,只是习惯了这种压迫。或者更甚,她在其中……也取得了某种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是她自己都未必能说清的满足。


    如果是后者,那很糟。


    那意味着属于米尔榭·揍敌客的某一部分,在他还没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时候,就早已被定型了。


    他无权插手,无权干涉。


    她并不能完完全全属于他。就算她爱他,就算他们做过了,就算再亲密,她的某块碎片,也独属于伊尔迷·揍敌客。


    背后忽然微微发凉。


    库洛洛撑起身,把她翻了过来。


    “米路,抱着我。”


    “嗯……”她缓慢抬起一只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另一只手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


    她身上的气味、温度,她的一切,都让人本能地产生了某种想要依靠的冲动。


    想要被她拥抱。


    想要被她安抚。


    想要被她摸。


    甚至......想要被她支配。


    安全感来源于她,不安全感也来源于她。


    ......真是麻烦。


    过了很久,那些在脑海中喋喋不休的、要把人逼疯的喧嚣终于一点点退了下去。


    压着她,他慢慢往上含住她的唇瓣。


    “唔......”她轻轻喘了一下,问,“你喝酒了?”


    “嗯。”


    “怎么忽然自己去喝酒?”


    他低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自己喝的,不是和伊尔迷·揍敌客一起喝的?”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甚至带着某种刻意的、幼稚的刁难,他自己也知道,但还是问出来了。


    她显然也怔了片刻,慢吞吞道:“……他手臂受伤了,而且今晚他还有委托,所以肯定不会喝酒的。”


    他手臂受伤了。为什么他不知道?


    为什么她这么了解他?


    为什么他这么了解她?


    头又开始疼了。


    他贴近她,声音有点沙哑:“米路......你在最后一场考试时昏迷了?”


    “嗯。”她点头,“伊尔迷告诉你的?”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嘛。而且在考试中昏迷,感觉有点丢人。”说着,她的目光慢慢飘开。


    丢人吗?


    丢人的事,羞耻的事,狼狈的事,再隐秘的事,只要是关于她,他都想知道。


    “生理期快来了?”他问。


    “嗯。”她慢慢抚上她的脸颊,“怎么忽然问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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