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个小时后，视野开阔起来，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点。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给库洛洛打个电话。
接通后，对面那头先传出声音：“米路，考试怎么样了？”
“挺好的……”她一只手插在兜里，在草地里随意漫步着，语气有些犹豫，“你……”
他立刻接上：“嗯？你有事想跟我说。”
沉默了片刻，她问：“你把我在参加猎人考试的事告诉西索干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她听见库洛洛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西索来找你了？”
“嗯。”
“你跟他说清楚了吗？我们的事。”他平静道。
“所以你告诉西索，就是想让他来找我，然后让我不得不跟他说清楚？”她轻声问。
“是。”库洛洛干脆承认道，“米路，你太犹豫了。既然我们已经到了这一步，西索迟早会知道。你不能一直把这件事悬着不去面对。”
她闷闷地“哦”了一声：“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但西索那个人，你也知道的……关系可能没法断得特别干净。”
“什么意思？”
她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缓缓下蹲，抬手覆在额头。
月光落在草荐上，映出一片湿漉漉的光点，又或许是草地本身就是湿漉漉的，划过脚踝时还带着露水，有点微凉。
心也是......
一种似有似无的忧伤攫住了她，让人很难真正辨明那到底是什么。不是后悔，也不是舍不得和西索断开关系。就是一种……感觉一切都回不到原点的怅然。
可这些话，她没法说给库洛洛听。
总不能告诉他，因为拒绝了西索，所以她现在有点难过。
良久，她只是压低声音道：“我没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她仰头望着夜空。
库洛洛缓缓开口：“你情绪不太对。”
她抿了抿嘴，想否认，却又说不出口，只好有点语无伦次道：“没有，我只是……”
“打视频吗？”他打断她，语气很温柔，“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绷带拆了下来，拨通视频。
夜晚昏暗，她几乎看不清屏幕中自己的脸，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库洛洛。他那边的灯光很柔和，一只手拖着下巴，专注地注视着屏幕中模糊成一团的她。
“米路，你认真告诉我，拒绝西索让你很难受吗？”他问。
她垂眸，沉默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承认：“有一点。就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看着她，库洛洛的眉心微微蹙起。
“别想这么多了。现在什么都不用处理，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他凑近，脸在屏幕里放大了一点点，“难过.....很正常，因为你觉得自己伤害了西索。但这不代表你做错了什么。”
她的眼眶忽然又有点发酸，看着屏幕里的他，声音微微发颤：“……库洛洛，如果你现在在我身边就好了。”
长久地注视着她，库洛洛的目光里也一点点流露出某种柔软的情绪：“猎人考试快结束了吧？一结束，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嗯……”她轻轻点头。
“很晚了，要休息吗？”他问。
米尔榭这才想起来，快速跟他讲了第四次考试的规则，又说自己现在根本没有房间休息。
“一会儿我可能找棵树，靠着睡一会儿吧。”她小声补充。
“要一直打着电话吗？”
“不行啊。”她摇了摇头，闷闷不乐道，“我的手机要没电了。”
库洛洛很轻地“嗯”了一声，“晚安，米路。”
“晚安。”
话音落下，两人却都没有挂断电话。
她不舍地看着屏幕里的库洛洛，指尖悬浮在挂断键上，迟迟没有按下，最终只是隔着那层冰冷的屏幕，慢慢描摹着他的轮廓。
“等一会儿再挂吧。”她极小声地说。
“好。”
......
又过了很久，电话依旧没有挂。
倦意慢慢泛了上来，她在丛林边找了个干燥的地方躺下来，把手机靠在对面的树桩上，侧眼望着库洛洛。
屏幕里，他垂着眼，手里拿着一本书，时不时往抬头看一眼。书页摩挲的沙沙声隔着听筒流入她的耳畔，让躁动的心变得平静。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提议：“库洛洛，你给我念书吧。”
“好。”他应了一声，快速翻了几页，语调放得很悠长，很缓慢。
“我把感受到的爱意与陷入情网，或者说自发的感情混为一谈。我自身的感受极为恍惚，重要的是，我坚信你对我的爱。”
读到这里时，他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屏幕里的她。
米尔榭怔怔盯了他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停顿，耳廓发热地回应：“……我也坚信你对我的爱。”
屏幕里的人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读道：“至今犹记在你的目光下，我冰封的躯体逐渐融化，灼热的感情如泉水般喷薄而出。最温柔、素朴的举动，都能令我心醉。”
他又一次抬眼看向她，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她终于受不了这种心照不宣的逼问，抬手捂住下半张脸，害羞道：“我也是……你也令我心醉。”
库洛洛点头，然后，他就一直继续盯着她，不再往下读了。
“怎么不往下了？”她眨了眨眼。
“不想读了。”他说，“这本书剩余的部分，讲的都是婚后男主察觉妻子脑子里一直在想别人，因爱生恨的故事。我不想读给你听。”
“哦……”她听出库洛洛在旁敲侧击，话里有话，一时有些穷于回应，只语气恳切地补了一句，“少读点这种书，免得你整天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我只是在为未来最坏的可能做推演。”他放下书，语气平静而认真，“米路，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干，慢慢吞咽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确实没认真想过，毕竟在之前的设想中，库洛洛大概会比她先失去兴趣。
于是她反问：“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喜欢你了，你会怎么办？”
他静静看了她几秒，面不改色地开口：“把你绑起来，抓到一个你再也看不到任何其他男人的地方，做到死。”
米尔榭：“......”
她怎么感觉，就算自己现在还喜欢库洛洛，他也想对她做这些事。
所以有什么区别吗？
又吞咽了一下，她睫毛快速眨动着，强装云淡风轻地开口：“哦......我还以为你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呢，也不过如此嘛。我也想绑你，在云野山庄，第一次和你做之前就想这么干了。”
抬眼，她撞见屏幕里库洛洛忽然凑得很近的脸。那双黑眼睛里翻涌着欲望，如同盛满的雨水般要溢出来了，潮湿的，紧紧缠住了她。
“再说一次。”他声音压得极低，“你想对我做什么，全都说出来。”
她眉心微微皱起，有点不解。
库洛洛......多少也有点m属性在身上的。
被她绑起来抓走很爽吗难道？
怀揣着某种想逗弄他的坏心思，她故意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很久，还是库洛洛先退了一步：“嗯，不想说也没关系。那我告诉你我想对你做什么，好不好？”
她庆幸现在天色够昏暗，库洛洛看不清她脸颊泛起的红晕。
极轻地“嗯”了一声后，她抬手遮住屏幕里他的脸，把手机听筒往耳旁凑近，只留下声音。
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从耳廓慢慢爬进身体里，低沉的、带着热意，也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听着听着，她忽然觉得脊背处蓦然产生了某种很微妙的反应，有点奇怪，呼吸也渐渐变得有些凌乱。
库洛洛......太坏了。
可她又忍不住想继续听下去。
她抬手缓缓覆住自己的眼睛，睫毛在掌心里轻轻颤抖。
……这可怎么办？
她好像也开始变得有点奇怪了。
过了很久，她才声音闷闷地指控他：“库洛洛，你在勾引我，好心机哦。”
“嗯......”他语调拖得很慢，很暧昧，“我就是在勾引你啊。但米路，你现在摸不到我，会难受吗？”
她眨眨眼，反问道：“你也摸不到我。你难受吗？”
听筒那头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听见库洛洛用带着一点沙哑的声音，很平静地说：“……我现在很舒服。”
米尔榭：“......”
她的脸已经烫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甚至产生了想要逃跑的冲动，实在没勇气和库洛洛继续这场对话了。
想要挂断，但又有点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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